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中文 | 繁體中文

詭屋-----正文_第八章


見習殺手 嫡女惹不得 寵妃之道 我會飛 暗夜盛寵:老公麼麼噠 混跡在美女如雲的公司 絕世王妃桃花開 試試不為愛 我的神仙女僕 星皇的貼身校花 武絕天下 武脈噬天 最妖記 次元干涉者 黃河撈屍人 大亨的獨寵巨星 黑心總裁的私孕男 海賊王之大暗黑天 狂女重 通稿2003
正文_第八章

秋臺來襲,從昨晚開始雨就沒有間斷過。

從二樓書房往下看,庭院開始積起一汪水漥。

昨晚因為風雨聲無法入睡,每一次樹枝搖曳擊拍窗戶的破撞聲,都使她害怕。好不容易天矇矇亮時,不安才悄悄離去睡上一覺。然而睡不到五小時,又被大雨吵醒。習慣性的一早起床就先開計算機,計算機暖機的時候可以做別的事。

來到廚房弄簡單的早午餐填肚子,鄰居給的高麗菜正好拿來充當生菜,土司壓成薄片再弄個蛋色拉和蕃茄,手卷土司在她幾口之下完食。

正好奶茶也煮好,暖暖虛寒的胃正是時候。

嘎啦嘎啦嘎啦──

強風震得窗戶不停快速的嘎嘎乍響,老舊的窗戶無法完全將風阻檔在外,那像似鬼哭狼嚎的呼嘯聲在屋子裡流竄,待在有著凶殺背景的屋內,任何風吹草動都像是在撩撥人的神經系統,即使性格再堅韌也難免不會胡思亂想。

一聲又一聲風嘯猶如鬼魅在耳畔呼喊,聽得燕萍心裡發毛。

為了降低這種恐怖感,企圖讓腦子去思考新的故事方向和發展,試著把自己的情感抽離,但手臂上突起的雞皮疙瘩說明不過是白費一場。

熱呼呼的奶茶灌下肚,暫時驅走寒意,窗外雨勢大到已看不見屋外的景色,只見雨水如瀑布般狂瀉。如此急遽的雨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不免好奇湊到窗前凝望。

今天是星期五,不知道林煒是否會讓小鳳來這裡。燕萍思忖,看外面的雨勢不會來的機率相當大。就算肯,她也不希望小鳳在狂風暴雨的天氣獨自出門。

星期一不愉快的回憶擾亂思緒,又擾心小鳳會不會在風雨天跑出去,立刻回到書房拿起手機撥打。

“喂,小鳳嗎?我是媽媽。”

“媽~~”小鳳在電話另一端用親暱的口吻呼喚。

“你乖乖在家嗎?”

“嗯。爸爸說外面刮颱風不可能出去。”

“對,在家比較安全。”

“可是我好無聊啊。學校停課,家裡爸爸又佔著電視,根本不曉得要做什麼。想要去租點漫畫來看,又不准我出去。”小鳳委屈地嘟起嘴巴念道。

“爸爸是擔心你的安危,外面雨下太大了。”

“但是我無聊。計算機阿姨在用,根本不曉得要做什麼。”

“你不是很愛畫畫嗎?媽媽記得你很會畫漫畫呢。”

小鳳聽了不好意思地嘻嘻笑:“媽媽也覺得我畫得好嗎?”

“很好啊,媽媽很羨慕你會畫圖。”

聽到燕萍所說的話小鳳整個人樂不可支,接著小心道:“其實我現在有試著畫成漫畫,已經想好故事了,不過我不敢讓爸爸知道,要幫我保密唷。”

“好。既然你已經有故事,就趁現在放颱風假趕快畫,不要讓靈感溜走。畫完記得要給媽媽看。”

“好啊。那我去畫囉,媽媽再見。”小鳳向燕萍拋了個飛吻,急忙掛上電話,從抽屜裡拿出空白筆記本在上頭恣意創意。

燕萍得知小鳳待在家中沒有亂跑心裡的擔憂暫時擱下,另一方面又對女兒小小年紀已經會創作故事感到驕傲,能和女兒同時擁有相同的能力,對燕萍來說是上天給她的額外獎勵。可下一刻,又煩惱這條路並不好走,替小鳳感到心疼。

走到計算機桌旁順勢坐在椅上,已經暖好機的機器正等著使用人將它隱藏的能力呼叫出來。

校正的書稿已快接近完全階段,有好幾次她看得太順忘了若蘭交付她的工作,只好又重頭看過。只有接觸過的事,才明白其中的甘苦,以往她不覺得校正有什麼難,直到她自己跳入這項工作才曉得之前錯得離譜。

