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手記 3
日記 7月20日
這幾天的夢中會依稀看見李思洋的背影,甚至還能體驗到他的氣味和吻在我身體上的感覺。畢竟我們才18歲都不到的年紀,今後的日子還長,所以無論現在是有多麼多麼糟糕的事情還是多麼多麼不好的感覺總會隨著時間逝去。
原本我是這麼想的,直到灝怡給我發了那條資訊。
他告訴我李思洋他死了。情真意切、確鑿無疑地說他死了。
很難描述那是什麼感覺,彷彿有股沉重的力量直接從外面直直地鑿進了我的內心。但我卻絲毫沒有感到痛苦,而只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李思洋他是自殺,至於什麼原因還沒能弄清楚。我就這樣把這條訊息告訴了父母,他們對李思洋很熟悉,也隱約地知道他和我的關係。震驚之後,母親抱住了我,記不清上次我們母女之間的擁抱是發生在何時了,他們在儘可能的安撫著我,而我表現得很鎮靜,鎮靜的簡直不像話,或許這樣才讓他們更加的擔心。
我腦中只有李思洋離去時的那個背影,那個最後的背影。。。
任何心智正常的人都明白死亡的含義,但李思洋就這樣死了對我到底意味著什麼?該怎麼接受這個事實?現在的我該做些什麼呢?該有什麼樣的情緒?該表現出什麼樣的狀態呢?
我完全不知道,只有茫然。
那天晚上,我的夢中沒有了李思洋,只有一片沉重的黑暗。在這片混沌的黑暗中,我驚醒了,淚流滿面。
看著四周,我的房間如夢中一樣充斥著黑暗與靜溢,沉重得讓人發狂。我好像突然嗅到了死亡的氣息,明白了生命中另一個人的離去意味著什麼:今後即使在夢中我和李思洋大概也不會再見面了。
悲傷、孤寂、恐懼和空虛從周圍的黑暗中把我團團圍住,除了流淚,我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不想做。
接下來我就這樣毫不停歇地哭了整整一天,父母的勸說與安慰絲毫沒有作用。我就像是中了詛咒一般地哭泣,沉默時也依舊淚流不止。
然而,直到我又一次躺在**,我的房間再次被無盡的黑暗所包裹的時候,我的情感開始毫無徵兆地開始麻木了,不在意了,彷彿什麼都不在意了。眼淚停下了,我突然習慣了與黑暗為伍的感覺。
各種難以言述的情感紛紛從我的心頭滑落。我自然而然地摒棄了內心的感覺,從而驚訝地覺察到自己的思維正快速清晰起來。
李思洋身上一定發生過什麼,這是我先要弄明白的事情。
日記 7月25日
李思洋的葬禮比我想得還要隆重,來了許多我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差不多全班的同學都來了,我也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還有他的中小學同學、校友、學長等等年齡與我相仿的陌生男女。未曾想到,平日裡那麼高冷的他原來早已有了這麼多我從不知曉的交際。
遺像中是一個帶著淡淡微笑的男孩,我很確定那是他中學時的照片,那時我們三人總是並肩而行,我、李思洋還有灝怡,充實而開心的初中三年,流金一般的歲月。想到這裡,我的內心又湧起一陣強烈的洪流,但我已經不是之前的我了,不能任由悲傷再度控制我的心緒。
說到灝怡,他今天在李思洋的遺體前,哭的像個淚人。對我而言這感覺不太對,他的哭泣就猶如遺像中李思洋的微笑那般充滿了違和感。不是說我覺得灝怡的痛哭是假的,或許應該說,正是這般發自內心的痛哭才讓我覺得奇怪。我心裡清楚,他和李思洋之間的友誼早已沒那麼的純潔和深厚了,就猶如李思洋早已不會像中學時那樣純真的欣然微笑一樣,這兩樣本應早已流逝的東西再度呈現在我面前,直覺告訴我,這之間或許有著什麼聯絡。
而當我面對李思洋那具空虛的軀殼之時,感覺真是奇妙,最後他和我相處的那一天所有的細節居然都清晰地在我腦中重現。我們見面、擁抱、**、分離,原本我以為已經模糊的細節全都在幾分鐘內清清楚楚的再次呈現。我甚至能體會到他當時的不甘、痛苦和絕望,猶如我和他的靈魂合一一般,他的情感、意志、理念全都在此刻被我所吸納。彷彿我參加這場葬禮的唯一價值就是為了站在他遺體前的那一刻,我站在那裡從他那處繼承了某些東西,作為交換,我把自己身上的某些東西徹底的丟掉了。
思洋,你的死不會是結束、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