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穿亮黃色,現在正是有小蟲子的時候,你這樣不怕蟲子飛過來?”齊墨溫柔的替凌菲拂去頭髮上的樹葉,脫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習慣的攬著她的肩膀。凌菲感受著肩膀上的那隻手,不動聲色的假裝去看路邊的那些花草,掙脫了齊墨的手。
齊墨感受到凌菲的不自在,也就自我嘲笑的放下了手。隨意的說:“我都忘了凌菲已經是大姑娘了,都不是我能夠那麼攬著的年紀了。”凌菲蹲在路邊看那些漂亮的小擺設,聽見他這麼說,回頭看著齊墨。依舊是稜角分明的臉龐,雖然看上去沒有沈傲之來的給人帥氣,但卻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她扯著齊墨的袖子說:“墨哥哥,你怎麼能這麼妄自菲薄呢,這可不是以前認識的你啊。算了,給我買個這個吧!”
齊墨看著那雙晶晶亮的眼睛,曾幾何時那裡面都是他的影子。而現在,這個女人心中已經有了另一個男人的地方,根深蒂固。不過他齊墨不在乎,小小年紀經歷了家庭破產,從輝煌到落魄。從住在幾百平米別墅裡到窮困潦倒只能在路邊天橋下面窩上一夜,還要時刻提防著追債的人和那些流浪漢搶地方。齊墨的青少年時期可以用一個落荒而逃來概括。
當然也是那時候的經歷,讓現在的齊墨雖然有一張溫柔的臉,內心卻為了達到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他自然是不會讓凌菲知道他還有這樣一面,在凌菲心裡,他只要是那個當年時時刻刻保護他的墨哥哥就好。交了錢,凌菲手裡拎著那個剛買到手的小海豚,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跟齊墨在一起,不管是什麼時候都讓她感覺回到了從前,那個無憂無慮可以單純的跟在齊墨身後撒嬌的年代。
凌菲摸著餓扁了的肚子,拽著齊墨的袖子,身上還披著他的衣服,瞪大了無辜的兔子眼說:“我餓了。”齊墨好笑的揉揉她的腦袋,輕聲說:“吃什麼呢?”說完環顧了周圍一圈,眼睛一亮,打了個響指,說:“去吃海鮮?我記得你這個時候應該是嘴饞的想要吃海鮮了吧?”凌菲被戳中心事,低下頭看著鞋尖。控制住口水。
“走吧。”齊墨拉著凌菲的手,邊走邊說:“明明是你要找我出來玩兒,順便給我介紹下A市的美食。怎麼到頭來是我領著你去找吃的?”凌菲也沒有什麼可以反駁的,因為以前的她都是兩點一線的生活,在公司和家之間。忙的焦頭爛額之餘跟韓雨馨出去逛街也只是那幾個高檔地方,這種偏僻小衚衕裡面的美食,她自然是不會知道的。
凌菲看著眼前這家其貌不揚的海鮮店,小小的店鋪在鬧市區裡看上去不吸引人。但走進才發現可以用人滿為患來形容。到處都是客人喊:再來一盤牡蠣的聲音。凌菲給齊墨一個“哇,真棒”的眼神,齊墨帶著她坐在一個角落裡。聞著周圍那些香的流口水的牡蠣和生魚片,凌菲早早把筷子擺在面前,等待著上菜的那一瞬間。
齊墨仔細看著凌菲,她好像沒有變化。但又確確實實變了,不只是眉眼,還有性格上。小時候的凌菲眼神裡有的只是野心和不甘,她不甘心只是一堆小朋友後面的那個跟班,她想要成為頭頭。不管是滿足小小的虛榮心還是什麼,可是現在當齊墨認
真的看她眼眸時,裡面有的都是柔軟,彷彿野心都消磨殆盡一樣。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情況。
服務員把菜端了上來,小小的火爐,齊墨給凌菲烤著牡蠣和蚌,凌菲則一口口的吃著生魚片沾芥末。偶爾一下辣的眼睛都睜不開,直用小手扇著,齊墨一臉寵溺的看著她那好笑的樣子。從旁邊抽出一張面巾紙遞到她面前,輕聲說:“擦擦,跟個小孩兒似的。”
一頓飯下來,只是凌菲在不停的吃,而齊墨一直在為了填飽那張永遠不停下的嘴。凌菲抱歉的拍著吃的圓鼓鼓的肚子,說:“墨哥哥,要不我再點一些,你吃點兒?一晚上你都光顧著我了。”略帶抱歉的語氣讓齊墨覺得很不舒服,他總覺得這是生疏的表現。如果是沈傲之今天做這樣的事情,恐怕凌菲還會埋怨烤的不快吧?齊墨不喜歡這種疏離的關係,他淡淡的笑了下,指著街對面,說:“吃飽喝足該散步了吧?”
