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柳石
一隻黑色的蟲子飛到自習室的窗臺上,徐行放下手裡的筆,把它捏起來仔細觀察。八??一中文網??W=W≤W≤.≤蟲子只有指頭肚般大小,黑色的硬殼上長著紅色的花紋,頭部沒有眼睛,嘴巴處長著像犬齒一般的兩道彎鉤。
感覺到自己被人困住,這黑蟲突然對徐行起了攻擊,欲把彎鉤刺進他的手掌,可身體卻“嘣”的一聲被徐行的手指給捏爆了,黃綠色的汁水沾到了他的手上,徐行嫌惡的用紙把手擦乾淨,然後走出了自習室。
五天了,忍受這萬蟲齧體之痛已經五天了,這痛不像刀傷棍擊來的那麼劇烈,但是卻一點一滴的浸入肌理深入骨髓,彷彿有數萬支尖鉤在銼著自己的骨骼,讓人痛不欲生。柳石的眼前閃過一道白光,他愣了一愣,然後虛弱的笑了:“看來,我的大限到了,也罷,現在死與我而言反倒是一種解脫。”
“你就那麼想死嗎?好容易才堅持到現在。”一個冷淡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柳石揉了揉眼睛,看見一個十**歲的少年站在自己身邊,他的手裡,拿著一支明晃晃的青銅劍。
“你是?”青銅劍的光芒從少年臉上移開了,柳石看著那張精雕細琢的面孔,一時間竟然忘記了周身的疼痛。他長得真好看,尤其是那雙眼睛,竟然和自己的有幾分相似。不,這世界上怎麼會有比自己還漂亮的人?這不合理常理。想到這裡,一股略帶著酸澀的滋味兒湧上了他的心頭。
少年朝他的方向蹲下身子:“答應我,此生永不害人,我就救你性命。”
他的聲音讓人不能拒絕,於是柳石匆忙點了點頭。
白光掠過,照亮了整個梅園,園中各色花草上面密密麻麻布滿的“蟜”被天遁劍劈成兩半,紛紛掉落了下來。
柳石感到一陣久違的輕鬆,就好像清涼的泉水流遍了他全身的每個經絡。他拍了拍身上殘存的蟜的軀殼,輕快的站了起來。“太舒服了,我終於又活過來了。”他的手輕輕向上一舉,頓時,花園裡已經枯萎凋敗的花草樹木又重新吐出了嫩芽,伸展了枝葉,顯得整個園子生機盎然、充滿活力。
少年把劍收回手掌心中,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柳石叫住了他,“我還沒有謝謝你,而且,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這些都不重要,你只需要記住答應過我的事情。還有,以後不要再被林聲蠱惑了。”他的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那片火紅的梅影之中。
“徐行,柳石說自己是精怪,可是他到底是什麼精怪呢?”吳汐看著花瓶中的雪巖草呆。
“你應該也猜到了一二吧。”徐行漫不經心的擦拭著手中的茶具。
“花仙子吧。”
北宋初年有位詩人,孤高自好,不趨榮利,一生徜徉於山水之間,不入官場。他終身未娶,無妻無子,隱居於西湖孤山,唯一和他相伴的是宅院前栽種的一株梅樹。
一日,他酒後於榻上小憩,卻被一陣鶴鳴驚醒。走出宅院,現一位面容清麗的白衣少年站在梅樹之下,正在輕嗅那嬌豔欲滴的花瓣。見他出來,少年莞爾一笑:“久聞先生大名,今日慕名來訪,還望沒有驚擾到您。”
“你是怎麼來的。”詩人望著岸邊,那裡只有長長的河水以及他自己的一葉孤舟。
少年摸了摸身邊的白鶴,自是低頭淺笑不語。
從此,那少年每日駕鶴而來,兩人談古說今,吟詩誦典,好不快樂。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去了,漸漸地,城中開始出現關於詩人的流言蜚語。說他終日將自己閉關在島中,不是為了隱蔽山林,而是在那裡豢養了男寵。都說那男寵只有十五六歲年紀,卻生的極好,竟好似神仙下凡一般。這話一傳十十傳百,最後竟然傳到皇帝的耳中。皇帝本就對詩人謝絕出仕頗有怨言,聽到這番傳言後,便親自駕舟來到詩人的住處,想一探究竟。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到詩人居住的孤島後,卻現這裡已經人去樓空,只有一株紅梅孤零零的立在屋旁。淡淡的月光之下,梅花若隱若現,樹枝在風中搖曳,梅香隨風而來又飄然而去。
幾年之後,有漁民到東海捕魚,不幸遇上暴風雨,漁船被海浪打碎了,漁民抓住一片木板在海面上漂流了幾天,最後被衝到一個小島之上。漁民很是吃驚,因為這座島上栽滿了各色花木,色彩繽紛,爭奇鬥豔,就像九天仙女把撕碎的錦緞撒向人間。可是這還不是最奇怪的,草木深處站著兩個男人,他們衣決飄飄,拿著本古籍暢所欲言談笑風生。漁民覺得其中一人分外眼熟,他走近了一些,想把他看的清楚一點,沒想到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鶴鳴,旋即他就感覺自己的衣服被什麼東西銜住,連帶著他騰空而起。等漁民再醒來時,他現自己已經身處岸邊的砂石之上,眼前除了咆哮的海浪,哪裡還有什麼孤島仙人的痕跡。
語罷,徐行把茶杯放回桌上,吳汐把它拿起來,她看見它剔透的骨瓷上面畫著一朵鮮豔的紅梅,紅梅旁邊,還有兩行清秀的小字: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梅花、白鶴、西湖,”吳汐口中默唸著,她突然瞪大眼睛,“徐行,那個詩人,莫非就是林和靖?”
“不知道,先吃飯吧。”徐行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把一盤紅燒魚端到她的面前。
吳汐有一搭沒一搭的用筷子夾著魚肉,她看著身旁空蕩蕩的兩個椅子,突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他們兩個已經在山裡呆了這麼久了,怎麼還不回來?”
“不是告訴過你嗎,師傅讓他們留下繼續修行。”
“那……你師父的傷怎麼樣了。”
“好的差不多了。”
“你師父,該不會是把他們倆吃掉了吧。”
徐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不動了,過了好久,他盯著吳汐的眼睛,幽幽的說:“我師父吃素。”
後記:
“這花送你。”
“很漂亮,可是,沒有什麼味道呢。”
“它叫雪巖草,長在山間崖壁上,全靠山頂雪水的滋養才能開花。”
“謝謝你徐行,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