第二章 海上孤城
海風吹在臉上感覺有些潮溼，讓人很不舒服，但慧慧卻是樂在其中。她興奮地說道：“太好了，終於又能見到小姐了！”
隨即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陰主道：“陰公子，你這次突然回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陰主淡淡一笑：“算是吧。”
“跟鬼心有關？”
陰主點點頭。
慧慧的臉色黯淡了下來：“原來你不是想小姐才回來的。”
這話一說出來，在一旁的火琉璃臉上微微有些不自然。陰主輕笑一聲，說道：“慧慧姐，你明知道的。”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慧慧沒有心情繼續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現在是下午時分，要等到晚上才能找到冥城，我們先找地方休息一下吧。”
火琉璃環顧了一下四周：“這是在茫茫海上，哪有什麼休息的地方。”
“到海里去啊。”慧慧說得理所當然。
火琉璃不由得眉毛一挑：“慧慧姐，你不會是在調侃我吧？這海水看起來不似平常，萬一有危險怎麼辦？”
“當然有危險。”
慧慧輕笑一聲，說道：“火姑娘，你記不記得你上一次來的時候是什麼情景？”
皺起眉頭仔細回憶了一下後，火琉璃說道：“我只記得當時我一進來就沉到了冥海里，我遊啊，遊啊，糊里糊塗地就游到了岸上，一抬頭就看見冥城了。”
蹲下身來，輕輕地用手撩起一捧海水，慧慧說道：“冥海里面不是正常的海水，而是人死後怨氣凝結成的‘厭水’。此水含有九分陰氣，生者觸之肉體即腐，你當時既然浸泡在裡面，知不知道是怎麼活下來的？”
看著打溼自己鞋子的海水，火琉璃心中一顫，問道：“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笑著捧起一捧厭水，慧慧說道：“那是因為你身體裡面也有一滴鬼血。”
“什麼？！”火琉璃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怎麼可能，我自己都不知道！”
慧慧說道：“你當然不知道。當年，在你偷偷跟著陰公子進入冥海的時候，其實你應該立即融化在這裡的。可是，我家小姐感知到了你的到來，擔心你無辜喪命，這才將一滴鬼血打入了你的體內。”
頓了一頓，她又說道：“這滴鬼血進入你體內以後，你身上有了死亡的氣息，所以你才可以在這個沒有生氣的世界裡如魚得水。而且，你以為你憑什麼修為突飛猛進成為火家準無常？這全是那滴鬼血的原因。”
火琉璃沉默著，一言不發。倒是陰主開口說道：“好了，慧慧姐，這麼久遠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聞言慧慧很不滿地撇了撇嘴：“我只是想告訴火姑娘事情的經過嘛，別忘了當時她闖進冥城的時候還刺了我家小姐一劍，你倒好，一門心思護著她。哎，算了算了，這些陳年舊事我也不提了，我下去玩會兒了。”說完，她縱身一躍，像一條魚一樣鑽進了海里。
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陰主說道：“我們也下去吧。”
火琉璃有些遲疑：“這樣怎麼下去啊？我們現在不是踩在海水上嗎？”
陰主笑笑說道：“很簡單，你只要閉上眼睛，將這裡想象成真正的海水就可以了。”
“真的？”火琉璃有些狐疑，不過看著陰主認真的樣子，還是決定試一試。
她閉上眼睛，心裡默默地想著大海，然後將記憶中的大海和這裡的景象重疊。隨後，她覺得腳下一軟，整個人就墜進了海里。
整個人沉到海里之後，她心裡有些慌亂，張開雙臂想要掙扎著游上去。可是當她下意識喘了一口氣之後才發現，自己竟然一點也沒有溺水的感覺，她一點也不覺得呼吸困難，感覺上就像是自己天生就應該生活在水裡一樣。
從她身後，慧慧像一條人魚一樣歡快地遊了過來，對她笑著說道：“怎麼樣，感覺不賴吧？”
火琉璃試了試，自己在水底下竟然能說話，那些海水湧到嘴邊的時候，一接觸到撥出的氣竟然會自動分開，看起來分外詭異。她好奇道：“這冥海還真是有意思，在裡面還挺舒服的。”
開心地翻了一個身，慧慧解釋道：“這冥海其實就是死亡世界裡的海洋，你體內有了鬼血，就相當於是遊走在生死兩界邊緣的生靈，所以兩邊的環境你都能適應。”