凌菲抬起手腕,看著上面的時間。一臉為難,齊墨心裡一沉,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只能是挽留的說:“陪我去走走,然後就送你回家。絕對不會讓你男朋友擔心的。”聽見這話,凌菲趕緊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出小店。回頭跟齊墨說:“那快點兒吧,天色不早了。”
齊墨在她身後付了帳,看著越走越遠的背影,握緊了拳頭,跟上去。“凌菲,你看到那棟大廈了嗎?”齊墨指著最高的那所大廈問凌菲。凌菲詫異的看過去,等發現那是什麼的時候,臉上重新冷靜下來,沒有了剛才小女孩兒的單純,而是一種深刻。
“我記得。”凌菲說了三個字。齊墨看著她這樣的表情,心裡暗暗的舒了一口氣,凌菲這樣的時候他才有打算。齊墨牽著她的手往那兒走去,說:“我記得小時候你經常說,一定要讓自己站在那棟大廈的頂層。”凌菲好像回到了那個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怕,張狂的年紀。
那棟幾乎要穿入雲霄的大廈是A市所有商圈人士夢想中的天堂。昂貴的價格和它所代表的地位讓很多人望而止步,而它的頂層也只給最成功的人,全市第一的人才能夠把足跡留在那裡。小時候凌菲的夢想是那兒,為此她還在小學寫夢想的那種作文中,明確的提到了這一偉大設想。因為那篇作文,她還被小學老師叫到辦公室矯正了一個星期的價值觀。
小學時候的老師們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寫夢想是科學家和老師,而這兩樣如今卻是最不受重視,最飽和的職業。凌菲回到過去的眼神讓齊墨看的驚心動魄,他覺得這樣的凌菲有一種非同一般的美。
“凌菲,你甘心嗎?”不知不覺中兩個人已經站在了那棟樓的大門口。裡面完全黑暗的燈光在周圍街景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的神祕和迷人。齊墨的聲音就在這個時候炸響在凌菲的耳邊。她有些不敢相信的抬起頭,看著齊墨認真的眼眸,隨即又逃避的想要離開。齊墨拽著她的手,不讓她逃脫,逼她看著這個夢起航的地方。
“我記得你小時候說的每一句話,我也記得你的夢想就是在商圈這個吃人的地方混出一片天地。我知道你做到了,以前的蘭闊就是證明,可它消失的不明不白,你根本沒有機會去解
釋。”齊墨看著凌菲有些痛苦的神情,卻沒有停下的意思。他想要把最痛的地方扯出來讓凌菲自己看清楚,他知道只有這樣,那個無堅不摧的凌菲才能回來。
凌菲一把甩開齊墨的手,有些不冷靜的說:“我現在沒有那麼多的偉大理想,我只是想在沈傲之身邊做個相夫教子的妻子,過我平凡的生活。一個女人,要什麼豐功偉業,我又不是武則天,我也沒有那麼大的能力。我連個公司都弄黃了,差點兒家破人亡,現在親爸還不知道人在何處,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我還有什麼野心?”這話說完,凌菲的臉上就流下了淚水,不管她偽裝的多麼好,夜深人靜,有的時候躺在沈傲之的臂彎裡,她看著窗外慢慢亮起來的清晨,或者是看著被黑暗包圍的天空。總有一種空虛像是洶湧的潮水一樣向她襲來,把她卷的屍骨無存。
齊墨走到她身邊,板著她的肩膀,強迫她看著那棟大廈,帶有魔力的聲音一字一句的傳到凌菲的耳朵裡:“凌菲,你給我聽清楚。蘭闊倒閉不是你的問題,你永遠不要懷疑自己的能力,現在所有女企業家心中你依舊是個神話。你也別跟我提什麼狗屁的相夫教子,你不屬於一個平凡的生活,你跟我一樣,必須成就一番大事業。你不是甘於平庸的人,你難道忘了每個清晨在辦公室裡加班之後,看著外面升起的太陽,股票版上一路漲停的興奮感嗎?”齊墨有些聲嘶力竭的跟她喊著,凌菲目光怔怔的看著前方,眼前彷彿電影院一般回放著自己的那些事情。
“我回不去了。齊墨,我什麼都沒有,哪怕是我有能力,但安逸的生活也讓我提不起勇氣,相反,我覺得在沈傲之身邊是我最好的歸宿。”凌菲極力的告訴齊墨,同時也是警告自己不要再動搖,不要因為別人的兩句話,就把那顆已經死了的心再次蠢蠢欲動起來。
齊墨髮現她臉上瀕臨破碎的防護,填上了最後一把火,他認真的說:“凌菲,你難道就心甘情願把本來屬於你的江山拱手送給他們?就不會想起那些你踩著萬千人的日子?如果你願意回到那時候,我會在你身邊祝你一臂之力。”齊墨斬釘截鐵的說,這話讓凌菲感到一絲疑惑,本來她以為齊墨回來只是看看她這個小時候跟在屁股後面的小孩兒,但他現在做的一切,到底是因為什麼?
但不管是因為什麼,凌菲不可否認的是她被動搖了,內心本來已經沉寂的死火山又有要噴發的衝動。
齊墨看著凌菲,知道今天只能到這兒了,伸手攔了輛車把凌菲送回了沈傲之的家。看著屋裡面亮著的燈,凌菲輕手輕腳的開啟房門,一進客廳就看見沈傲之躺在沙發上,蜷縮著身體。茶几上放著一盤乾的不成樣子的麵條,看樣子是熱過了很多遍。
凌菲走到沈傲之身邊,用手輕輕摸著他那堅毅的臉,腦袋裡都是剛剛沈傲之在家裡等她那種期待的神情還有直到睡著前失望的心情。她用筷子夾起了一根麵條放在嘴裡如同嚼蠟一般咀嚼著。聞著沈傲之身上淡淡的酒氣,從臥室裡拿出一張薄毯,蓋在沈傲之身上。而凌菲自己,就那麼靜靜的坐在一旁,拖著下巴,看著沈傲之的睡顏,心中做著苦惱的選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