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apter 71
物理老師以前便是這個復讀班的老師，雖然心裡頭多少已經猜到了，可是當真從老師口中聽到後，我還是被嚇了一跳。
如果物理老師說的都是真的，那麼記事本上最後的那個班級，上頭看到的朱琳琳這個名字。
難道真是英語老師？
種種猜忌在這個時候都湧了上來，而猜忌湧上頭後，結合之前的總總一切，這種疑惑又馬上解開。
如果物理老師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麼之前的好的奇怪的地方，便可以解釋得通了。
為什麼英語老師在看到我的時候，那眼神總是那樣的奇怪。為什麼物理老師一聽到我是插班生的時候，總表現出一種莫名的牴觸感。為什麼婆婆每每看到我去吃飯，都會說出那句。
“插班生真可憐。”
婆婆的插班生，從來指的都不是我，而是十五年前的那個插班生。那個因為同學們的壓力，同學們的妒忌，而是被同個班級的學生追加了莫須有罪名的插班生。
那個可憐的插班生，本無過。可是在這個復讀班裡頭，不遵循大家的規定，維持那個平衡點的他。
便就是個過。
那一本記事本，想來就是那個插班生留下來的。一共六頁的名字，每一頁上都有些學生的名字被劃掉。那些名字被劃掉的學生，應該就是那些過不了心裡的那個坎，跨不過去壓力自殺的學生。
當時在邊上目睹了這一切的插班生，心情怕也是萬分的驚恐的。在驚恐之下，他寫下了那一屆復讀班所有同學的名字。
每當一個人因為受不了壓力而結束了自己的性命後，他便將那個已經離世的同學的名字劃去。
劃去的名字。
便意味著那個人的生命也一起劃去。
這本來就只是在簡單不過的一個記事的法子，可是落在別人的眼中。
卻像是詛咒。
破壞了平衡的人，不應該出現的人。現在那麼多人因為他的緣故自殺了，他什麼都沒說也就怕了，竟然還能那麼淡定的那些自殺的學生的名字劃去。
不管插班生是否真是淡定的做著這一切，反正落在別人的眼中。
是那樣的刺眼。
不想在跟這個人待著，那是剩下的所有復讀生心中所想。因為跟這個人呆在一塊，只會更加覺得這個世界是不公的。只會讓大家不自覺的回想起來，自己高考的失利。
對於這樣一個時時刻刻在提醒大家的人，他的存在於大家而言。
就像是懸貼在全身各處的刀刃，雖然不會致人於死定，但是隻要稍微的動一下想一下，便渾身難受。
當一樣東西讓自己覺得難受的時候，想要讓他消失的慾望便會變得越發的強烈。
最後，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妒忌一起憤怒之下。同學們聯合起來抹去了那個插班生的存在，而老師們呢？
因為害怕無窮的壓力讓更多的同學產生的自殺的念頭，在得知了同學們的想法之後，他們選擇的竟然是無視。
一個優秀的學生，跟一群優秀的學生。在相互的比較之下，老師們最終選擇了後者。
也許這個復讀班，本來就不應該有插班生的存在。
物理佬說說的才是真的，當年的他目睹了一切。從插班生的轉入到最後整個復讀班的悲劇，他至今仍記憶猶新。
當年的那一場悲劇，最後所有的人，連同那名插班生，最後的定性都是自殺。因為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口風都是一致的。
承受不住學業的壓力，同學們最終沒能跨過最後的一關，在復讀班即將結束的時候。
自殺了。
自殺的案件，沒有誰需要為這件事負責。除了老師為此得到了些許處分之外，其餘的同學們，全都順利的透過高考，開始了新的生活。
而復讀班呢？因為這一件事停辦了三年。可是也就僅僅只是停辦了三年，在這個將學業視為孩子一切的社會里，沒有什麼比能培養出高分數的學習機構更容易復甦的了。
三年，可以淡忘很多的事情。當年發生了哦如此慘案的復讀班，最後還是重新招生。
以往六個班級，分批精英教學的模式，被取締了。取而代之的是形成一個大班，所有的同學一起授課。
