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沈嘆不適合你
詭玉
回去的時候正是吃晚飯的點，老家人晚飯吃的晚，像我阿婆這樣上了年紀的人有時候圖方便，根本就不吃晚飯的，以前我會勸她後來也習以為常了。
我在鋪子買了阿婆愛吃的奶香饅頭。回到家裡阿婆正在幫我不認識的人看哪方面的事情。
阿婆抬起蒼老的頭，楞了半秒，我本來要走過去打聲招呼的，阿婆朝著我使了一個眼色。我只好回了屋裡，去把樓上我的房間收拾了一下。
阿婆一直忙到天黑才喊我，她蹣跚著上到二樓來，盯著我剪短的頭髮和紅腫的臉看了良久，垂著眼瞼低聲嘆了一口氣什麼也沒說，而是問我：“現在回來，吃飯了沒有？”
我心裡一酸，硬是忍住沒哭。死氣沉沉的搖了搖頭。
阿婆無奈的嘆氣：“他……讓你，受委屈了？”
“阿婆……”我話到了嘴邊，打了幾個轉又吞了回去。“我買了你愛吃的饅頭，你吃了沒有？”
“看見你垂頭喪氣的回來，誰有心思吃？”阿婆一臉的無奈，她肯定以為我這樣是因為明璿那件事，卻不知道我更加難過的是因為沈嘆。
“你下來我給你烙餅吃，別愁眉苦臉的更容易招那些東西。”說完阿婆就蹣跚著下樓調面去了。
雖然阿婆嘴上什麼也沒說，我知道她心裡肯定還是擔心我。看著她弓起的脊背，這樣的年紀的老人本應該安享晚年的，現在卻總是要為我的事情擔心。
我心裡非常的不好受，後悔自己在這樣的狀態下跑回來給她添堵，搓了搓臉悶悶的跟了下去，在廚房裡給阿婆打下手。
我阿婆的廚藝在小鎮上是數一數二的，連沈嘆也是喜歡的不得了，我最喜歡的就是阿婆烙的餅，又薄又脆，從小到大我都愛吃。
“沈嘆那個臭小子找你沒有？”阿婆一邊吃著奶香饅頭，一邊喝著面羹。
“嗯。”不知道怎麼的，我眼淚就出來，咚的掉碗裡了。
我不知道怎麼跟阿婆說沈嘆，說他只顧著風花雪月也無法幫助我，還是說我現在這個樣子都是因為他？
阿婆發現我不對勁。慢慢的將手中的碗擱下，默默的看了我良久突然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我悄悄的擦了擦自己的臉，阿婆似乎明白，忽然說：“今讓你受委屈的是沈嘆那個臭小子吧？瞧你回來還以為是那東西呢，怎麼臉上的傷是沈嘆打的？”
想哪裡去了，沈嘆怎麼可能會打我？我沒吱聲，也不知道阿婆怎麼會想到是他——
“沈嘆不適合你，你趁早死了那條心吧。”阿婆思慮了良久又悶悶的補了一句。
“為什麼不適合呀？”我莫名所以，明璿這樣說阿婆這樣這樣我。
我應的快竟然忘了這份心事我可是從來沒有對阿婆提起過的。我應該要想法子掩飾才對的，可是話既然已經說出口了，掩飾也沒什麼用。
“為什麼？你說為什麼？”阿婆板起了臉，她跟明璿一樣翻臉比翻書還快。
我不想說話，索性端了碗想到一邊去吃。
“你回來。”阿婆毫不客氣的喊住了我。
我性子倔，沒有理會，阿婆不耐煩的將手中的奶油饅頭砸向我背後，我還真被她砸中了！
“哎呀阿婆你別說了，我的事我自己有主意。”
阿婆根本不聽我的，拉著我坐回來：“晴晴，你今年快二十六了吧？”
對呀，我二十六了，這個年齡只是在孤兒院的阿嬤那裡聽說的，因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自己的生日又是哪一天。
沈嘆收養我帶我回家的時候，給我買了一個蛋糕，他說：“以後每年的這一天就是晴晴的生日了……”
那天是冬月初九，我記得很清楚。
我的名字也是沈嘆取的，在孤兒院的時候阿嬤叫我“暖暖”，但是其他的小夥伴們就喜歡叫我怪胎之類的經常給我換綽號。
沈嘆沒有問過我的名字，然後將我送給阿婆去辦理各項手續的時候，直接用的就是顧晗晴這個名字。
阿婆抓著我的手，語重心長的說：“你看看跟你一起玩到大的姑娘那個是沒有成家的？二十六歲已經不小了，你從小就聰明怎麼就不會想呢？你是哪裡不如人了，還是怎麼地，怎麼就看上沈嘆了呢？那小子除了長了副好皮囊，他還有什麼，總之你要跟他在一起，阿婆是第一個不同意的。”
“阿婆，你說到哪裡去了。”就算是我想跟沈嘆在一起，他又怎麼會願意呢，阿婆真是高看我了。“吃飯吧，我有點困了，吃完睡覺去。”
我根本沒有胃口吃東西了，等阿婆吃完，我就開始收拾碗筷。