以後,一定要對校正人員好一些。燕萍暗忖。

把手上的奶茶放在桌上,天氣不好正是工作的好時機,她強迫自己專心工作。計算機裡傳出來的輕音樂和屋外的雨聲相呼應,形成不同於平常的雅緻,也因為投入在工作上,無暇思考其他,本來悚心的風雨聲也逐漸成為背景,融合在悠揚的音樂裡。

等到眼睛微微發疼,才注意到自己離螢幕太近,花在工作的時間已超過三、四個小時。

昨晚沒有睡好的燕萍,此時疲倦抓住空檔侵襲上來,逼得她哈欠連連。

雨仍然嘩啦啦地下,絲毫沒有停歇的打算,窗戶流下的雨水仍然驚人。她拉開窗戶,沁膚的涼風立刻透進骨髓,這雨不僅打花了窗子,就連對面的房子也像是霧裡看花,朦朦朧朧。

庭院的積水又高了一些,燕萍覺得不妙,立刻到樓下檢視。

玄關處已經有雨水跑了進來,過大的雨量使沙包不堪使用,立刻從二樓浴室拿幾條毛巾堵上。後門的情況抑是,不得已只好揀幾件打算丟棄的衣服將就。

暫時止了雨水往裡灌,若雨勢再不減,這些毛巾也檔不了多久。

撥打手機到里長辦公室,祈禱有人在辦公室裡。

“喂,里長辦公室。”接電話的正是金蓮,她用氣喘呼呼的語調急道。

“我是簡燕萍,請問辦公室還有沙包嗎?”

“沙包都發出去沒有了,你也是水跑進家了吧,先拿家裡的毛巾或不要的布擋一下。”

“已經用了,可是不夠。”

“我也不知該怎麼辦了,目前我要先去另一戶,有老人家需要幫忙。你再等一會,那裡忙完我再去找你。”金蓮不道再見便把電話掛上,手足無措的燕萍現在也只能在家等待金蓮協助。

掛上電話燕萍看著玄關的毛巾已經溼透,雨水慢慢地從溼潤的毛巾下流向客廳,趕緊將毛巾捧到流理臺擰乾,重鋪在玄關地板上。可前頭鬧水災,後門也不得閒。從後院把拖把與畚箕取來,拖了又拖,水鏟了又鏟,仍然抵擋不了水湧進來的速度。

不到片刻,流理水槽已經稱了不少泥沙和落葉,災難開始呈現。

轟隆轟隆轟隆──

雷打在遠處邊,灰暗雲層中閃了幾次耀眼銀光。

啾啾啾啾啾──

電鈴隨後響起,差點淹沒在雷聲與雨聲裡。

燕萍把褲子捲到膝上,張開傘劃開積水走向大門。

“啊,是里長……”本以為是金蓮的燕萍見到撐把大傘在滂沱大雨中的張德榮,有些驚訝。

“我聽金蓮說你有麻煩,正好我要來同條街就順道了。”張德榮說著眼神忍不住瞥向了屋宇,在剎那間裡散發出燕萍無法解讀的神情。

“里長是要拿東西給我嗎?”不方便讓男子進到屋內,即使對方是有些熟識的里長。

“對。不過雨滿大的,我直接進去吧,不然東西會溼透。”張德榮收起奇異的眼神,不等燕萍迴應腳步劃開積水走向屋子。開啟門一見到玄關裡已經跑進許多雨水,不免哇哇哇的叫了幾聲。

“看來沙包是已經不能用了。”張德榮邊說邊收起傘跨過沙包進到屋內。

“嗯。”跟著進到屋子裡的燕萍整隻小腿已經浸溼。

張德榮見到屋內的情況,積水面積持續擴大,唯一慶幸的是沒有什麼傢俱,降低了災難程度。可空蕩蕩的房子也給人生硬冷默的感覺。

“你沒有傢俱?”

“嗯。目前自己一個人住,還不太需要。”燕萍簡單地說。

“就算是自己住多少也要弄點傢俱,否則太空洞也不好。”

“慢慢看吧,有合適又滿意的再買。”

張德榮點頭認同,接著將手上用黑色塑膠袋封住的一捆捆毛巾拿出來遞給了燕萍。

“就只剩這些了,先將就著用。現在人力不足,也幫不了你太多。”

“有這些就夠了。”燕萍接過道謝。

“這種雨天下寫小說會不會增加靈感?”

燕萍聽了笑而不談。

“你寫作還順利吧。”

“已經交出去了。”

“哇,你動作好快啊,是搬來這裡才寫,還是之前就寫了一半?”

“來這裡才有靈感動筆。”

“我能好奇你寫恐怖小說自己不會害怕?”

