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柳師父問道：“你兒子的墳在哪？”
村長指了指右邊的樹林，說道：“就在右邊祖墳那裡的邊上！”
柳師父指了指，村長立馬明白什麼意思，趕緊帶路往右邊的墓地走去。
右邊的樹林，不像左邊很密集，而是很稀疏，所以視野開闊，還能看到路。
一路上我們三個踩著雪，向著墓地走去。
這李彪的墓，當初李建國是打算放進祖墳的，但村裡有規矩，凶死的人是不能入祖墳的。凶死，也就是非正常死亡！這個習俗在我們那一帶很是盛行。
最後李建國就把李彪的墳建在了山坡上，跟祖墳相隔不遠。據說當初還是個風水先生看過的，說這塊地好，可以化解李彪的怨氣，葬在坡上，又可以看著祖墳，有守護的意思。
到了墳前，柳師父看了看，又看了看不遠處的祖墳。說道：“這風水先生說的是不錯，山坡沿著遠處的山脈而下，就像一條龍尾在地上，即便不是龍尾，也像白虎局，遠處猛虎抬頭，是個好局，這墳剛好就在虎背上，但只可惜這山不對，所以也就起不了作用。”
村長有些驚訝，沒想到柳師父居然還懂風水。忙說道：“柳師父你說的不錯，當年的風水先生就是這麼說的。可我有些不明白，這山有什麼不對？”
柳師父問道：“這是什麼山？”
村長有些疑惑，說道：“這山叫常山！”
柳師父點點頭又問道：“村裡這些年，是不是每年都會有青壯年去世？而且是自從你兒子李彪死了以後開始的？”
村長有些奇怪，疑惑的問道：“你怎麼知道？”
柳師父嘆了口氣，說道：“常山，常山，其實就是無常山。這山是無常二爺的過路站。你把你兒子葬著這坡上，剛好擋住無常二爺的去路。無常二爺就拿了你兒子，讓你兒子去村裡抓人頂罪。 你說，村裡能不出事嗎？”
村長聽得倒吸了一口冷氣，身子止不住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冷，還是內心的恐懼。
柳師父又接著說道：“今年剛好是撞見了李千彰，就把李千彰帶走了！你兒子在無常二爺手下當差，苦還有的受啊！”
村長有些害怕了，啪的一年跪在了柳師父面前，聲淚俱下顫抖的說道：“柳師父，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兒子！一定要救救我兒子！”
柳師父一把扶起了村長說道：“村長你不用這樣，救你兒子有些困難，我回去想想辦法吧！”
村長千恩萬謝的，說了一堆感激之詞。
於是乎我們三人又走回了村裡。
路上柳師父跟我說了一件事情，讓我不僅為之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的寒意漸漸襲來，讓我渾身有些不自在。
柳師父說，那堆灰燼，可能就是李千彰的魂魄帶著老頭在哪裡烤肉留下的。
由此我想到，大晚上深更半夜，李千彰的魂魄從身上抽離出來，帶著自己的爺爺另一個鬼魂，跑到山神廟烤肉吃，完了出來的時候，又碰到另一個鬼魂李彪，老頭子的魂魄回去了，他的魂魄卻被李彪帶走了。想想心裡都會直打寒顫。
同時柳師父也跟村長李建國說了一件事情，就是關於李彪的死因，跟他當年做的一件事情有關。
在山神廟的時候，柳師父說，他看到一個穿著十分破爛，像個乞丐的人就坐在山神廟裡。他盯著李建國的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彷彿想一口把李建國吃了！柳師父說那個就是山神。只是我跟村長二人根本看不到而已。
在柳師父沉默的時候，山神把憤怒的一切的原因，都告訴了他，希望柳師父幫他。
說起來一切都跟李建國當年做過的一件事情有關，如果沒有當年的輕浮之舉，李建國的兒子李彪也不會死。
當然這件事還跟*有關。1967的年*爆發，很快的便如春草般席捲全國各地，這個小山村也未能倖免。
當年的李建國還很年輕，是個愣頭青小夥子，*爆發後，為了響應*的口號，打到*，打到一切牛鬼蛇神，剛高中畢業的李建國率先表明立場，成為了上清村紅衛兵小組的頭頭。
一群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在李建國的帶領下，上了後山，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搗毀山神廟，以表明自己的決心。
當然，當時有不少村裡的老人勸阻，但對於一個受過教育的毛頭小子的李建國來說，顯然是無用的。