阿婆見我洗完了碗，拿了衣裳要去洗澡，想了想把我拉到了院子裡。
我知道她肯定又要跟我說沈嘆的事，於是先開口說道：“阿婆，你不要多想了，我跟沈嘆……那只是我一廂情願而已。”
“一廂情願也不行！”阿婆嚴厲的打斷了我。“我寧願你跟鎮子上那個皮匠一起，我也不想聽見你跟沈嘆的風言風語。”
“……”這是為什麼啊？那皮匠該有四十了吧，家境貧寒不說人也是病病殃殃的，阿婆真是老糊塗了。
“別怪阿婆說話不中聽，你來我這兒的時候年紀並不小了，難道就從來沒有質疑過自己的身世嗎？”
我不解的望向阿婆，她到底想要說什麼，為什麼突然的說道我的身世？
七月的天，雖然夜風絲絲清涼，可是我卻被阿婆的話激靈的滲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等我開口，阿婆先說道：“你體質不同與常人，這點我跟沈嘆都心知肚明，雖然他表面上說我可以照顧好你……是，我以前欠他一個人情，所以他帶著你來我不好拒絕，可是他那樣一個浪子為什麼要收養你，吃飽了撐著沒事幹……”
阿婆的話讓我突然的想到了那天馬神棍跟我開的那個玩笑，現在隔著昏黃的燈看阿婆的臉，那一層裹著真相的厚重讓我不敢直視。
“難道……您，您想說我是沈嘆的私生女嗎？”
聽我這樣說，阿婆長長的吁了一口氣，“阿婆就知道你聰明，一點就亮，你好好想想吧。”說完她從藤椅上站了起來要進屋去。
我顫顫抖抖的將阿婆攔住：“阿婆，你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要讓我自己想，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
我從來沒喲像現在這樣怕過，比被惡鬼纏身還要讓人感到恐懼，沈嘆是我的爸爸……我已經哭了，眼淚啪啪的掉，根本無法接受，如果這就是真相我該怎麼辦？系豐島弟。
雖然我是沈嘆從孤兒院領養回去的，可是在那之前我從來就沒有見過他，我怎麼可能是他的私生女呢？
“你想聽是吧？”阿婆拄著柺杖看著我——阿婆已經開始用柺杖了，之前我竟然沒有發現。“你想聽我就說給你聽，讓你趁早死了那條心。”
她拉著我到院子裡坐下，緩了口氣說道：“這件事不是空穴來風，我找人查過。”阿婆抬頭凝著我臉上的反應。
我咬著嘴脣，十指嵌進了肉裡，好痛，嘴脣也咬破了。
阿婆咬咬牙，狠道：“沈嘆以前在南方那邊有個相好的，聽說是個大學生，家世還挺不錯的，據說就是姓顧。”
“……”
“你為什麼姓顧，現在你該懂了吧？那個女孩是在跟沈嘆談婚論嫁的時候分的，據說是去了國外……”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我捂住耳朵不想聽了，真的不想聽！
“你的出生跟那個女孩和沈嘆交往的時間完全吻合……”阿婆有些激動。
我從少女時代就暗戀的人，我一直想要嫁的人，他居然是我的……巨大的羞恥一點一點將我的心矇蔽了！世界上一定沒有比這更加殘忍的事情了吧？
“唉……”阿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麼些年雖然你是生活在我身邊，但是有件事你不是不知道，阿婆就是一個窮老太婆，哪裡有錢供你讀大學？而沈嘆為什麼要供你吃穿供你讀書，有點冷熱病痛就緊張兮兮的？阿婆話就說到這裡了，好壞自己定奪吧。”
阿婆拄著柺杖顫顫巍巍的進屋裡去了。
我獨獨僵坐在院子裡，過往的記憶一點一點的從眼前滑過，沈嘆對我的那些大大咧咧，對我的那些無微不至……所有的一切就像是電影一樣在我內心的大螢幕上輪番的上演。
什麼時候下雨的我不知道，直到沈嘆渾身溼透的跑進院子裡來，我才知道原來阿婆把沈嘆給催回來了。
沈嘆已經很久沒有回這個地方來了，因為他不顯老，十幾年如一日的樣子讓鎮上的人納罕，未免流言蜚語太多，他索性就不再回來了。
現在他連夜淋雨回來這是幹什麼呢？
“晴晴，”沈嘆喊了一聲，要拉我進屋去，我把他手打開了，悄悄的抬著眼睛看了一眼院子外面，幸好只有他回來了，紀嫚沒有跟來不然看見她我心裡更加的膈應。
他突然瞳孔張大，非常震驚的張著嘴：“你把頭髮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