“說不害怕是騙人的,畢竟寫作要整個人投入進去。”

“所以說是……『身歷其境』。”

“可以這麼說。”

“那我能再好奇問一下,是什麼樣的故事呢?”張德榮止不住好奇問,發現自己太過塘突立刻擺擺手:“不好意思沒別的意思,我不會說出去的。”

面對張德榮不停央求,本來不想回答,但對方在大雨中雪中送炭,就算這是份內該做的事,心裡還是過意不去。燕萍想了一會,不好意思地說出小說內容,這還是頭一次親口對別人說,害臊使她臉染紅。

張德榮聽著聽著,本來好奇的心在故事起承轉合下,開始愈來愈沉重,最後臉色泛青,喉嚨縮緊,冷汗在背上冒,驚懼如藤蔓纏住冷靜。看得出來里長臉色不佳,燕萍簡易說完最後的內容,但仍然止不住對方臉色泛青。

“里長你還好嗎?”

“還好、還好。”張德榮用手擦了一下臉上的汗珠,心虛道。

“在這種屋子裡說恐怖的話,讓你嚇著了。”

“不會,你很厲害,可以想得出這麼可怕的內容,還和這屋子有關聯。”

“這故事是我第一次踏進這裡時產生的靈感,可以說是這房子給我的故事。”燕萍一說完立刻發覺張德榮臉上閃過驚訝與恐懼,雖然只是相當短暫,卻絲毫沒有遺漏。

“你說故事是這房子……”張德榮吞吐地道,此時一陣強風吹來震得所有窗戶嘎啦嘎啦嘎啦作響,本來心中害怕這下更加重他的驚懼。

燕萍見對方面露惶恐,這樣的風雨應該不至於讓人臉色煞白,連忙問是怎麼一回事。

被人發現慌張的模樣張德榮尷尬地笑了笑,正要開口繼續說話,見到二樓處有一抹穿著學生制服的女孩站在那裡凝望,頓時嚇得抱好黑色塑膠袋頭也不回傘也顧不及拿,就衝進雨勢裡往辦公室方向衝。

“里長、里長你的傘……”燕萍喊叫了幾聲知道張德榮不會回來拿,感到莫名其妙關起門,看了屋內一圈並沒有什麼可令人害怕的東西。

此刻又再次吹起了強風,震得窗戶都像是要掉了下來。燕萍看著不停搖動的門窗,希望這些窗子還牢固,不會真的被吹倒下來。現在此刻最要緊的,還是先堵住不斷流進的雨水。

***

晚上十點,風勢轉小,外頭飄著濛濛微雨。

完成工作的燕萍坐在桌前看著昨天從圖書館借來的《雪人》,對尤.奈斯博營造出的氛圍充滿好感,一翻開書就被文字吸引的無法自拔。直到胃咕嚕嚕叫才拿著書離開書桌,一起來到了廚房。

不想花時間做料理,用鍋子煮開水,把泡麵丟進湯碗裡,打算打顆蛋在上頭,衝上開水蓋上碗蓋,準備好飽餐一頓。

書不離手的燕萍邊做眼睛仍盯著看,不小心把滾燙的水濺出來,噴到了手背上,超過百度的灼熱立刻痛得她滴下幾滴淚。紅腫的地方即使擦上了藥,依舊隱隱作痛。幸好書沒有受到波及,否則不好向圖書館員交代。

靜待片刻,泡麵香氣逼人,促使她腸胃蠕動加速,餓得快要前胸貼後背。

拽著書戴上厚棉手套端起湯碗,打算拿到書房裡邊吃邊看書,手機卻在此時響起。見到來電者是小鳳,立刻放下碗接應。

“小鳳怎麼了?”她親暱道。

“媽媽,你可以來一趟嗎?”小鳳用著無助的聲音說。

“怎麼了?”

“爸爸下午就出門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什麼!那你吃了嗎?”

“我有吃麵包和泡麵。”

“阿姨呢?”

“阿姨也不在,他們兩人出去都還沒回來。”

“可能等一下就回來了。”

“現在家裡只有我一個,我怕……”小鳳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你打電話給爸爸,問他人在哪裡。”

“我打了好多通,可是他不接,連阿姨也不接,我很怕他會不會和上次一樣,又把我丟在家裡。阿姨不喜歡我,所以……”

“好,我曉得了。我會過去陪你一下,也會試著打電話聯絡,你也要繼續打。如果我去之前爸爸已經回來了,就打電話讓我知道。”

“嗯,我知道了。”

“我過去那裡要一段時間,你先去看卡通,這樣才不會害怕。”燕萍掛下電話同樣的事又再次發生,這讓她心火又竄起。看來小鳳真的不能和他相處,林煒太自私了,處處只想著自己方便,完全忽略了女兒的感受。