聽完她說的，火琉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看了看四周，說道：“哎？陰主呢？”
慧慧打量了一下四周，也沒有發現他的蹤影，想了想道：“他可能在看海市蜃樓。”
“嗯？”火琉璃瞪大了眼睛，“這裡也有海市蜃樓嗎？”
抱著腦袋想了想，慧慧皺著眉頭說道：“其實也不能說是叫海市蜃樓，我也不知道應該叫什麼。這冥海時不時地會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翻出來，就像是在回憶一樣，這時候我們就能在海面上看到一些虛幻的景象，就像是活人世界裡的電影一樣。”
火琉璃不禁驚訝：“這冥海有記憶？”
“那當然了，”慧慧滿臉的理所應當，“這冥海是生人怨氣所生，因此每一滴海水裡面都殘留著一些人們生前的記憶，彙集到這裡，也就成了冥海的記憶。”
這下火琉璃才明白了過來，她有些興奮地說道：“我也要看！”說完，就晃動雙臂遊了上去。
當她將頭露出海面的時候，看到陰主正坐在海面上一個人發呆，在遠處，有一個巨大的黑影盤踞在那裡。
重新坐回海面，火琉璃的身上沒有一點水漬，她好奇地問道：“這就是冥海的記憶？”
陰主搖了搖頭：“不是。”
“那是什麼？”她繼續問道。
指著那個黑影，陰主說道：“那是冥城。”
“啊？不是吧？”火琉璃有些驚訝，“看起來這麼模糊，不像是實體啊。”
陰主笑笑說道：“現在已經臨近傍晚了，冥城會慢慢顯露出來，當夜幕降臨的那一刻，它才會真正降臨到冥海上。”
火琉璃點了點頭，看著遠處那個只能看清輪廓的黑影，有些神往。
這時候慧慧也露出了頭，一看到那個黑影，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快看，那就是冥城！”
陰主微笑著說道：“看見了。慧慧姐，你馬上就可以真的回家了。”
慧慧興奮地點了點頭，說道：“我在人間呆了五年，真是想死小姐了！”
她隨即問陰主：“陰公子，你說見到小姐的時候，她會不會認不出你來？”
聞言陰主怔了一怔，隨後笑笑說道：“很有可能哦。”
“你上一次來冥海已經是五年前了，那時候你還是個小屁孩。可現在，轉眼間你已經長大了。”慧慧想起了曾經，不免有些感嘆。
陰主滿腦門子黑線，說道：“拜託，我當時也已經不小了好嗎？不是什麼小屁孩。”
“哦？”慧慧的臉上帶著挪愉，“好吧，陰公子長大了，開始要面子了，經不起調侃了呦。”
無奈地翻了翻白眼，陰主索性不再理她，閉上眼睛靜靜地吹著風。
這時候天色已經開始變得愈加昏暗了，火琉璃說道：“很快就要天黑了，我們是不是現在過去？”
陰主搖搖頭：“不用，等入夜了再說，冥城是會變幻方位的，在沒有完全降臨之前，它還不一定出現在哪裡。”
火琉璃點了點頭，看著冥城的眼睛裡面有些迷離。
她問道：“你說，偌大的冥海上沒有一座島，甚至連一塊礁石都沒有，這冥城是不是太孤獨了？”
陰主點點頭：“是啊，這裡除了我們沒有別的生命，冥城已經不知道默默存在了多長時間了，是一座名副其實的孤城。”
這時候慧慧忽然開口說道：“其實，小姐更孤獨。”
聞言陰主變得沉默，火琉璃也一眼不發。
感覺到氣氛有些尷尬，慧慧隨即笑著說道：“其實也沒什麼，以後我多回來陪陪小姐就好了。”
沉默了良久，陰主開口道：“慧慧姐。”
“嗯？”
“你說，”陰主有些遲疑，他不知道自己的問題到底該不該問，“你說，我是不是當初就不應該到這裡來？”
這個問題慧慧覺得有些難以回答：“不能這麼說吧，自從認識你以後，小姐每天都很開心的。”
但是陰主的臉上依舊陰鬱著：“可是，我終究是要死的啊。”
慧慧怔了一怔，看著他，隨即陷入了沉默。
陰主繼續說道：“不管我修煉得道行多高，也不管我現在多麼年輕，我終究是一個肉體凡胎的人。我會有生老病死，我早晚有一天會在現實世界裡結束生命墮入到輪迴裡去……可寒煙不一樣，她會永遠存在於這方空間裡，永遠地待著這座孤獨的城裡，永無休止。”
“我沒來的時候，她在這裡，沒有變化，感覺不到時間；我來了，她笑了，開始有了喜樂悲歡。要是有一天我永遠地消失了，她的生活還會恢復到原來的波瀾不驚嗎？”
他的嘴脣微微泛白：“我在想，自己當初來到這裡到底是對還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