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007 月夜
吊死之人，舌頭外露，雙眼突出，死相甚是難看。但再怎麼難看也比不上當面看。此時我邊上的人哪裡還是黃慶，根本就是那個陸先生。
我嚇得一陣尿意，哪敢多待，翻身就逃。
“嘭……”
一陣劇痛，我睜開眼來，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房間裡的燈還亮著，爬起身，黃慶已經睡著了，手裡頭緊緊握著我的手機。
原來是個夢。
虛驚一場，我發現身上全是汗水。
這下是無論如何睡不著了。只得拿過手機，玩了起來，沒想到剛點幾下，螢幕上就顯示電池電量低，關機中……
無奈的嘆口氣，我靠著床半眯著，就這樣半醒半睡的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覺得肚子痛起來。可能是晚上吃了不少蝦子，導致現在鬧肚子。
但農村家裡面的衛生間大多隻能小便，要大便的話得去茅廁。黃慶家的茅廁在屋後。
我看了下邊上的鬧鐘，已經是凌晨四點多。鼓鼓勇氣，，稍稍掀開窗簾一腳，心裡面緊張極了，可千萬別看到那張臉。
還好，什麼都沒有。
透過窗戶，能看到外面已經矇矇亮了。但我還是不敢一個人去上廁所，只好推推邊上的黃慶，想讓這小子陪我一起去。但這個時候，哪能叫醒他。一連推了老半天，黃慶眼都沒睜開。而我肚子則越來越痛，心想不行就去衛生間解決吧。可回頭黃慶的奶奶肯定會說話。
怎麼辦？手機沒電，也找不到手電筒，這樣我真不敢去外面上廁所。
但肚子裡翻江倒海，再不去就拉褲子裡面了。
“張希勝，你是不是個男人，幾個鬼把你逼成這樣？”我使勁握了握拳頭，心中甚是替自己可悲。
“死就死了，難不成被一泡屎憋死。”我吸了口氣，開啟房門下了樓。然後又輕輕開了屋門，看著外面微亮的天色，雖有些懼怕，但此時也沒退路了，只能慢慢朝屋後的廁所走去。
廁所門是關著的，我輕輕推開，心裡面緊張極了，生怕一開門就瞧著那個女人和孩子。
還好，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我摸索著蹲下，快速解下褲子，然後整個人都輕鬆了。
平時上廁所，我都要蹲個十幾分鍾，但現在可不敢，看看差不多了就擦屁股走人。這時，外面的天又亮了不少，但仍是灰濛濛的。
我快速朝屋裡走去，但剛走到屋前，就看到側邊桃樹下站在三個人。
不，是三個鬼。
桃樹離門很近，我要進屋，就得跟三個鬼插肩而過。
此時的我，哪還有剛剛拿命上廁所的勇氣，就連叫喊的聲音都沒有了。
灰濛的天，桃樹下站著的三人，像是一幅照片。
很老很老的照片。
我彷彿回到了那個年代……
一瞬間，那個女鬼便牽著孩子到了我的身前。
第一次，我離鬼這麼近。
近的我能看清楚對方臉上的毛孔。
那蒼白的面孔，那沒有顏色的眼珠，那刺眼的紅色，還有一股腐爛的氣味。
我好想立馬暈過去。
但就是不能。
“放……放過我吧。”我的聲音小的可憐，甚是我都不知道有沒有說出來，但依舊說著：“求求……你們……”
女鬼沒說話，倆個孩子也很安靜。
但我卻看到女鬼的眼裡留下了一滴血淚。
這一幕，更加讓我恐怖，我感覺下一刻，我就會死。
死於心臟病。
雖然我沒這病。
“咕咕……”
就在這時，一個雞啼傳來，接著我眼前一花，女鬼和她得孩子已經不見了。
我頓時無力的坐倒在地，心想哪家的雞叫著這麼早，回頭肯定要上門慰問慰問。
休息一會，我起身拍拍灰，回了屋。驚嚇一晚，上床就睡著了，直到黃慶喊我起來吃早飯。