從臥室衣櫃裡取出較厚的外套披上,拎起皮包在出門前扒了幾口還未熟透的泡麵,嘆口氣,出門到原來的住處找小鳳。

***

林煒對燕萍所做的事氣到在家中來回踱步,看在品君眼裡,就像是一座將要爆發的火山。

她一臉和悅,也相當明白林煒氣得是什麼,事情就像她預料的相同,燕萍知道小鳳獨自在家把女兒接了過去。快要12點回到家的林煒見不到女兒,只看見留在茶几上的字條,氣得把它撕碎,破口大罵前妻好一會兒。

一切在她計劃中。

品君從一開始就向燕萍和小鳳坦言不會和他們任何一位相處,目前的她不喜歡被孩子束縛,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是她的嚮往。就算是情人伴侶,只要太乾涉她就會把對方一腳踢開。

她喜歡林煒一開始就知道他是有婦之夫,各取所需,兩人一拍即合,戀愛談得無拘無束才是她想要的。最初,壓根兒也沒想過要把燕萍逼走,因為有這層關係,她才能悠遊享受,可萬萬沒想到本來答應的林煒竟然和前妻攤牌,要求離婚。

起初她認為是燕萍發現後大吵大鬧,逼得愛面子的林煒受不了乾脆離婚。

等到她進一步瞭解後,才明白燕萍本就有離婚打算,就等著機會來臨。

沒想到本來只想要談戀愛,竟然被人利用成為了棋子。如果只是這樣就擺了,偏偏林煒又嚷著要孩子,完全打算了她的初衷。既然發展已經超過了原本預期,那也就不需要怪她動手腳,反正小鳳她是打定主意不要共同生活,快點到燕萍那生活才是愜意的開始。

“去就去了,也不想想是你自己把孩子丟在家裡,外面還在颳風,住在高樓風那樣叫難怪孩子會怕。”品君看著電視不以為然道。

“小鳳是我的孩子,她憑什麼說帶走就帶走,也不知會一聲。”

“她不是有打電話給你還留了言嗎?怎麼說沒知會。”

“那不一樣,我沒有答應她就不能去。”

“別忘了之前說過星期五放學後就讓小鳳去媽媽那裡,該不會是忘了吧。”

“我反悔了,她那樣罵我,才不要便宜了她。”

“好了好了,反正人都去了,現在也半夜難道你還要出門去把女兒接回來嗎?”品君白了他一眼道。

“孩子不是你的所以可以無關緊要說風涼話。”

“小鳳又不是跑出去玩,也不是被人綁走,去媽媽那裡也很正常。可是你自己說無聊要去看電影,女兒害怕電話打不通,現在還要怪別人。”受不了林煒的酸語品君毫不保留地譏諷回去,本來令對方欣賞的明眸大眼,此時透著冰霜瞪著。

林煒見狀搔了搔後腦勺,不知怎地,對於品君生氣他無法作勢不管,與之前和別的女人相處不同,總是能夠緊攥他的心不放。若是之前,他絕不會因為對方生氣而改變,並且願意放下身段牽就對方。

他緩和情緒,挨著品君坐下。

“我不是要說你……”

“哼。”品君瞪了他一眼:“我不曉得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反正小鳳只是去她母親那裡,用不著大驚小怪還生這麼大的氣。”

“我氣是因為不被尊重。”

“如果你不關機他們找不到你人,也不會這樣。”

“好啦,我知道了。”

“小鳳要去就去吧,我是巴不得就只有我們兩人,有一個燈泡在做什麼事也不方便。這裡跑來跑去也麻煩,乾脆就讓她顧吧。”

“不行!小鳳是林家的。”

“又不是要叫她改姓,你工作忙回到家都幾點,讓孩子獨子在家傳到社工那裡倒黴的還是你。”

林煒聽著品君的話瞇起眼來,狐疑地打量著:“你和她串通了什麼?”

“串通?你覺得前妻和小三可以串通什麼?”品君冷靜的反應。

“真的沒有想要從我手上拿走小鳳?”

“我不喜歡孩子一開始你就是知道,要不是小鳳是你的骨肉,我才不會對他好。說來說去,小鳳是個得人疼的女孩子,可是我也得為你工作著想。我自己有工作你也有,能準時下班的機會不多,就算下了班也累了,孩子沒顧好到時也是丟了面子。難道你要被人指指點點說你這個爸爸當不好,所以小孩學壞嗎?”

