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郝雲起的幸運
幸運,那是我天生擁有的才能。
我是擁有即使不用努力也可以獲得成功的才能。每天都能發生連自己都無法意料的驚喜。甚至意外這種事情對我來說根本是不存在。就算有人看不爽拿小石子打我。石子會毫無理由的射偏,就算在滿是裂痕的冰上行走,也可以安陽無恙的走過去。
是的,我的幸運就是這樣的東西。
說真的,一開始發現自己的“幸運”的時候,我很開心。可是啊,大家有沒有想過啊?
幸運的椅子是有限的。如果讓一個人獨攬幸運的話那麼剩下的人自然會坐不上幸運的椅子而遇到不幸,就好像假如抽獎箱裡只有一支中獎的籤,自己抽到了就意味著別人永遠都抽不到。
可以不靠著任何努力而完全靠著幸運成功,也意味著那些努力會失敗。
懂了嗎?換句話說,當運氣在我這邊的時候,別人···就等於沒有運氣可用了。
也就是說,我是幸運的。而身邊的人就一定會因為幸運全部被我佔了而變得不幸。
我知道的,在那個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我的幸運,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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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像我這樣運氣好到像是上帝給了一套外掛一樣的人,在小孩子的時候是怎麼被人稱呼的嗎?
我被叫成“瘟神”。
覺得很奇怪吧?為什麼運氣好到如此的我會這樣稱呼呢?很簡單啊?因為只要靠近我的人就不會得到“幸運”啊。
“媽媽,今天郝雲起比賽得了第一名呢,明明沒有見他努力練習啊····”
“今天郝雲起撿到了錢包交給老師被表揚了呢···”
“今天郝雲起被選中參見活動了呢···”
這樣的話無時無刻都在我耳邊重複著,一遍又一遍的,不斷的說著。說到我都覺得煩了。
那麼,知道了嗎?一切的好事都被我佔了啊。所以一切的好事別人都輪不到了。
相反,平時運氣一般的反而會倒黴哦。
就是這樣啊,很簡單吧?
我被稱作“瘟神”的原因。雖然我本人是個“幸運兒”但是在大家眼裡,我是帶來不幸的瘟神啊。
不只是小孩子之間的惡作劇,甚至連大人都這麼叫我啊。就因為我實在太幸運了,幸運不可理喻的程度,所以才會這樣對待啊。
逐漸的啊,大家對我的話語開始改變了呢。
是,還是一樣的羨慕我的幸運···不,應該說是嫉妒我的幸運,但是在嫉妒我的幸運的同時也在厭惡我的幸運。
“滾開!你這個瘟神!”
“離我們遠一點!”
“就是!你只會帶來不幸的!”
是,大概也就是在我身邊的人已經對我的幸運見怪不怪甚至發現靠近我不會得到任何幸運反而幸運彷彿被吸走似的開始倒黴了的時候開始對我這樣罵了起來呢。
石子啊、斷裂的樹枝啊,常常會砸向我呢,可是可惜啊···全部也都認為我的幸運莫名其妙的躲開了呢。我只是隨便躲閃就能躲開呢。
我已經不記得誰最先叫我“瘟神”的了,不過這個外號卻在大家身邊傳開了,不論是我身邊的小孩子同學還是他們的家長,就連我自己的父母都知道了啊···我是瘟神。
在小孩子眼裡我是“自己佔了所有的幸運而靠近就會把運氣吸走的存在。”在大人眼裡,我是“被神眷戀不可以靠近的人”。
而不知道什麼時候,兩者之間的含義變成了“自己佔有絕對的幸運而卻只能給別人帶來絕望的幸運。”了。
就這樣,我被孤立了,除了我的父母以外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不願意靠近我。大人們不讓小孩靠近,而靠近的小孩會倒黴,就算想要打我一頓如果不是100%的可以打到我我也可以靠著“幸運”躲開,就是這樣。
我被徹底的孤立了。
唯一不用一種害怕的目光看著我的大概只有我的父母了。
每次只有他們會親切的對我說話。詢問我發生了什麼。
對於這些···我已經開始習慣了。只是每次當看到父母因為我被孤立而想辦法給我同齡孩子有的一切的時候我也覺得無所謂了。
被別人說成絕望的幸運也無所謂,被同齡人孤立也無所謂。
只有這樣一直下去也沒有任何不好。
是,那時的我是這麼想的,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啊···我的幸運真的是給人帶來絕望的啊。
而且是不分好壞,不受我個人的控制,只是讓我本身一個人有好事發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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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學校的旅遊,是一場很大型的旅遊,因為我們還是小孩子的原因所以老師們可以請家長一起來。
要知道,在大家只有一個孩子的時候,誰都是很疼自己的孩子的,所以幾乎每個家長都陪著自己的孩子來這場旅遊了。我的父母也不例外。
我們坐在那種地下的火車上,沒有例外。沒有任何一個孩子或者他們的父母願意挨著我。我的座位上只有爸爸和媽媽。
可是我覺得無所謂。畢竟那個時候對於沒有任何幸福感可言的我來說,即使是小小親情也會讓覺得倍感幸福。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絕望發生了。
突然傳來的刺耳的剎車音,巨大的慣性和衝擊力。
車窗的玻璃碎開的場景,慘不忍睹伴隨著金屬刮擦和撕裂的聲音,人們驚叫呼喊全部都在那一瞬間映入了我的眼中。
而最後,我看到的是父母緊緊抱著我的情節。
那之後發生了什麼我已經不知道了,可是我卻清楚的記著在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在我醒來的一瞬間,我最先看到的是父母的屍體。
已經斷了氣的父親和肚子上被什麼外頭的金屬貫穿的母親。
而往別的地方看去,有的也只有屍體。
看到了許多人的屍體。
地獄一般的世界。
在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死光的地方。
我為什麼活著?