吃了飯，我讓黃慶在家裡好好做作業，而我則要回家好好思考思考人生。
“長大了煩惱真多。”黃慶嘆息道。
我想，要是你小子遇到鬼了，還不直接縮在你爺爺褲襠下。
回了家，開啟門，我搬了個椅子在門口晒太陽，村民組的人很少，很久才能遇到一個經過的人。他們跟我打招呼，我俱是懶散的迴應。
陽光很暖，甚至讓我流汗。但心裡面的寒意依舊如故。
“為什麼那個女鬼要哭？”我靠著椅背問自己，隨即無奈的搖搖頭，鬼知道她是不是在哭呢？
按理說，她要害我，有好幾次下手的機會的。難不成，鬼只能嚇人，不能實質性的傷害人。
“媽的，早晚被嚇死。”我不禁冒了個髒口。
可就這樣束手就擒嗎？萬一過幾天奶奶回家，遇上鬼……
我不敢再想，我可不想奶奶被嚇死。雖然她老人家死後可能保佑我。
保佑？
我腦子裡閃過一道亮光。
是啊，既然這個世界真的有鬼，那麼我張家祖先，豈不是全是鬼？
“是該拼一拼了。”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說做就做，反正現在家裡就我一個，想怎麼幹就怎麼幹。開啟後廳的偏門，穿過一段小巷，我便來到祖宗祠堂的偏門，這祠堂裡供奉著張，趙，黃三家的祖先。
祠堂偏門只是扣上，並沒有鎖，我開啟門，便感到一絲陰冷，還祠堂建有天井，陽光從上面照下來，讓我心安不少。祠堂另一側還有一個偏門，那扇門後邊是我家的舊時的房子，只是多年不曾用了。
走到祠堂正門前，我放下檔門杆，這門杆甚是重，記憶裡兩個成人才能搬下來，不知為什麼今天我一個人就取了下來。可能是心裡的畏懼產生了潛能吧。
當然我心裡面更希望是張氏祖先的幫忙。
“吱……”
祠堂正門慢慢開啟，外面的陽光照射進來，頓時讓整個祠堂亮堂起來。
這時，恰好一個經過的嬸子看到我把祠堂門開啟，便問：“蹦子，幹嘛呢，想過年了。”
一般來說，只有過年才會開啟祠堂正門。
當然，如果組裡死了人，也會開啟。
“我爺爺昨晚託夢跟我說，他想晒太陽。”我瞎扯道。
“你爺爺當年沒白疼你。”嬸子笑了笑，便離開了。
“爺爺，你要是真疼你孫子，就趕緊顯靈吧。”我從店裡買來香紙紙錢，擱在祖宗牌位前點燃。然後退後幾步，跪倒在地，雙手合十道：“列祖列宗在上，張氏不孝之孫希勝今日無意打擾陸氏一家四口清修，被其一家糾纏，還望列祖列宗予以援手，拯救孫輩一命。”
說完後，我重重的磕了三個頭。想想又朝趙家祖宗牌位，以及黃家祖宗牌位磕了三個頭。
完事後，心裡舒服不少，心想陸家也就四個鬼，而我張氏祖先少說也有上百號人，要真打起來，張家還不是分分鐘教他陸家做人嘛？而且這裡還是我張家的主場。
越想越舒服，我心裡的寒意也減少許多。
燒完紙，我關了祠堂正門，退出偏門，回到家中，看起電視來。中午黃慶讓我去他家吃飯，我也懶得去，一個人在家炒了個蛋炒飯吃。
下午，我接著看電視。兩三點的時候，趙嬸把小儀送來，讓我照顧一會。
“昨天哥哥姐姐呢？”小儀問我。
“嘿嘿。”我腦中浮出一個場景。
家裡面到處坐著張家的祖先，一個個商量著晚上怎麼教訓陸家。
“他們來了沒地方坐。”我拍拍小儀的腦袋：“叫聲好哥哥，買辣條給你吃。”
“奶奶叫我喊你叔叔，蹦子叔叔。”小儀一聽我說辣條，嘴角就流口水。
“不許喊蹦子叔叔，喊希勝哥哥，這樣喊，比較年輕。”我小時候，走路一蹦一蹦的，結果被人取了外號蹦子。
“希勝哥哥，我們去買辣條吃吧。”小儀甜蜜蜜道。
“好好好。”我現在身上就一千塊錢，但買一包五毛錢的辣條，還是可以的。
抱著小儀去店裡買了辣條給她吃，小姑娘吃的很是精神，喊了我一下午哥哥。臨走前，我問她，今天有沒有看到哥哥姐姐。