品君的話刺中林煒要害,面子他是一定要顧到,尤其是他這個位子的人。在還沒爬上理想的位子前,以為拚到一個階級就不用顧及太多,沒想到要防範的事多如牛毛,每天在公司已是戰戰兢克,離婚的事也沒敢向公司稟告,就怕上頭的人會對他沒有照顧好家庭有芥蒂。

和林煒同公司的品君相當瞭解他是如何爬上階級,虎視耽耽者眾,都等待著扳倒機會,如果社工介入要隱瞞是絕不可的。到時,上頭對他私生活不滿,也會連到影響到對他的信任,降級是遲早的事。

而那些早就想要教訓他的人,想必不會吝嗇給予。

品君瞅了他一眼,林煒臉色逐漸垮下來。

“一切都看你自己怎麼想。”她道。

林煒望了她一眼道:“小鳳是我的骨肉,我不會輕易放開,希望你明白這點。”

首次聽見林煒用幾近冰冷的口吻對她說話,不免驚心,故做鎮定回眸盯著他的眼神:“我明白。只是我更希望能多些獨處空間,不用擔心小孩,也能有更多時間做自己的事。”

“有了孩子會有許多事不如意,以後你要多學著點,我相信你會成為小鳳的好後母。”

品君笑得勉強仍輕輕點了點頭,只是心裡明白,兩人是否持續多久都有待保留。

***

颱風過後整個裡上可說是滿目瘡痍,一片狼藉。

幾株老樹被強風颳得斷了許多細枝橫亙在路面上,散落滿路的樹葉與花朵已被雨水打得支離破碎,下水道汙泥被沖刷到道路上,使牆角與道路積著泥沙,腐臭的氣味瀰漫整個小區。

經過一整天的整頓,總算是恢復了原本的樣貌。

小鳳吃燕萍準備好的午餐,簡單的蕃茄義大利麵就能夠滿足她。

“要不要喝杯奶茶?”燕萍用湯匙舀起煮好的奶茶,添到馬克杯裡。

“好。”

小鳳點點頭,馬上飛奔到燕萍旁,雙手捧著馬克杯嘴圈成圓向水面吹氣,驅散熱燙的水溫。

燕萍也為自己舀了一杯,吹了幾下後,開始品嚐奶茶的香味。

“媽媽不怕燙嗎?”

“不會,我沒有貓舌頭。”說著,又喝了一大口。

小鳳羨慕地看著母親,努力吹氣希望能快點喝到熟悉的味道。

“搬到桌子上吧。”燕萍說著把奶茶放到今早上和女兒一同到宜家家居購買的黑色小方桌,外加兩個素色和室椅,做個簡易的客廳擺設。

兩人對向而坐,義大利麵配奶茶解決午餐問題。

“等一下吃完媽媽要去里長辦公室一趟,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小鳳用叉子捲起面道:“不要,我在家裡畫圖。”

“嗯,媽媽一下子就回來了,有人按電鈴不要隨便開門,知道嗎?”

“我知道了。”

燕萍等小鳳吃完最後一口面,一同把盤子放到流理臺水槽裡,先浸水,等晚飯後再一同清洗。獨自到二樓臥室拿出準備好的資料,出門前還不忘叮囑:“媽媽去辦一下事情,等一下就回來,有人按電鈴不要隨便開門,知道嗎?”

“我知道了。”

“乖一點,媽媽去去就來,不用十分鐘的時間。”燕萍說著,從容地走出家門,來到距離僅只有五分鐘腳程的里長辦公室。

本應該要放假的辦公室,因為前一天台風攪局,今天不得己加班處理昨天未處理完的事。而燕萍在經過幾天考慮,加上星期五晚上林煒又犯了相同毛病,促使她要到辦公室辦理低收入戶補助申請的意願。

颱風過境,辦公室裡潮溼的氣味更加濃厚,加上汗水與煙味形成一股無法形容的酸味。

燕萍擤了擤鼻,在沙發處上等待著金蓮把該填寫的資料遞給她。

金蓮在一排排的檔案櫃裡掏出需要的表格,原本應該是燙得卷俏的短髮因為沒有好好整理變得松塌,一付眼鏡也因為流汗不停從鼻樑處滑下,出汗使白襯衫腋下有明顯的汗漬。及膝的裙子配著黑色厚絲襪和平底鞋,完全將她有些臃腫的身材毫不保留暴露。

金蓮將一份資料請她填寫,燕萍拿到後快速在窗體上填寫好需要的資料交還給她。

金蓮看了一看道:“你有帶齊所有檔案嗎?”

