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日記（3）
“你怎麼了？”胡苗苗又問。
這時，樓下的子牤也匆匆趕來，臉上表現出驚恐的表情，也問著同樣的話。
“我……我沒事。”
雲小風唯唯諾諾講出自己剛剛的境遇，不過她並沒有提及黑豹、石像和那個所謂的黑皮怪佛，她更像是在撒謊。
“我搜過了，這裡什麼都沒有。”雲小風搖搖頭說。
胡苗苗和子牤並沒有在意這些，似乎她們都在擔心她的安全，那副樣子，就像當年被群寵的褒姒一樣，“江山”不重要，伊人一笑才是最重要。
走出門，雲小風看著遠處的燈塔。
燈塔原本立在城邊的大河之濱，但由於那片礙眼的黑森林堵在眼前，讓人產生一種視覺錯覺——燈塔市立在深深叢林裡的。
雲小風搖搖頭，輕輕指著燈塔說：“遙遠的人倒是在思念我們，還是在度量我們呢？”
胡苗苗和子牤一併看去，那燈塔之上立著一個紅色衣服的人，遠遠看，有些像被風席捲過的紅色旗幟，雖然遠遠，但依然奪目。
“她是誰？”胡苗苗看著奇怪，便問道。
雲小風暗聲一笑，悄悄說：“是我們總也割捨不掉的人，但最終是要相遇的。”
她走到車裡，砰一聲關上了車門，張望了一下子牤，又補充一句：“但那次相遇，我們會不會捨得殺死她？”
說完扭頭倒在座椅上，太陽穴按在玻璃窗的窗沿上，隨著心跳，一下又一下地悸動著。
車行途中。
雲小風陡然驚醒，她的睫毛上染上淚珠，揉了好久，眼眸這才清晰下來。
“哎，久久，你說紅姐真的不是紅梅嗎……”
雲小風下意識地推了推旁邊的苗苗說。
她這句完全發自內心的提問，沒有任何主動的意識，卻讓空氣尷尬地暫停了好久。
接下來，卻是默然的冷寂和隱隱的哀傷。
“小……小風。”
一旁的胡苗苗捏過小風的手，語言有些輕微，她輕輕揉捏著小風乾瘦的手指，不禁意間一滴淚水灑落在她得虎口。
苗苗的淚很涼，這才涼雲小風從睡夢中驚醒。
“小風……瘦了好多呢。”
她顫抖的音色讓人心顫，如此簡單的寒暄語句，此刻卻變得如此煽情。
雲小風揉了揉眼睛，看著胡苗苗流涕的面貌，有些無奈，她嘿嘿傻笑一下，眼眸裡閃出孤獨的光，她稍微用力，將手掌反扣在胡苗苗的手上，邊說：“哦，是啊，久久離開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久久了呢，這個世界只有一個即將成為敵人的蝶魅吧。”
胡苗苗看著微微憔悴還要假裝堅強的雲小風。心有不忍，連忙挪開她的手掌，將臉轉向一邊的窗戶，不知道在幹什麼。
“紅姐，方玉，惠灣，惠安，甚至是毛一二……到底誰的離去才能讓你真正哭泣一聲呢？你真的鐵石心腸嗎？”
瞬間，雲小風的腦袋通透一下。她就像是找到了新大陸一般的通明，她微微一笑，淺淺說：“我瘦了，你可是我的專有廚師呢，你得要負全責呢！”
胡苗苗猛然回頭，眉頭緊皺，又氣又無奈，看著雲小風的臉卻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啊，怎麼可能會狠狠地咒罵她呢？她真是一個極度悲慘的人了，好好的男人，從二十歲開始突然就變成了女人，從步入這座妖異的城市後，就和妖魔鬼怪簽訂了契約，她不得不去完成不屬於自己所要完成的任務，乃至放棄了學業，乃至意外“生娃”，無數次的生離死別，無數次的情感打磨，從滿嘴粗話的憤青轉變為今天這副歷經世事的模樣，對胡苗苗來講，這真不是一個普通人類該承受的過往。
深夜。
雲小風親眼見證了胡苗苗的手藝，她真像一個家政婦女，每一個動作都是如此的嫻熟有愛，粉白色的麵條為她的雙手之間上下跳躍，從麵粉中滾動，在沸水中穿梭，最終停留在滿是鮮美湯汁的大湯碗中。
“咚”一聲，苗苗將一碗芳香四溢的牛肉拉麵放在了雲小風的面前。
她微微傻笑，雙手放在身後，半彎著身子，一身蔥蒜香味的樣子，輕聲問道：“怎麼樣，快嚐嚐好吃不？”
雲小風看著她。
又看了看拉麵。
“咕嚕咕嚕……”
她沒有回答她，她用行動回答了她。
“我那總是這樣給我做飯，你很像我媽呢。”
“呆，我是你姐，才沒有那麼老呢！”
“啥？你竟然說我媽老？”
“哎呀……不不，不是那意思嘍，你快吃快吃，還有啊，可別跟牤姐說我放了牛肉呢。”
“哦，好……好……”
……
茶足飯飽，嬉戲打鬧。
也許這就是作為雲小風這個特異捉妖人的最後歡樂了吧。
她不能像某某都市裡的道士可以尋花問柳，尋男女之樂。她也不能像某某山上的某個少俠，下山之後，便是成仙之時。
她的一切跟平淡，沒有扮豬吃虎的能力，她從一開始就是如此的樣子，她過著平凡人的生活。就連捉妖時，沒有陰陽眼的她，還總要麻煩地運用陰陽硬幣……
她的缺點太多了。
她無法愛自己愛的人。
她無法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她無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兒。
但是，最平凡的人也是最非凡的人。
就如同她有一顆一般人不會贊成的真理之心。
十二點。
她閱讀著日記。
“三月四日，星期六，天微涼。他帶著我去了我一直想要去的地方——他的家鄉。他總是誇讚我，說我學東西真是快，就如同我能如此之快地總漢子記錄自己的每天程序，其實，我可沒告訴他，我是一個石像鬼呢，哈哈……不過說來，他的家鄉真美，青山綠水，應接不暇，我最喜歡吃這裡的東西，不過作為一個鬼怪，吃人類的東西可真是難受呢，因為什麼樣進去，什麼樣出來，真是害羞……三月的第四天，我可是要加油了，我要努力，努力融入這個美麗的世界，我要變成人，變成一個聶緣最喜歡的女人。不過這天真幸運，我碰見了他——我的終生老師，秦傑。”
秦傑。
雲小風微微停下瀏覽字跡的目光，她有些納悶，也有些奇怪。
“秦傑？”雲小風搖搖頭說，“秦傑是誰？我聽誰說起過嗎……”
“呼”的一聲北風響起。
黑森林邊的大燈塔上，蝶魅忽閃著翅膀看著遠方微亮的天際線。
“秦傑，看來你的選擇最終是錯誤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