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知道他的好
前臺小姐看著地上破碎的零星碎片，有些像是沙粒，有些卻像是葉子。隨著“乓”的響聲四濺在自己的腳尖前，差點劃破了水嫩的肌膚。
血管沒有破損，圓圓的舉止和傳來的聲響卻像重拳擊打著。她摔碎的不止是不值錢的口杯，還有孤苦伶仃的二人苦苦建立的友誼。在這巴掌大的單間配套。此際卻變得繚亂不堪。
“你有本事別在家裡發酒瘋呀，像我一樣找個男人陪你睡呀，”前臺小姐強忍著落淚，一面心疼寢食不安的她，一面心疼苦苦謙讓的自己。我們誰都沒有比誰優越，好嗎？
“想睡我的男人多的去了，昨晚就有一個開S40悄悄給我塞了五百塊，讓我替他張口。我是伺候男人的，但還不至於這麼廉價。倒是你，痴心一片，還倒貼錢！你傻不傻，你以為兩人站在公園拍張照，買兩套衣裳就是愛情了？他起碼像我們的顧客一樣有頭有臉才能愛你呀！”
光著腳丫的圓圓，健步如飛地走到了床頭櫃。果不其然，前臺小姐與男朋友的姐弟戀合照正擺在床頭櫃上！這是一張熟悉的面孔，他不就是監控錄影上斯斯文文的大學生周子成麼？
“我知道他的好……”前臺小姐羞愧地低下頭，然後輕嘆了口氣，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像個紳士，我把他帶回來才知道他才是個真正的男人。他是體育生出身，卻出生在書香世家。如果他最後拋棄了我，我也覺得無憾了……”
“好啊，那我們來競賽！”圓圓饒有興致地看著照片上熱情洋溢的周子成，他有點像剛剛出道沒多久的彭于晏，只不過仍然蓄著過耳的鬢髮遮眉的留海。
“你是我的好姐妹，我相信你不會對我的痛苦視而不見的，對吧？我們是朋友關係，也是競爭關係！我想知道他到底何德何能竟然讓你對他死心塌地的，你為此無視了多少向你諂媚的老闆啊！傻姑娘！”
吃醋拈酸的前臺小姐萬萬沒有料到，她不止是口說無憑。她竟然膽大包天地奪過了她在充電的小米6，然後複製了周子成的號碼傳送到自己的聯絡方式上。
＊
“警察先生，你拿錯口杯了啦！這才是你的，這是我的啦！”圓圓拿起我喝剩一半的口杯，“咚咚”地輕敲在桌面上。
冒著熱氣的咖啡搖曳了一圈，猶如我跌宕起伏的心緒久久無法平靜。呵呵，原來這寥寥無幾的訪客裡，還大有文章呀。冷不防還演了一出三角戀，是麼？
“我的錯，”我拿回了屬於自己的口杯，然後抿了一口。一邊看著她乾澀的瞳孔，一邊看到了她象徵著生命力的“藍色火焰”。
糟糕，她的“氣焰”並不樂觀，就像用了一整天的手機僅剩下15％— 20％的電量，就像“省電模式”似的。她的身心疲倦極了，卻仍然沒有絲毫的睏意。
這也很好的解釋了為什麼伺機已久的歹徒，竟然能在路邊的公交站牌就輕而易舉地用塑膠袋套住了她的腦袋，還趁機用兩條耳塞線綁成了蝴蝶結。
“警察先生，還不知你尊姓大名呢，我們出來混，都是一諾千金的啦。你是想做通宵，還是明天再來呀？”
我隱隱約約聽到了逐客令，算了，什麼全套半套我不感興趣。你們的三角戀，我也沒有興趣。我現在興趣最濃厚的，就是背景音樂的播放渠道！
“不必了，”我擺擺手，拒絕了她們的好意，“我們警局現在落實廉政行動，我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警探，端正我的飯碗，守住我的一畝三分地就夠了。我真要帶頭汙染風氣，說不定就等著被貶吧。你在逃脫歹徒的‘追蹤’時，有沒有聽到一首歌？幸福大街的嫁衣。”
