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馳握槍的手在發抖。
他顫聲問道:“誰?”
雖然他想盡力掩飾住自己的害怕之情,但是這種情不自禁的害怕豈是這麼容易掩飾過去的。
“隊長,是我。”一個甜甜的聲音傳來。
是隊裡的新來的幹警鄭晴。鄭晴剛從警校畢業,也不過十八歲而已,涉世未深,為人十分單純。鄭晴是這次派來的唯一女性,因為很多話,女人問女人,或者能問得出來,男人問女人,就不一定能問出來。
原本這種駐村的事情,一般的女警都是避之不及的,可是鄭晴卻十分積極,非吵著要來。
張馳考慮到新人要積極表現,追求上進,而隊裡的其他女警不是家裡有孩子,便是剛結婚不久,的確只有鄭晴是最適合的人選,因此就將她帶了過來。
到了黃家灣,雖然吃和住都得到了不錯的解決,三餐都在村支書家吃,住在俱樂部裡,條件卻也不錯,這俱樂部夏天相對於外面,相當涼快。
只不過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洗澡,男人還好,從井裡拎點水來當頭一澆,衝個涼便行了,可是女人就不方便了,只有關上門來擦身子。
就是這種情況之下,鄭晴卻一點怨言也沒有,這讓張馳多少有些感動。
“是鄭晴啊,這麼晚了,什麼事?”
張馳的精神稍緩,正要去開門,突然被這少年拉住,少年手指放嘴邊,作了一個噓聲。
然後他把掛印拖槍放到地上。
掛印拖槍一下子跳到門邊,兩隻爪子飛速地在地上刨動著。不一時,地上便刨了一個道小溝來,掛印拖槍往小溝裡撒了一泡尿,又把泥土重新填了回去。這一切完成得飛快,讓張馳都看傻眼了。
“好了。”少年示意張馳可以去開門了。
張馳這才進去,伸手開門,卻見鄭晴並沒有穿警服,而是穿了一身清涼的連衣裙,光著腳站在門外。
這俱樂部的地可並不是水泥地,鄭晴一向愛乾淨,為何赤腳站著呢?
再看鄭晴的眼睛,似乎目光發直。
雖然張馳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兒,可是一向是唯物主義的他,根本不願意往那些鬼啊怪啊的方面去想。
“找我有事?”
鄭晴直直的目光向著張馳的方向掃了過來,似乎是聽到了聲音之後,才往這邊掃過來的。
“隊長,我找你有事。”鄭晴的語氣生硬,似乎根本不像是正常人。
少年示意張馳讓鄭晴進來。
“進來吧。”
鄭晴聽到張馳的招呼,便往前走過來,突然,她彷彿被什麼東西給絆了一下,整個人便跌倒了,這一跌可不輕,可是鄭晴一跌之後,卻直接睡著了。
“鄭晴,鄭晴。”張馳連忙過去扶起鄭晴,呼喚著她的名字。
這時候鄭晴睜開了眼睛,見張馳在身邊,正關切地望著自己,不由大驚:“隊長?”
“你這是怎麼了?”張馳問鄭晴道。
“我?”
鄭晴仔細看看四周的環境,這屋子裡放著一隻陶瓷的菸灰缸,燈下的煙氣凝聚,似乎這是張馳的房間,可是自己怎麼來到了張馳的房間了呢?
“我這到底是怎麼了?”
鄭晴也這麼問了一遍,然後回憶道,“我當時正在屋裡擦澡,你也知道的,這裡的條件不允許洗澡,可是正在我擦完澡出去倒水的時候,只感覺到背後一涼,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再醒來就到了你屋裡來了,對了,這位是?”
“我叫張狸,張就是張隊長的張,狸就是狐狸的狸。”少年說道。
“想不到咱們還是本家呢。”張馳笑道,他也是頭一次聽張狸介紹自己。
“是啊,對了,這位漂亮的女警官,你說你剛才感覺到背後一涼,就什麼也不記得了,其實這在醫學上來說,是由於室內溫度過高,產生的熱射病的一種症狀。”
“熱射病?那是什麼病?”鄭晴被張狸給繞得迷糊了。
張狸一笑,露出一嘴潔白的牙齒:“這是醫學上的一種稱呼,總的來說,是你對於環境還不太適應,像這種不適應才會讓你產生了幻覺。而且你可能又有夢遊的毛病,因此不知不覺就走來這裡來了。”
“是嗎?可是我明明覺得很涼快啊,這室溫也不會過高。”
“你可要加強鍛鍊了啊,同志。”張狸語重心長道,“你的身體不算太好。”
“胡說。我的身體好著呢。”
“那你每個月的那個時候,是不是都要痛很久?你的身子外強內虛,要多注意調養。”
鄭晴一臉不好意思,這年頭的女性還不是那麼開放的,特別是一個男性跟自己談論這些事情,她感覺不適。但見張狸臉上卻沒有半點猥瑣的表情,於是也釋然道,“那我該怎麼辦?”