為什麼大家都死了?
奇蹟?不,這不是奇蹟。這是必然發生的,我會安然無恙。因為我的“幸運”保護了我。
“誰還活著?!還有活著的人嗎!?回答我啊!”
離開了父母的屍體,我推開了擋在我面前的廢物。
在昏暗的車廂內,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活動的聲音。
沒有一個人活著,沒有一個人可以回答。除了我以為,沒有任何一個人活了下來。
整個火車上所有的人,只有我。郝雲起,一個人活了下去。
同學也好、老師也好、別的打人也好、父母也好,全部都在那場車禍中死了。
因為我?
因為我的幸運?
就因為我活了下去?
所以錯誤就是我的本身?
這是什麼啊?為什麼會這樣啊!
看著崩壞的這個世界,在那一瞬間。我感到了活著的感覺。感到了自己身體還確實站在地上。
揪心一般的絕望感向我襲來,但是我卻在大笑,我因為我的狂笑而顫抖。明明大家都死了,我卻在笑著。好像崩潰一般的笑著。
“我算什麼?”
我自言自語道。
“絕望的幸運嗎?”
“原來如此啊!”
在這一刻,我連自己都這麼認為,我的幸運是給別人帶來絕望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終於知道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瘟神啊,是帶給大家絕望的瘟神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那時候的笑聲,我已經隱約不記得了。我只記得那個時候我的笑聲很像在哭。
就好像在絕望中哭泣一般的笑聲。
我的的笑聲迴盪在已經沒有人可以回答的車廂中,久久的迴盪著,彷彿要讓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聽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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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進入了很長的一段住院時間。
不過很糟糕的是,我幾乎每天住院的時候都得不到很好的休息,因為那場車禍中的家屬不斷的回來醫院鬧事。
“為什麼啊!?”
“為什麼啊!?”
“為什麼只有你活下來了啊!”
這樣的聲音幾乎每天都在我的病房外頭都能傳進來。
有時我會透過窗戶看向病房外頭,那裡叫罵的每個人都是一臉絕望的表情。不過我好像也猜到了一樣,沒有說什麼,只是覺得搞笑而已。
不是我做的?我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也許我應該明白,那就是我做的啊。因為我的幸運僅限於我一個人,因為我的幸運的關係造成了大家的不幸。造成了別人的絕望。
我早就知道了,這種事情,只是不斷的在自我否定一樣。
知道自己的幸運是絕望的幸運,但卻在否定著自己不是犯人。
多麼矛盾而又可笑不是嗎?
咒罵我的人,詛咒我的人是可笑的,而我也一樣啊。是矛盾而又可笑的小丑啊···
一個月後,我提早出院了。
可是沒有親人願意接納我。很正常,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大概誰都知道了我的幸運了。
不過我也沒有靠別人,我可以相信的,只有我的幸運而已。
我完全可以靠著我的幸運,相信我的幸運活下去。
沒有依靠別人,沒有去孤兒院。我靠著我的幸運活了下去。
我隨便撿了一個錢包,然後隨便把錢包裡的錢都壓在了我隨便寫的號碼上,然後那些號碼也好像隨便一樣的被我選中成了那期六合彩頭獎。我隨隨便便的就成了千萬富翁。
沒錯,所有的奇蹟對於我來說根本不是奇蹟,那是必要會發生在我身上的。因為我啊···
是有著絕望的幸運的人啊。
之後我離開了這座城市,去了另一個城市。用我的錢買了一套房子,一直一個人住。
然後一直孤獨的生活著,可是已經夠了。至少我離開了那裡,離開了給我心靈最大創傷的地方。
我希望時間可以讓我忘記這一切。
終於,在五年以後,我開始漸漸淡忘這一切,即使我還是沒有一個朋友,即使我還是孤獨一個人。
這件事情被我永遠的封印在了心理。
不會提起,拒絕在想起,永遠的忘掉。逃避這一切!
如果這件事情會被揭穿的話,那麼——
即使做什麼樣的事情,我也要守住這個祕密。
在那一刻,我湧起了無限的殺意。
殺了別人,結束這場遊戲。守住祕密,離開這所學校。這些很難嗎?
不是啊,在我的幸運面前,這些不是超級簡單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