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又到大年夜
“爹,你這麼著能行嗎?”虎子看著桌面上擺的諸般法器,心裡頭直打鼓。
彭先生搖著頭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一個人藏東西十個人找不見,這閉鎖的陣法也是這麼個道理。咱們沒有‘鑰匙’,只能照著‘鎖’的模樣一點點的試探。雖然這人施展的陣法,不像是我知道的任何一個流派,很是玄奇,但是還在一陰陽五行變化之中。一法通則百法通,總有規律可循。無生門則陣不立,總有解決的辦法。這把‘鑰匙’不行,咱們就試試下一把。”
“要我說你們就是磨嘰,”李林塘在一旁看著,嘴上也不消閒,“什麼‘鎖’呀‘鑰匙’的?開鎖非得用鑰匙嗎?我看未必。鎖這種東西防君子不防小人,咱們未必是要用鑰匙開門,一把,砸爛了,不也是把鎖打開了嗎?”
焦恩聽得膽戰心驚,忙道:“大和尚,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何苦想要這般害我?”
彭先生笑道:“這若當真是一把鎖,砸開便是砸開了,可這到底不是把鎖。咱們要的不是開鎖,要的是被鎖住的東西。這陣法佈置得巧妙,咱們不但不能強行破開,就連在試鑰匙的時候都得小心翼翼,恐是把鎖給損傷了。因為鎖若是壞了,焦恩的命也就沒了。虎子和善坤把他抓回來也就沒什麼意思了。”
“焦恩,你的晚飯來了。”趙善坤推門進屋,伸手遞過來一個碗,碗裡面紅彤彤一片冒著熱氣兒,還帶著濃重的腥味兒。
焦恩下地來接過碗,先是聞了一聞,而後皺著眉頭說:“怎麼是雞血?”
“你還想喝人血?”虎子眼睛一瞪,“要不是今兒殺雞,還輪不到你喝雞血呢!不想喝呀?你不想喝,你給我,我留著調硃砂用。”
“哎!我喝我喝,這是要命的東西。”焦恩把碗護在了懷裡,“你們沒見著這幾天我都長得老了嗎?這畜生的血跟人的根本比不了。落到你們手裡頭我算是認了命了,可我也得跟你們說清楚嘍,再這麼下去喝不到人血,我說不定就得魂飛魄散,到時候你們可就沒有舌頭了。”
彭先生嘆了口氣,說:“哪怕如此,我們也不會放你出去作孽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如果事情順利,到時候我會把你送到黑媽媽那裡,取你魂魄出來,雖說以後不能在世上行走了,可好歹能修個鬼仙,算是你幫助我們的報償,至於你手上的血債,你修行的時候會慢慢算。”
“得嘞!”焦恩一口乾掉了半碗雞血,舔了舔嘴脣,“你們這也是不容易,什麼事兒都得管著。要我說,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何苦跟那個王八蛋過不去。他的手段跟你們不一樣,心黑手毒不積德!到時候恐怕吃虧的還是你們。”
“有完沒完!”虎子一拍桌子,罵道,“這兩天給你點好臉看了是吧?真當這是在自己家炕頭呢?你現在是階下囚!我們說什麼是什麼,我們幹什麼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聽明白了麼?”
焦恩喝淨了雞血,把碗往身旁一放,說:“小爺,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只要你們能饒得我一命,讓我幹啥我就幹啥。但是有個事兒我想跟您幾位說……”
李林塘一笑,說:“這真是個混不吝啊?都到什麼地步了,還能耍嘴。你說吧,我聽聽。”
焦恩伸手一指方才裝著雞血的碗,說:“今兒是大年三十,過了子時可就算是龍年了,你們就給我吃這個?是,我靠吃這個能活命。可你也得給我嘴裡來點兒滋味不是?大過年的,有餃子嗎?”
