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夜空下的白影（8）
“你說出這樣的話像是一個孩子對自己父親說的嗎！現在你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早知道我應該當初堅持送你走的。都是我的錯，這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
香子雙手撐在秦楓的病床邊泣不成聲，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
“到底要我怎麼說你才能明白？留下來是我的決定，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事到如今，我是絕不會離開這兒的。阿香姑你就別再來勸我了，至於我父親那邊，我自己會跟他解釋清楚的，他不會怪罪你什麼的。”
秦楓心裡開始煩躁起來，香子這個樣子讓他心裡十分不好受，但一時他說不出怎樣安慰她的話。
“你知不知道再這樣下去你會連命都沒有的，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香子抬起頭看著秦楓，她的那張臉在一瞬間似乎蒼老了許多，上面寫滿了無奈與哀傷。
“你這樣怎麼對得起我們，怎麼對得起你死去的母親！”
最後一句話如同一把利刃刺穿了秦楓的胸膛，在他的心臟上狠狠劃開一道口子。
秦楓臉色一下變得慘白，他的手臂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他那隻唯一的右眼此刻脹痛得更加厲害，他的腦海中和身體內開始翻江倒海……
香子的喉嚨哽咽了一下，她靜靜的盯著秦楓不再說話，她知道自己現在說了不該說的話。
秦楓從小就沒有得到過母親的關愛，自從他懂事的時候起，他就一直忌諱有人在他面前提到關於自己母親的任何字眼。
屋子裡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詭異的壓抑，肖梓柱和童一凡站在一邊都不知道該把自己的腿腳往哪裡挪。
“我再說一次，我是絕不會離開這裡的，誰也無法阻止。”
秦楓的臉藏在黑暗中，他的每一個字眼就像冰一樣令人感到發寒。
“你現在連我的話也不再聽了嗎？是這樣的嗎？”
香子直起身子望著他，那雙眼睛裡茫然一片，她的聲音徹底絕望了。
“阿香姑，我知道你這麼做是為我著想。可是現在，我的身上揹負著太多的責任，我不能離開這裡，希望你能理解。”
“為了你的那些責任，所以你連親情都不要了嗎？寧可看到我們為你傷心死，你也不肯回頭了是嗎？”
香子冷冷說道。
她本以為秦楓還會為此再說點什麼，但是最後秦楓什麼也沒有說。
“你這個樣子可真像當年你的母親，一樣倔強得不可理喻！”
再次遭受無視的香子受不了了，她氣得大吼。
“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我的母親，你們有什麼資格說她！”
秦楓猛的回過頭朝著香子大喊道，他的那張臉此刻因為憤怒猙獰得有些可怕。
香子被他的神情嚇住了，她從這個少年的臉上看到了一種對自己厭惡的情緒。
她很快被這種情緒所感染，她的心和身體一下冰冷到了極點，整個人就像從高空狠狠墜入地面摔得粉碎一樣。
肖梓柱和童一凡怔怔的看著秦楓，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好，我不再說她。”
香子眼眶裡的淚水一直在打著轉，她面無表情的注視著眼前的少年，用顫抖著而沒有一絲情感的語氣說道。
“我也不會再阻止你什麼，你喜歡做什麼就去做吧，我不會再幹預了。”
說完這些話，香子扭頭就朝著門口走去。
“但是請你記住，你的生命並不是只屬於你一個人的。”
走到門口的時候，香子又停了下來，她的心裡好像仍不肯妥協什麼。
她側過頭看著病**的少年，可是她看到的只有一個冷漠的背影。
香子的嘴脣在抽搐著，她徹底無望灰心了般走出門外，在她回頭的那一刻眼眶中的淚水這才滾落一地。
“秦楓，你怎麼可以對阿姨這種態度。”
肖梓柱用不可理喻的目光看著秦楓，說著他的人也跟著跑了出去。
……
“我怎麼會變成這樣，不近人情？冷血？”
香子走後，秦楓心裡壓抑的難受更加沉重了，他從來沒有和香子像現在這個樣子爭吵過。
這次香子一定很傷心了吧……
秦楓心裡懊悔的想著，可是他現在沒有去向香子道歉的勇氣。
……
第二天，一行人來到了童一凡的家中。但這些人並不是來做客的，而是為童一凡父母的喪事而來。
“什麼？你想要用火葬？”
坐在沙發中央髮鬚皆白的老鎮長瞪大了眼珠子看著對面的童一凡，而他身後站著幾個青年則發出了笑聲。
古山鎮上歷代的規矩，鎮子上的人死後都用土葬，必須埋在村子西頭的黑鴉山上。
因為他們相信，埋在那裡親人們的屍體會得到第二次“重生”，並一直守護著他們村莊的安寧日子。
而眼前這個毛頭小子竟然提出火葬這樣的話，這不得不令他們感到可笑。
“屍體都已殘缺不全，我父母生前都是要臉面的人，我不想他們死後還落得屍骨無全的下場。”
童一凡低著頭態度虔誠的說道，面對四周隱隱發出的笑聲他不為所動。
“可是……這種事鎮子上從來沒有人做過啊，恐怕不符合規矩吧。”
老鎮長抓著頭皮露出為難之色。
“再說，醫院裡面恐怕也沒有火葬的工具吧？一凡啊，你是不是在擔心喪事的籌辦和費用？這個你可以放心好了，你家裡現在就你這麼一個小娃娃，這些事我們會為你辦得妥妥當當的。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一定會搞得體體面面不會給你家丟臉的，放心好了。”
這老頭看著童一凡又以為他是在想著這事，就乾脆將話一股腦的給說明白了。
“是啊一凡，鎮長都這麼放話了，他老人家是不會騙你的。”後面的一個青年插嘴笑道。
“你們知道什麼，一凡這麼做是有他的道理的。他是想用火來燒燒一些晦氣，我說的對不對啊一凡？”
青年旁邊的一個生得十分健碩的青年立即跟著起鬨，弄得其他人跟著哈哈大笑。
“都給我住嘴，沒看見我在這商量正事？阿泰，帶著你那些狗腿滾出去。”
老鎮長見對面的孩子臉上已經發青，他故作生氣的對身後的孫子罵道，將他們給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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