“嫁衣？”圓圓託著尖尖的下巴，琢磨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這首曾經風靡大江南北的曲子，然後使勁地搖搖頭，嘟囔著嘴脣委屈兮兮地否定著。
“我的耳塞線被綁在一塊了，但是沒有脫離雙耳呀！一直在播放著‘塞納河’呢！‘在塞納河上的玫瑰，它的養分是我的淚……’”圓圓意猶未盡地哼著調調。
“好了，我先行一步了。這是我的號碼，歡迎騷擾。”我把電話號碼留在了前臺的便利貼上，圓圓和前臺小姐如獲至寶地分別把電話號碼給記載了下來。
很快，寒暄了幾句，例行詢問了周遭的治安環境，我也匆匆離開了慕尚。天色尚晚，夜空顯得更加的暗沉更加的壓抑。一盞盞路燈照射下來的光線也顯得更刺眼更閃爍。
仍然是冷冷清清的街道，仍然是空無一人。我不知不覺應景地哼了一曲，“這城市那麼空，這回憶那麼凶……”慕尚離我家並不算遠，徒步一公里不過十分鐘。
兩杯咖啡下肚，酒精煙消雲散。也許是剛才沿著圓圓的的腳步走回了酒店，進行了一番激烈的交流還有一場洶湧的回憶，我倒沒有感覺那麼孤單了，卻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清醒。
對，酒精作用下的疲睏交加是已經拋到九霄雲外了。是咖啡的緣故麼？我明明在邁步，身子在發熱，卻仍然感覺精神奕奕的。
我驀然回想了起圓圓，被失眠苦苦困擾的她只能依靠一粒粒阿普唑侖片來解憂。結果不過是水過鴨背罷了。西藥猛，見效快。但是積累的抗體也讓病菌間接升級了！
“喔，媽媽媽媽看好我的紅嫁衣，不要讓我太早太早死去……”徒步經過了河堤，可怕的歌聲再度襲來！對，跟剛才的場景幾乎一模一樣！
我的左手邊是防洪的河堤，右手邊是緊閉門窗的商店！街面上冷冷清清的，只有風兒拍打樹葉悉悉率率的聲音，不時傳來陰涼的自然風！在哪兒？歌聲，歌聲在哪兒傳來？
“夜深，你飄落的發。夜深，你閉上了眼。這是一個祕密的約定，屬於我，屬於你。”
“嫁衣，是紅色。毒藥，是白色。”
“但願你撫摸的女人流血不停，但願你撫摸的女人正在腐爛！一夜春宵不是不是我的錯！一夜春宵不是不是我的錯！”
帶著幾分稚嫩的嗓音正在聲嘶力竭的高亢！我的聽覺完全被激烈的伴奏和天籟之音給包圍了！風吹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近在咫尺之隔不時掠過的車子我也沒有聽到引擎聲！
他們沒有撒謊！你的聽覺果真處於一個“真空”的狀態！我的世界已經被一曲“嫁衣”包圍了！我的視覺仍然是紋絲不動的前景！我加快了腳步，我知道，他一定在附近！
把塑膠袋戴在圓圓頭上的歹徒，在曹軒耳邊不停嘀咕的歹徒！對，他一定在附近！他認識我，他很清楚我的處境！
“啊！”歌聲突然毫無預兆地就戛然而止了，就像它毫無預兆地傳入我的聲音。
我的背後被人用指頭戳了戳。我不時回頭，發出了驚慄的尖叫。真尼瑪嚇人！明知道人家在全神貫注地走著路。
“這麼膽小怎麼走夜路呀？”
我沒有看錯，是她。她低頭看了下手脖子，然後抬起頭看我，“真快，都快兩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