趙善坤把碗拿在手裡,剜了焦恩一眼:“餃子?你想得美!你知道現在昌圖府裡白麵是什麼價錢嗎?還想吃餃子,美的你!我跟你說,今年過年,我們鬼家門五口人,攏共也才煮了一鍋餃子。還得分出來上供的,沒有你的份了。”
焦恩嘆了口氣,坐回到了炕沿上。擺了擺手,說:“這……我不強求。你說說我混成什麼樣了都,大過年的,一口餃子都吃不上……”
“虎子。”彭先生喚了一聲。
虎子趕忙應聲:“哎!爹,什麼事?”
彭先生伸手一指焦恩,說:“一會兒等餃子熟了,給他端一碗來。”
不單是趙善坤,虎子心裡也是老大的不情願:“啊?不是……爹,我跟您說……”
“你‘啊’什麼‘啊’?”彭先生打斷了連虎子的話,“我說話是不是不好使了?”
“好使好使!爹您什麼時候說話都好使!”虎子可是不敢大過年的忤逆彭先生的意思,“我去廚房看看,皮我好像擀薄了,一會兒下鍋再煮‘掙’了。”
說完,虎子便是出了屋,去廚房找自己媳婦去了。
彭先生已經在一張紙上反畫好了陣法,硃砂和墨調和出來濃重的暗紅色,在紙面上流動。
彭先生端著這張符紙,手掐著法決,腳踏著七星步,一步一頓走到了焦恩的身前。到此時,黃紙上的符篆,已經在微微泛光了。
焦恩也很是配合,脫下了衣裳打著赤膊,把佈滿石符的上身露了出來。
“林塘,善坤,你們兩個幫我按著點他。”彭先生一揚下巴,向李林塘師徒倆個吩咐道。李林塘一拍自己的大光頭,笑道:“我就知道讓我們兩個過來肯定不是要讓我們看熱鬧,想吃飯還是得先幹活啊!來吧,善坤,咱們兩個給你師伯搭把手。”
趙善坤和李林塘分別按住了焦恩的左右肩,把人平攤在了炕上彭先生一抖符紙,讓這符篆懸在了焦恩的胸前。焦恩本是很配合的,此時卻是急忙忙開了口:“道長且慢!”
彭先生一皺眉頭,說:“焦恩,你可得知道,這事情是由不得你的。”
焦恩猛點了一下頭,說:“是,我知道。道長,我就是想問問,你們包的餃子是什麼餡兒的?”
彭先生知道他這是怕了,可也不能收手,臉上帶著笑說:“純肉的,狍子肉,我師弟獵回來的狍子,到了過年的時候了,不賣了,我們自家享用。”
說這話的時候,彭先生趁著焦恩不注意,手忽然往下一落,將符紙按在了焦恩的胸口上!
這符篆落下來可是了不得,就像是燒紅的烙鐵落在了皮肉上,竟是燒得焦恩胸前“滋滋”得響,痛得焦恩扯著嗓子怪叫,身子也不住地扭動。若不是有李林塘和趙善坤事先按住了,非得是滿炕打滾不可。緊接著一道道青煙從焦恩的胸口升起來,聞起來似乎是帶著一股烤鳥毛的焦糊味兒。
彭先生身上的靈力流水一樣傾瀉而出,注入到了符篆之中,而焦恩身上似乎也起了變化。從他**著的肌膚上能夠看到,他的皮下有一條條扭曲虯結的紋路若隱若現,隱隱組成了一個陣法的模樣。
只是這些紋路竟是在時時變化,一道道隆起的紋路在皮下滾動,看起來就好似是把皮從焦恩的身上脫了下來,充了層氣一樣。也怪不得焦恩如此聲嘶力竭地嚎叫。大過年的都在熬年,若不是彭先生事先做好了佈置,這聲音在靜謐的夜裡說不定要傳到不遠處的村子裡面,引得人過來了。
就這麼僵持了片刻,焦恩忽然猛吸了一口氣,胸膛以一種奇異地形態鼓脹了起來,一條條肋骨撐開了皮肉,翻卷起老高。就好似能撐骨的蛇魚一樣,反正就是不像個人!