“有。”燕萍說著,立刻從包包拿出所有相關證件,一一交給了對方。

“你等我一下,我幫你影印一份下來。”金蓮說著,拿著證件走到影印機前準備影印。

在等待的同時,燕萍百無聊賴地環顧辦公室四周,門口擺放著的盆哉有些枯黃,象徵招財風水的魚缸上也布著苔垢,顯然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清理。天花板不高,給人有種壓迫感,這是早期的房子才會有的現象。

傳真機的聲音發出來電鈴聲後,接著就是吐紙捲動的聲音。

金蓮感覺到燕萍有些侷促回頭看了她一眼,道:“你住在那間屋子還好吧,那些孩子的塗鴉應該沒有讓你更害怕。”

“還好。”

“你膽子好大,竟然敢住在那裡。雖然我沒見過,但是光是聽到就讓人毛骨悚然啦。你都不會怕嗎?”金蓮好奇問。

“不會。”燕萍笑著說謊。就算現在怕也搬不了。

“你為什麼不去租小套房呢。”

“因為租金的關係。”

金蓮停頓了一下,繼續道:“說得也是。現在就算是小套房也沒那麼便宜,六千元一個月算是很低廉的房租。”

“是啊。”

“我聽說你女兒搬來和你一起住了。”

“疑?”燕萍疑惑地看著助理,她並沒有跟人說起這件事。

“在這種老舊的小區裡是沒什麼祕密的,這裡的老人家平常最愛的就是串門子,或是留意別人家的動向。加上你住的又是凶宅,大家對你都是高度關切,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就會傳開來了。”

“原來如此。不過沒有,只是她星期五晚上到星期日會在我這裡。”燕萍說著,卻有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好像做什麼事都會被放大化。

金蓮影印完後轉回身子,把原始資料還給燕萍:“所有動靜被大家知道很討厭吧。不過這也是自從那件事開始後,大家才會這樣的,就是怕之後又有相同的例子。”

“那件事?”

“就是你住的那間房子的事。”

“說實在的,那間屋子發生什麼事我不是很清楚。我只是從房仲那裡知道37年前一家四口全被殺了的事。”還有人在倉庫裡被大卸八塊。燕萍心裡叨唸。

“是啊,那時我還很小,大概是小學吧。”金蓮說著不由得嘆口氣:“那個女孩還是我同學呢。”

燕萍吃驚地看著她。

“我和沈家的大女兒當時是同班同學,雖然和她不太熟,但是當時知道時還是很難過。”金蓮邊說邊將申請表格與資料彙整在一起,用訂書機釘起來。

“你不曉得是什麼原因嗎?”

金蓮搖了搖頭,接著道:“在當時我只曉得那位同學家出了事,一家人都被殺了。高中畢業後在一家紡織廠工作,裡頭有些阿姨當時也住在這裡,從他們口中知道一些事。之後問母親她才跟我說比較詳細的經過。”

“可以告訴我嗎?”

“可以。不過我也只記得大概,有段時間了,記憶沒有剛聽到時記得清楚。”

“沒關係。因為房仲也沒有跟我說得很詳細。”

“記得那是三十七年前在十月底的時候,沈氏一家人都被歹徒殺害。當時新聞轟動一時,聽說犯人的手法相當殘忍,男主人的屍體更是慘不忍睹,是在倉庫裡找到的。至於歹徒是為了什麼殺人,警方判斷是為財謀害命。整個一樓都是鮮血,女主人也幾乎被攔腰砍斷,兩個小孩也死在房間內,都是從頭被劈下,據說我那同學頸部差點被劈斷。而妹妹也難逃一死。兩姊妹的房間被血四濺。而這案子到現在還沒找到犯人,那時連路燈照明都不足,更別說是監視器。會成為懸案的主要原因在於沈家在當時跟鄰居們都熟,也沒有和哪戶人家不合或有衝突,沈先生在公司上也沒得罪什麼人,讓警方辦案變得相當棘手。”

燕萍聽著金蓮說的話,感受到後頸的微血管急遽收縮,寒毛頓時豎起。

女主人的死狀不就是上次寫稿時寫到的嗎?這是巧合還是另一種無法抗據的因素?而自己在小說裡描訴兩名小女孩的死,對照金蓮所說的內容,也幾乎可說是如出一轍。

說是巧合,也太過於湊巧。

想到這裡,不知怎麼地腦裡浮出小安的臉龐。

她眼神有些膽怯地看著金蓮,問:“你還記得和你同班的那位女孩叫什麼名字嗎?”