班級，不再是那個班級，而老師，也同樣不再是那些老師。
除了物理老師之外，其餘的任課老師全部都換掉。而這換掉的老師，也是每幾屆便換一次。
每當有更加優秀的老師出現，便會被招入這個復讀班，成為復讀班的任課老師。
英語老師，是當年他們那一屆的高考狀元，高分的成績以及對於這個復讀班的瞭解，讓她成為這一次的英語教師的不二人選。
可一定要說誰才是最瞭解復讀班的，除了婆婆之外，也就只有物理老師說得上話了。他才是除了婆婆之外，從復讀班的建立一直呆在現在的老師。
其餘的老師都走了，就只有他一個人一直留了下來。
究竟是為了什麼，恐怕他自己也說不清。自己是說不清為何留下，可是復讀班的發生過的事情，他卻是那個唯一說得清的人。
因為不管是十五年前的那一場血案，還是這一次的血案，他都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看著一切。
物理老師的身份，他在這個復讀班呆了多久。其他的幾名老師那兒，都可證明。
身為唯一一個經歷過十五年前那一次跟這一次血案的老師，他的話，才是最客觀，最現實的。
復讀班，從來都沒有不能插班生這一說。只是因為學生們受不了別人的不努力就能取得好的成績，憑生的妒忌，才造成那一切的悲劇。
一切悲劇的源頭，不是插班生，也跟插班生沒有關係。而是同學們打從進來開始，便自己定下的那個平衡。
我進來了，我的成績一直都是最好的，老師們都覺得我是今年最有可能取得頭名的人。所以，我不能讓別人趕超我，所以我必須努力努力再努力，絕對不能讓其他人趕超我。
要是別人贏過一切，就必須在付出雙倍的努力，在贏回來。
彼此之間都是那樣的努力，誰取得第一名，都是情有可原的。
可如果是那些不努力卻照樣可以取得高分的人。
那些不付出就能得到回報的人。
想想就讓人覺得討厭啊。
就是這種討厭，這種討厭之下產生出的妒忌心裡，才是所有悲劇的源頭。
物理老師，從來都不覺得插班生有錯。他之所以也覺得這個復讀班是不能有插班生的，因為他知道。
這個復讀班的同學，進入這個復讀班的學生，那過分壓抑之下的神經。
突然轉入的插班生，本就打破了平衡，萬一這個插班生再像之前那樣，是個天才的話。
同一個復讀班之下，畢竟會造成同樣的悲劇。
話，徹底點破一切。同學們之前對於我的追殺，反倒是顯得可笑了。
錯的不是我，也不是插班生這個身份，而是他們自己的心態。
物理老師的話，讓潘世傑徹底不知該如何迴應。每當物理老說說出一句話，那個傢伙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一般，身子顫了一下。
最後，徹底沒了聲音。
好久好久，他聽他說了這麼一句話。
“怎麼可能，怎麼會是這個樣子的？老師你說這一切都跟插班生沒有關係？這怎麼可能，如果沒有關係的話，為什麼朱老師要說，那個人一死了。所有的事情就變正常了，大家都活下去了，再也沒有人死了。要是跟他沒有關係的話，他的生死跟大家有什麼關係。”
“有什麼關係？自然是有關係的。他是同學妒忌的源頭，就是因為有他的存在，才會產生那麼大的壓力。既然當年的那些孩子們對他下手了，已經死裡了的他當然就不可能在成為學習上的勁敵了。沒有敵人，沒有壓力的他們，怎麼可能在想到自殺，想到了解自己的生命去逃避自我產生的壓力。”
壓力沒了自然也就沒了想不開的必要了。
在十五年前的那個復讀班，與其說插班生是一切的誘因，還不如說高考失利之後再一次的復讀，是他們的夢靨。
恐懼已經驚恐的夢靨。
十五年前的復讀生的同學有，現在的復讀生。
同樣也有。
畢竟大家都是經過過高考的優等生，本被大家報於厚望的他們，最後竟然失敗了。
這親戚，這朋友，這父母的失望。
一切的一切。
都是他們的夢靨。
話到如今，已不需要多言。因為他們的瘋狂，無形中又害死了那麼多的學生。現在的同學們，理智幾乎都崩潰了。
有的虛脫的坐在那兒，有的則看著自己的手，想著自己之前到底做了什麼。
同學們，都傻愣在那兒。