“沒有沒有。”小儀搖搖頭。
“嘿嘿，我把張家十八代祖宗都請來了，誰敢害我。”我心想原來這世界上鬼神之說是可信的。看來回頭真得好好拜拜祖宗，說不定他們一開心，我就考上銀行了。
後來，我才發現自己真的好傻。
如果這世上祖宗能顯靈，當年小日本能侵華嗎？
但此時的我，祖宗就是的依靠。
太陽下山後，天慢慢暗下來，輕鬆一天的我不禁又害怕起來，想了想，我跑到祠堂，將張家祖宗牌位抱回家中。
“對不住各位了，晚上就在家裡住一晚。”
為了應對各種意外，我沒上樓去睡，而是睡在樓下奶奶的房間，祖宗牌位我直接放在枕頭旁。
將房門關好，我靠著床玩了會手機，便睡了過去。但並沒有將燈關上。
雖然白天請了祖宗，但現在我還是有些害怕。
……
一覺醒來，眼前黑乎乎的，我頓時傻了，心想燈怎麼關上了，趕緊摸到開關，按了一下。可燈還是沒亮。
“停電了，沒事。”我自己安慰自己，同時一邊開啟手機。
可下一刻，我恨不得鑽到地下去。
在手機螢幕光芒的照射下，我看到床邊站著那對小孩。
“媽呀。”我嚇得身子一鎖，躲到床角，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拉過祖宗牌位擋在身前。
但兩個小鬼並沒有離開。
“急急如律令……”
我嘴裡亂七八糟的說著，想讓祖宗顯靈，可屁都沒有。
“這群王八蛋，收錢不幹事，害死老子了。”我驚恐的看著那對小孩，全身冰涼冰涼，不知道她們想幹嘛。
同樣，他們也靜靜的看著我。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那女孩子忽然朝我勾了勾手，輕輕說出話來：“你來呀。”
她的聲音很空洞，但我聽了卻忍不住鬆開懷裡的祖宗牌位，慢慢下了床。
“你來呀。”小女孩繼續說著。
我跟著她出了房門，後面那男孩慢慢的推著我：“你走啊。”
我一顆心都快炸了，但身體就是不受控制。
女孩走到後廳偏門，朝我看了一眼，然後穿過門不見了。
“開門呀。”小男孩搖了搖我的手。
我慢慢將門開啟，便看到那女孩子站在門外。
“完了完了，這倆小鬼肯定是拉我自殺去了。”我想反抗，但身體完全不受控制。
小女孩在前，小男孩在後，我走中間，穿過小巷子，來到祠堂偏門下，開了門，繼續朝前走。
我眼珠子看著祠堂上趙家和黃家的祖宗牌位，心裡急的要命：“各位爺爺，救救我吧。”
但一切都是枉然。
女孩穿過我家老屋的門不見了，男孩則催促著我把門開啟。
我照辦了。
老屋裡亂七八糟的，堆著不少農具，我不知道這兩個小鬼頭到底想幹嘛，可身體不受控制，也只能任由他們處置了。
走過老屋的廳堂，小女孩朝左拐去，這裡是老屋的廚房。
“開門。”她指著廚房後面的一扇小門道。
這門後面是個很小的天井，記得以前奶奶經常在這裡養雞。我開了門，走進天井，那對孩子也跟了進來。
此時天上有一輪彎月，淡淡的月光照進天井，我頓時感覺身體能動了。可回頭看著那對孩子，我哪敢動。
“我們在裡面。”
小女孩說著朝天井右邊的一個木門走去，很快就消失了。
“來找我們呀。”男孩也穿過那木門不見。
我看著那扇破舊的木門，想起來這門後面是個豬欄，但已經很久沒用了。
天井另一側還有個鐵門，以前可以透過這鐵門直接進來，但爺爺死前那一年徹底將鐵門封死了。
“在裡面？”
不知道為什麼，此時的我，突然沒有剛才的那種畏懼了，而是想著那對孩子的話。
“什麼在裡面？”我眼睛猛地一睜。
“原來如此。”
下一刻，我走到豬欄木門前，將手按在上面。
猛地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