彭先生見此面色一變,大叫一聲“退”,連忙抽身而去。李林塘和趙善坤聽了彭先生這麼一喊,也連忙撒開了手,退到了彭先生身旁。沒有這師徒倆個按著,焦恩竟是也不左右掙扎了。只見他癱在炕上,大張著嘴喘著粗氣,胸撐起來兩拳高,肋骨分明是分離了的樣子。腰反弓了起來,像是個拱橋似的挺起了肚子,手足胡亂地抓撓踢蹬,把炕蓆裡的葦子條扯出來了好多。
“呃……噗!”焦恩此時的聲音聽起來像一個破舊的老風箱,隨著他這麼一吐,汙水似的東西從他的口鼻裡猛烈地噴射了出來,濺射得到處都是。
這麼吐過之後,焦恩雖然還是瞪著眼長大了嘴喘著粗氣,肋條骨和腰倒是恢復得像個人的模樣了。看樣子是死不了。
李林塘愣了神,問:“這算是怎麼個說法?算是開了鎖?還是毀了鎖啊?”
“唉……”彭先生輕嘆一聲,“明明已經很小心了,卻還是沒能摸清楚這個‘仙師’的手段。這個陣法實在是太精妙了,環環相扣,一旦有外力施加,便會是不顧一切毀去焦恩,實在是讓我束手束腳啊。”
李林塘大感疑惑:“師兄,照你這麼說,那這個焦恩現在應該已經魂飛魄散了才對吧?”
彭先生一笑,說:“林塘,你太小看你師兄我了。那仙師是個人物,我也不簡單。這是個好機會,是個我摸清他路數門道的好機會。不就是陣法嗎?我學得也不差,正好是我們兩個,鬥一鬥法!”
“哎呀我的娘唉!”焦恩忽然怪叫了一聲從炕上彈了起來,跪伏在地上連連咳嗽,不時還有汙水樣的東西從他的喉嚨裡面咳出來。他強撐著身子做好,衝著彭先生招手:“先生!道長!您要跟那個妖人鬥法,您鬥您的,能不能別牽扯著我啊?我這一回就要了命了,我……您能不能別試了?”
彭先生笑著搖了搖頭,說:“這可不行,我要是想找到他,還得從你身上下手。你就是我們倆鬥法的道場,怎麼是能沒了你呢?”
焦恩坐在地上一翻白眼,呻吟了一聲:“娘嘞!要了命嘍!我圖個不死著了那老王八蛋的道兒,我現如今落到你們手裡,是他孃的生不如死啊……”
虎子端著一碗餃子推門而入,差點被屋裡的怪味兒嗆了個跟頭。他捏著鼻子把碗放到桌上,問:“怎麼了這是?焦恩你在屋裡拉屎了?”
焦恩梗著脖子瞪著虎子,惡狠狠地說:“我倒是想!我還想拉你腦袋上呢!”
虎子沒搭理焦恩,轉頭問彭先生:“爹,怎麼樣了?”
彭先生苦笑著搖了搖頭,說:“如你所見,沒能行,那個‘仙師’用的是連環扣,賊極了。哎,第一盤餃子上給三清牌位,第二盤餃子上給月月家的仙堂,你做了嗎?”
虎子點了點頭說:“爹您放心,規矩我還能不懂嗎?哎……對了!仙家!爹,咱們鑽死衚衕裡去了!”
彭先生問道:“你什麼意思?”
虎子伸手一指焦恩,說:“爹,咱們這是當局者迷。總想著怎麼自己把事情料理了已經習慣了,可這仙師的事情不單單是咱們一家的事情,這關係到很多仙家。遠了不說,咱們可以叫十七奶奶幫忙啊。陣法一道上十七奶奶就算自己不精通,也一定能請來精通此道的仙家。那仙家的壽元多長?怎麼著也比咱們閉門造車強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