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哭聲，疼
“沒關係，反正遲早不屬於這裡，走吧。”走出店外，我拉下了店門，曾老闆探出頭來：“步老闆，又關門啦？”
“是啊，沒貨，就沒有客人，還得繼續奔波。”我笑道：“全國的鄉下地方都得跑一跑了。”
“就這樣跑下去，得跑到什麼時候？”曾老闆話裡有話，這傢伙還想著拉我下水呢，他哪裡知道我現在的身家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快了，正式開張的日子不遠了，陶警官，走吧。”我故意亮出陶然的身份：“曾老闆，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了。”
曾老闆立刻縮了回去，我心中暗笑，馬上駕車帶著兩人去了案發的大廈，那是一棟擁有銀色外牆的大樓，從遠處看過去，全部是在夕陽下閃閃發光的玻璃窗，直晃眼睛。
這種寫字樓再常見不過了，雖然只是一棟建築，裡面的公司卻不止一家，不同的名稱，不同的公司，容納著幾千號公司白領，電梯是承載這些人上下的必備工具，畢竟高達三十層，電梯出現這樣的事故，整座大廈都被詭異的氣氛包裹，大廳裡來來去去的人，臉上都莫名地凝重。
“真不是好氣氛啊。”我感慨道。
陶然瞪了我一眼，輕聲說道：“出了那樣的事情，怎麼可能有好氣氛？”
剛剛走進大廈大廳，蒙洛的臉就變了，正想問他怎麼了，耳邊就傳來一陣嚶嚶的哭聲！
我狐疑地往四周看去，這裡是寫字樓，出現孩子的哭聲實在奇怪，大廳裡來來去去的人群都埋頭趕路，互相也不說話，我捏了一下耳朵，正對自己的聽覺產生懷疑，那陣哭聲又傳來了，這下子，我再也保持不了鎮定了：“蒙洛，聽到了嗎？”
“聽到什麼？”蒙洛問道。
奇怪，蒙洛也沒有聽到嗎？我閉上了眼睛，不顧四周的人群都回頭看我，那陣哭聲越來越清晰，奇怪的是，並不是一個孩子發出的哭聲，多個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複雜的情況，我甚至聽出有男孩，有女孩，這麼稚氣的聲音應該不超過五歲！
猛地睜開眼睛，我朝著電梯走過去，站定，這裡一共有六個電梯，左右各三個，右手邊中間的那一個被上了封條，從電梯走出來的人都不約而同地走得遠遠地，甚至於右邊的電梯使用的人數明顯少於左邊的，心理上的恐懼真不是小瞧的。
我附在蒙洛的耳邊：“小氣鬼，這個人情好像不太容易賣啊。”
蒙洛一本正經地點頭：“是的。”
“喂，你們，不要站在這裡。”大廈的保安跑了過來，卻認出了陶然：“陶警官，是你。”
陶然點頭道：“隊長，行個方便，現在是最後的結案處理。”
那名保安隊長倒也機靈，馬上點頭：“知道了，請便吧。”
保安隊長若無其事地離開，陶然已經是輕車熟路，帶著我們倆從樓梯進到地下二層，這裡原本是地下停車場，因為四具屍體都是在這裡掉了腦袋的，所以最近連車輛也不願意停下來，地下二層的停車場顯得空空蕩蕩地，我們的腳步聲也格外醒目，聽到回聲，我輕咳了一聲，剛才的哭聲到了這裡，就像響在耳邊一樣！
“疼，好疼，叔叔，進來幫幫我吧，幫幫我。”
這個像銀鈴般的聲音響起，我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這個女童的聲音實在太悽慘，同情心就像潮水一般湧了起來，我的雙拳緊握，心中提醒自己，這些都是假象，不存在，步天易，這些都是假象！
可是腳卻不受控制了，不由自主地往前邁，直至撞到陶然的身子，觸到那片柔軟，我渾身打了一個激靈，眼前陶然的眼睛就像兩個黑洞：“清醒了？”
如此冷酷的聲音，我用力地擺擺頭，自己離中間的電梯只有一人之隔，要不是陶然出現，我恐怕會一頭撞上去！
只是，我們現在也離得太近了一些，都要觸到陶然的鼻子了，她身上的香味就在鼻子下面打轉，這種真實感反而讓我擺脫了困境，剛才小女孩的哭泣徹底消失了，我舒了一口氣，倒退了幾步：“怎麼回事，蒙洛？”
“來到這裡後，我也聽到了。”蒙洛說道：“她讓我們進去，是虛靈，傲慢、妒忌、暴怒、懶惰、貪婪、貪食及色慾，這些生前的東西都能殘留下來，形成虛靈，虛靈發出的聲音屬於超高頻率的超聲波，普通人的聽力只能聽到頻率在八十至八千赫茲之間的聲音，超聲波只有蝙蝠這樣的動物才聽得見，我自然不用擔心，一定會聽到，可是，你在一樓大廳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不可思議，步天易，你恐怕不止是八字輕這麼簡單。”