可卻有一個人，就算到最後仍舊覺得。
復讀班不可以有插班生，一切的災難都是因為插班生。
一開始將所以的一切怪到我頭上的，是潘世傑。而現在呢？最應該解開心結的，就是他了。
只是潘世傑一直的默不作聲，卻多少讓人有點不舒坦。
為什麼在看潘世傑的神情時，我覺得物理老師的話，自始至終他都沒聽進去。
潘世傑那兒一直沒有出聲，以至於跟著過來的其他的老師，都覺得奇怪了。稍微的沉默了一下後，數學老師先開口說道。
“潘同學，既然事情是這樣的，那麼你也冷靜下來吧。班裡頭出現的這些事情，大家也都不希望，這些事等離開這兒後在細說。現在什麼都不要想，你先冷靜下來，放空一切冷靜下來。”
實在是一直不出聲的潘世傑，讓人覺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使得老師們，也部的要開一下口，算是給他一個提醒。
數學老師的話，絕對是出於好意。可是已經徹底沒了理智的潘世傑，怎麼可能因為那所謂的另一個事實，而放開自己心裡的芥蒂。
別說他放不開，就算放開了。
為了消除我這個不應該存在的插班生，林子裡頭有多少學生是他誤傷的，他怕是自己都不敢回想吧。
雙拳握得越來越緊了，緊得讓人擔心，在這樣用力，指甲會直接陷進肉裡面。
當拳頭緊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潘世傑說道。
“不是他的錯，怎麼可能，這一切就是他的錯，他的錯，全部都是他的錯。”
最後的那一聲，潘世傑直接吼出來的。在吼出那一句後，那個傢伙直接朝著我衝了過來。就算是到了最後，這位學習委員也仍舊想讓我從這個復讀班消失。
或許，他所在意的並不是我的存在，會是這個復讀班的詛咒。而是那個平衡點，那個所謂的復讀班的平衡點。
沒有努力的人，不曾像他們一樣那麼努力的人，憑什麼最後取得的成績卻跟他們不相上下，甚至於比一些人來說。
還要更多。
這個復讀班，是不能有插班生的。在這個復讀班，凡是不努力的人，最後都會被帶走。
這些話，在潘世傑朝我衝過來的時候，奇妙的浮上腦海。
他的突然發難，驚得其他的人，都尖聲叫出。
看到潘世傑撲過來，我知道自己應該跑的。可是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牢牢抓住一般，竟動不了了。
身體動彈不得，只能站在那兒看著潘世傑朝我衝上來。有人想要上來幫我，有人在邊上大喊著要我快點避開。奈何身體就是動不了。
就在潘世傑快要撲倒我跟前時，眼中只有他的我，卻看到他的身體猛的顛了一下，隨後整個人朝我這兒跌了過來。
眼前的一切，潘世傑跌過來的一切，像是慢動作放映一般。就連潘世傑的表情，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先是一愣，然後像是意識到要發生什麼似的，臉上滿是驚慌和恐懼。
就在他的驚慌以及恐懼當中，他的身體朝著前方倒去。
重重摔在地上的身體，在落地之時還揚起一層塵土。
塵土散去後，就只剩下趴在那兒不再動彈的潘世傑。
在撲過來的時候，腿正好抽筋的他因為沒能穩住自己的身子，直接朝前摔去。而就在他頭部磕到的地方，一塊尖銳的石子正巧從泥土裡頭露出來。
從泥土中露出的那一小塊尖銳的石子，正好撞上潘世傑的眉心。
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後，這位偏執的學習委員最後在大家的注視之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所有的人，都沒有想到，最後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所有的人，都靜了。
靜靜的站在那兒，傻傻的站在那兒，看著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