“什麼名字啊……”金蓮蹙著眉努力地從陳封的記憶裡喚回對方的名字。

燕萍心裡一陣慌亂與駭怕,生硬地吞下口水,緊張地等待對方說出的人名。

“我忘了。太久以前的事,而且我和她不熟。等我想起來再告訴你吧。”金蓮說著,在申請單上蓋著印章道:“這樣就可以了,補助申請下來的話會直接存進你的戶頭裡。”

“好。”燕萍暫時放下心中大石,這時才發現出來已快要有半個小時,和助理道聲再見,正要往大門走時,鄰居李木生正巧走了進來。

李木生穿著一件陳舊的藍色背心夾克和鴨舌帽,長袖襯杉藏不住他削瘦的體形。李木生見到燕萍立刻出聲打招呼:“簡小姐也來里長辦公室,是要找里長幫什麼忙嗎?”

“我是來申請補助的。”燕萍尷尬道,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鄰居,迫使她說出使她發窘的事。

“你不用害臊,我也有申請補助,這並不是件難堪的事不要放心上。”

“李先生今天來是要找理長嗎?”金蓮道。

“是啊,他不在嗎?”

“他今天還要忙著善後,可能要晚些才會進辦公室。”

“好吧。”李木生拄著拐仗要往回走,再次和燕萍對上眼:“簡小姐的工作還可以嗎?我第一次認識寫作的人,很好奇你們的工作情況,可以說說你小說寫什麼讓我們也聽一聽嗎?”

“我也想聽呢,我只曉得你是寫恐怖小說,可以透露出一些嗎?”

“這……”燕萍接收到渴求的眼神,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隨即念頭一轉,既然可以對里長說出口,李木生是對她極好的鄰居,不說出來,好像有點不盡人情。

“說出來會被出版社的人罵嗎?”金蓮接著道。

“不會。”燕萍搖搖頭道,眼神望著兩位饒有興味的模樣,只好侃侃說出已完成的筆下故事。

金蓮聆聽故事,最後忍不住驚呼:“好棒的故事,你好厲害怎麼想得出這樣的小說呢?聽你的小說發展該不會最後糾出當年真正的嫌疑犯吧!”

被人這麼褒講燕萍有些不好意思,聳聳肩道:“謝謝你的讚美。其實也不算是我想出來的,我一住進那屋子裡就有種奇怪的感覺,靈感像是被什麼牽著走,劈哩啪啦就寫了出來。”

“好玄啊。說不定真的是屋子要透過你抓出逍遙法外的嫌犯,能讓死者沉冤得雪一定會有好報。期待你的書出來。”金蓮道。

“不好意思,我來收紙箱。”瘦弱的蕭婆婆,站在燕萍身後道。

金蓮一見到對方立刻喚:“蕭婆婆你等一下,我馬上拿給你。”說著,人轉身進到辦公室後頭倉庫。

燕萍瞧著眼前的蕭婆婆比上次見便又更加的滄桑,臉上依舊沒有笑容,雙眼也盡是疲憊,年邁的身體要照顧中壯年的孩子想必很辛苦吧。思忖的同時,燕萍忍不住同情她來。

蕭婆婆發覺燕萍的眼光,蹙眉轉道不客氣對著燕萍道:“不要這樣看我,把你的同情收起來。”

燕萍被這麼一說,頓時臉上泛上羞愧的神色:“對不起。”

“蕭婆婆你也別這樣,簡小姐是剛搬來裡上的,對你家的事可能還不知道。”

“哼。我知道她姓簡,全裡都在談論她我不會不曉得。只是我不曉得你住進那間房子是安什麼心,況且有你這種『好』鄰居,我想她老早就曉得我家的事。不過,我已經把璇志關了起來,就算你要惡作劇嚇跳他也辦不到。”蕭婆婆說完睨了燕萍一眼。

疑?

蕭婆婆如此說法引來燕萍的好奇,難怪蕭璇志的精神受創真的和那屋子有關?

“蕭婆婆別這樣,之前的說法也都只是揣測,你不要想太多。”李木生緩頰道。

“揣測?別以為我不曉得一些事,李木生,你做過的事我可是一清二楚。”蕭婆婆瞄了一眼李木生現在的情況,不知何時也老到要拄柺杖,行動上也因老化而不靈活吧。她打量後,有些嗤笑道:“現在你這個樣子我把事情說出去,你也奈何不了我吧。”

李木生身子顫抖了一下,拄著拐仗的手因氣憤而發抖。

“蕭婆婆這些是今天的。”此時金蓮從倉庫裡抱出一迭待回收的紙箱與廢紙,和她一起步出辦公室,把紙箱放到推車上。蕭婆婆連忙向金蓮道聲謝,就推著車離開。

燕萍瞄了李木生一眼,覺得空間變得異常尷尬,加上外出的時間太久不放心獨自一人在家的小鳳,打了一下招呼隨即離開辦公室。

金蓮見李木生表情有異,問道:“李先生怎麼了嗎?”