我挑挑眉：“也就是說，我的耳朵比蝙蝠還要厲害？”
“現在看來是這樣。”蒙洛越過了封鎖線，直接將手按在電梯門上，緊緊皺著眉頭：“是憤怒，這些虛靈是憤怒化成的。”
“好冷，好冷……”
這個聲音又響了起來，我情不自禁地說道：“好冷嗎？”
蒙洛的眉頭舒展開來：“能夠再往下去嗎？”
“再往下去？”陶然說道：“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去問問。”
陶然乘坐別的電梯上樓，這裡只剩我和蒙洛兩個人，地下停車場冷風嗖嗖地，一拍巴掌，停車場的燈就亮了起來，可以看到還有五六臺車停在這裡，“冷啊，小子，我這身子以後就和預報器一樣吧，只要有什麼不對勁的，身體第一時間預警。”
蒙洛一幅無語的樣子，可又找不到什麼話來反駁過，彆扭地說道：“差不多吧。”
“唉，真小氣，不就是我搶在你前頭聽到了嘛，不用這麼沮喪。”我輕鬆地說道：“接下來還不是要靠你。”
陶然下來的時候，帶了一把鑰匙，開啟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後，一條臺階通下去，“下面是電機房，一般人是不能下去的，只能借用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足夠了。”蒙洛自信地說道：“已經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下面瀰漫著一股灰塵的味道，黴味明顯，各種線直通向上方，四通八達的線路就像迷宮一樣，裡頭很暗，蒙洛停下了腳步，看著我，我點點頭：“感覺到了。”
身上的雞皮疙瘩已經起了一身，一股寒氣在腳底板打轉，心窩子就是那種“瓦涼瓦涼”的感覺，一股無名風颳過來，“啪”，門關上了，陶然催促道：“來這裡做什麼，蒙洛，快點，只有半小時。”
蒙洛顧不得地上滿是灰，一屁股坐下去，嘴裡唸唸有詞：“眾生不知覺，如盲見日月，我本太無中，拔領無邊際，慶雲開生門，祥煙塞死戶，初發玄元始，以通祥感機……”
水泥地面嗤嗤冒出白氣，白氣騰騰中，兩個孩子的身影悄然出現，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他們往一邊一走，身後居然還站著兩個，年齡明顯小一些，一張嘴，滿嘴的血，順著嘴角淌到胸前，一雙黑漆漆的眼睛陰森地看著我，他們都被扮成童男童女的樣子，紅衣紅褲，頭上還扎著紅繩，臉上抹了紅色的胭脂，抹得多了，大半張臉都紅撲撲地，剩下的部分又是雪白的顏色，兩相對比，格外滲人。
站在最前面的女孩子衝我招招手，我倒抽了一口氣，理智仍在，身邊的陶然對他們完全無視，因為她看不到，不能過去，心裡是這麼想的，可是，那個女童的臉突然變了，變成了一個老嫗，花白的頭髮零亂地披散著，眼角通紅，眼睛裡面透著一股厭惡，她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八字輕，你自己倒黴，為什麼要帶上我的女兒啊，我可憐的女兒啊！”
外婆，是外婆，我永遠記得那一天，心臟撕裂了，好痛，真的好痛，
“步天易，你做什麼？”陶然撲了過來，緊緊地抱住我的腰，我突然從混沌中清醒過來，定眼一看，自己正將手伸進一個線路孔裡，我立刻罵出聲來：“擦！”
中邪了，剛才就和中邪了一樣，我完全感覺不到自己在做什麼，嚥下一口口水，我扭頭看著那個女童，她的眼神凶狠，沒有得逞，現在身上冒出騰騰的黑氣，蒙洛睜開眼看了一眼，加緊誦唸：“眾生不知覺，如盲見日月，我本太無中，拔領無邊際，慶雲開生門，祥煙塞死戶，初發玄元始，以通祥感機……”
那些黑氣總算是緩了下來，直至最終消失，那些孩子突然叫了起來：“疼，好疼啊，好疼啊……”
“步天易，你沒事吧，究竟怎麼了？”陶然一直緊緊抓著我的身子，生怕我再尋短見，她什麼也看不到：“看到什麼了？”
“孩子，四個孩子，現在，他們已經成了一團黑氣，正在慢慢消失。”
陶然狐疑地看著四周，她雖然看不到，可是感覺十分敏銳，一番檢視之後，目光果斷落在正確的方向，在那裡，四個孩子的身形已經徹底消失，黑氣轉為白氣，剛才包裹全身的陰寒之氣也消失了。
蒙洛站了起來，如釋重負：“終於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