李建國還是帶著村裡的十幾個紅衛兵小將，上山把山神廟拆了，拆完，又把山神的泥塑金身，砸了個粉碎。然而李建國以後的報應，並不是因為如此。
接下來李建國幹了一件讓老人們痛心疾首的事情。李建國砸毀了山神像以後，並沒有急著下山，而是對著那堆碎裂的石像撒了一泡尿。
這件事，在別人看來是多麼的大不敬，是對神靈的褻瀆！但李建國很輕蔑的冷哼一聲，說那是一群老糊塗的傢伙，要相信科學，這個世上根本不存在神靈。由此褻瀆神靈的事件結束後，上清村的紅衛兵小將又沒什麼事情可做了！
李建國便把一群迷信的老人帶到了村口，帶著高帽，掛著牌，進行大批鬥！村裡的老人也都個個膽戰心驚，把李建國當成了瘟神。李建國那叫一個狠，批鬥中絲毫不留半點情面。
然後事情還不只是如此，李建國這個混球，還把一群老人拉到了山神廟，幹什麼？說出來卻是讓人義憤填膺。
李建國為了表明自己的觀點是正確的，和堅定的立場，他讓這群老人當著他的面，對著那堆破碎的山神像撒尿。既然說褻瀆，那就大家一切褻瀆！
這件事結束後，又沒事可做了，李建國忽然聽到風聲，有人說自己的老爹當年解放後跟國民黨的兵，來往親密。
李建國為了避嫌，和自己身為紅小將的鮮明立場，把他老爹也拉出去遊街。每天頭上戴著高帽，脖子裡掛著一塊五六斤重的鐵塊，定點在村裡遊行。那個年月，這似乎也成了一個節目，村裡人每到那個點，就會出來站在門口，看著李建國拉著拉著他的老爹遊街！那敢情像是看猴戲一樣！
可憐的老頭，做夢也沒想到，會被自己的兒子白天拉出去遊街，晚上關進了豬圈裡，忍受著惡臭和髒亂的折磨！
最終不堪忍受的老頭，晚上在豬圈裡，被窮凶極惡的豬給咬死了。這是多麼的滑天下之大稽！
本以為老頭死了事情就算結束了，令人沒有想到的是，李建國並沒有把老頭的屍骨葬了，而是丟在了村口下坡的樹林裡。
李建國說，老頭死都不肯說自己有錯，不表明自己的政治態度，這是對他的懲罰！
說到這，有些人神共憤了，但身在那個年代，很多事情並不像現在我們所想象的那樣！或許你我都義憤填膺了！
李建國的此舉，自然是引來罵聲一片，村裡人見了他都躲著走。但在這中間出了一場變故，讓李建國一下子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好的讓人接受不了的人！
說到這場變故，現在還讓李建國心有餘悸。事情發生在老頭子的屍體被扔在樹林的第三天。這天晚上，李建國正在家中睡覺，睡到半夜，忽然聽見院子裡有人說話。於是就醒了！
他趕緊起身趴在窗戶上往外看，但卻只看到了兩個影子。沒看到人，平時膽大的李建國也嚇了一跳。額頭的冷汗，瞬間落下。
據李建國描述，當年的他聽到的對話是這樣的。
“這人還真是個畜生，連他老子都不放過！”
“是啊，應該打進十八層地獄，天天受刑。這種不孝的東西，下輩子就不能做人！”
“他下輩子肯定做不了人。”
“你說這老頭也真是的，有這麼一混蛋兒子，他還回來看他！”
當時的李建國當時聽到這裡，嚇得渾身發抖，回魂夜這是在鄉下流傳已久的風俗。說人死後，第三天都會回家裡看看的。這個風俗他是知道的，只是不信。如今眼前的事情，讓李建國傻了眼。我想他當時的世界觀恐怕要顛覆了。
接著二人的對話又開始了。
“是啊，這老頭，也真是可憐。”
“誰說不是那，這都被兒子折磨死了，還回來看他！要不，咱把這畜生也帶走！”
另一個人嘆了口氣，說道：“我當然想，只是你別忘了閻君的交代，這人現在還不會死。要是幹了這事，恐怕閻君遷怒，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那怎麼辦？我是看著不順眼，越想越生氣！”
“要不咱這麼著！”兩個開始說起了悄悄話，後面的話李建國是聽不到。
但沒過一會兒，李建國看到兩個人影穿牆而進，大聲喝令李建國跟著他們走。
於是乎，這李建國好像是被迷惑了一樣，跟著兩人就走了出去。來到了村口老頭的屍體旁，李建國跪在了屍體前。
迷糊中的李建國又聽到兩人這麼說。
“你們幾個聽著，把他給我摁著，不許起來，三天後你們再走！”
“你們要是趁機上了他的身，看我不收拾你們！”
“是，是，是，七爺，八爺，你們放心，我們不敢！”這是三個人同時發出的聲音。
之後的李建國，就感覺到自己的整個肩膀被人一直摁著，但他回頭卻什麼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