“沒事。我等會兒再來。”李木生生著悶氣步出辦公室,在門口撇了一眼蕭婆婆推著車的身影后,朝自家處走,滿腦子裡想得都是燕萍剛才說的故事與蕭婆婆說的那句話。

***

一回到家,小鳳還在一本十六開大小的圖畫本上畫圖,而她的對向也同樣擺了翻開來的小本空白圖畫本。彩色筆開啟放置在一旁,卻沒有動的現象。

小鳳見到燕萍回來,抬起頭看了一下媽媽,親匿的喚了一聲。

燕萍見到小鳳擺了一桌子的物品,發現女兒乖巧地在家裡等候,不免對能有這樣的女兒到窩心。

“圖畫完了嗎?”

“還沒,我還在畫呢。”

小鳳頭也沒抬努力的在圖畫本上畫出分鏡和對白框,人物在框裡活躍。

“剛才媽媽不在有人來找嗎?”

“沒有。”小鳳搖了搖頭。

“那好吧。媽媽上樓工作,等一下你是要在這裡畫圖,還是要到媽媽的書房裡?”

“我在這裡畫就好了。”

“好吧。”燕萍說著,轉身朝二樓書房走去。

小鳳見到母親上了樓,肩膀一縮,兩手捂住嘴笑了笑。

她望向廚房,右手朝後門招了招,對著無人的方向道:“看來媽媽沒有說什麼,你可以留下來跟我一起畫圖哦。”

***

暗夜中,兩個人在竊竊私語。

夜深人靜下,時鐘滴答聲成了迴盪在靜謐空間中的巨響。

屋裡一片昏暗,沒有點上一盞燈,只有月亮灑落下來的銀光。二層樓的透天厝裡擺設相當的簡單,從玄關踏進來就是寬敞的客廳,電視機被包覆在木箱裡,舊式的酒紅色沙發組圍繞著茶几與電視機而放。一面原木屏風阻隔著客廳與餐廳。各自的天花板上掛著吊扇,餐廳緊連著廚房,兩者間以大理石和拼貼小磁磚做為區隔,後窗灑進來的月光照耀在鐵製瓦斯爐上,閃耀著白森的氣息。

一張落地型神明桌就放在樓梯口,不能關上的幽暗紅色燈芯散發出一種使人發毛的氛圍。

燕萍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在這裡,她左看右看明顯不是在自己的家中。

說話聲不時從二樓傳來,她有種感覺自己不能出聲叫喚,於是攝手攝腳的踏上階梯朝二樓走。

二樓一間房間透出了燈光,她悄無聲息地慢慢靠近,小心腳下,緩慢地接近還透著光亮的房間。

房間門半掩著,從細縫中看到一個人背向著她的男人,橫過一張書桌,另一個人則坐在一張單人綠色沙發上也是背向著。兩人不停地在說話,口氣中帶著異常憤怒與肅殺,因為是從中開始聆聽,燕萍無法知道談論的內容究竟是什麼。

“總之,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誰都不能透露出去。”背向的男人道。

“當然,我們現在可說是踏在同條船上。”沙發上的男人抖腳道。

“你東西通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我還刻意開車到別的地方買。”

“那就在舉行廟會的時候進行,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吧。”

“早就安排好了,我還跟他說那天有要事跟他商量,叫他別跟其他人說。他是個見錢眼開的人,貪心得要命。”

“那就好。”原本背對的男人轉過身來,燕萍透過門縫看過去,男人外形削瘦頎長,剪著利落地短髮,穿著一身襯杉和背心,黑色西裝褲和黑皮鞋。燕萍看著那人的臉好像似曾相識,一時間想不起來。

“就這麼說定了,在……的時候……”坐在沙發上的男人也騰起,說話時因為沙發發出的磨擦聲聽不到清楚,正當燕萍想要聽個仔細時,門被開啟來。

背光的身影使燕萍看不清兩人的面孔,只見到四隻發怒的眼神猛盯著她瞧。

“被你知道了。”站在前頭的男子咬牙切齒道,兩手伸直往燕萍的脖子掐去。

呼──

做噩夢的次數愈來愈多,頻率也隨著住進的日期增加,每夢到駭人的夢境就猶如溺水般難受,這種幾近窒息的感覺令燕萍難受。她摸了一下因為害怕嚇出汗而冷涼的額頭,試著調勻吐納,把夢靨壓制到大腦的最角落。

轉身看著和她擠同張床睡的小鳳,望著女兒熟睡的臉龐,幸福在此刻填滿心房,親暱地摸了摸女兒的頭髮,看見她的身影所有害怕立刻被拋到九霄雲外。抬頭看放在床頭的鬧鐘,還差幾分就是五點,已經毫無睡意的燕萍索性起身開始今天的工作。

推薦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