“你先回去吧,明天我給你開點藥。”張狸道。
“你是醫生?”
“算是吧,只不過沒有執照,你可別把我當無證行醫抓起來就好了。”
鄭晴一笑,轉頭便走了。
鄭晴走後,張狸的臉色一變道:“我以為有你們這些帶槍的在,能鎮住它們,想不到最終還是出來了。”
“這東西?百年老鬼?”
“不,不是,這雖然也是隻鬼,只不過是普通的弄堂鬼。有句老話叫家鬼迷家人,弄堂鬼迷熟人,說的就是這種鬼,這種鬼只會迷惑人,百年老鬼可絕不止迷惑人這麼簡單。它吃人。”
後面的三個字讓張馳一下子感覺到身上雞皮疙瘩頓起。
“那現在鄭晴算是安全了嗎?”
“暫時吧,這弄常鬼被我這掛印拖槍的貓隱線給斬了一道,想要恢復,至少要好幾天的時間。我小時候就聽說了,這俱樂部是用墳磚砌成的,不乾淨,想不到還真是。”
“你小時候?”
張狸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說道:“我就是這附近村裡的人。”
張馳知道張狸有事隱瞞,但是這事只要不涉及到破案,他也不願意打聽別的人隱私。
“你是說這俱樂部裡所有的磚都是墳頭磚砌成的?”
“是的,當年破四舊,有一個積極分子,帶著大家把村裡的墳全都給平掉了,用平墳的磚建了這俱樂部,而平掉的墳那裡,變成了一片田。”
“這事我好像聽說過,那時候我還小,可是這人已經被評為典型,還全縣各地去做報告去,對了,好像
也是咱們本家,叫張土生。”
聽到張土生這個名字的時候,張狸的臉色有了一絲輕微的變化,但他很好地掩飾了過去,只是淡淡笑道:“對,就是這麼一回事。”
“所以你想想啊,這用墳頭磚做成的整個俱樂部,豈不就是一座大墳頭嗎?”
“對啊,這就是一座大墳頭。”張馳被張狸的這一個比喻給提醒了。
“所以這俱樂部算是冬暖夏涼,這也是因為陰氣有些重。前些年的時候,估計有個前十年吧,村裡添了一臺彩電,當時的電視放映員叫黃三水。”
“這個我們摸排的時候也瞭解過,黃三水死了,好像是殺了自己的妻子之後,他自殺了。”
“是的,黃三水是死了,他也的確是自殺,只不過他是常年受這陰氣影響,導致精神錯亂,因此才會將自己的妻子給殺死了,後來又選擇了自殺來結束生命。”
“鄭晴所住的那個房間,就是黃三水當時自殺的房間,也是整個俱樂部裡條件最好的一個房間。”
“你的意思是,剛才那個,是黃三水的鬼魂?是鬼魂沒錯吧?”
“是鬼魂,確切說是一個弄堂鬼。”張狸肯定道。
“你剛才說什麼弄堂鬼迷熟人,可是鄭晴也不是這裡的人,怎麼會被迷呢?”
“他的目標不是鄭晴。”
“那難道是你?你和黃三水熟?”
“可以這麼說吧,有過幾面之緣。”張狸道,“現在不是聊這些的時候,為了你們在俱樂部的安全,我們要做一些事情。”
“不是說黃三水已經走了嗎?”
“那你覺得,這座大墳裡,會只有黃三水一個鬼魂嗎?”
張狸說的話又讓張馳背上一涼。
“不過你也放心好了,鄭晴是女人,身上陰氣重點,你的另兩個隊友,卻都是帶槍的男人,身上有煞氣,一般鬼怪不太敢靠近。”
“我只是覺得,黃三水只不過是一個炮灰,只是來試試水的,真正恐怖的是這俱樂部裡最早的那一隻。”
“你就別總在這兒嚇人了,你就直接說怎麼解決。”張馳說道。
“張隊長,你隊裡可有從老山前線下來的兵?”
“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我們政委就是。”
“你們殺過人嗎?”
“我當時做的是文書工作,倒是沒有,只不過政委老鍾,當年他立過二等功,是戰鬥英雄,他殺過不止一個越南鬼子。”
“那很好,你現在給他掛個電話,讓他快點趕過來,我覺得這隻俱樂部裡最大的鬼,估計也只有他能鎮得住。”
“可是,他也是個唯物主義者。”
見張馳有些為難的樣子,張狸又笑了:“難道你要告訴他來了是捉鬼嗎?你不會說五女屍案有了突破性進展,把他給調過來嗎?”
張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這張狸雖然看上去只不過不到二十歲的樣子,可是說話辦事那種老道,不是四五十歲的人,似乎都不具備。
甚至張狸用的調侃與訓斥的語氣,都像是自己的老領導一般。
這個人背後,一定有著驚天的祕密。
張馳對張狸的背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