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學院覆滅(4400字大章)
十五天後，除夕。
持續的陰天讓我們的心情也漸漸變得低沉，但今天是除夕，過年了。學院裡的所有人很早就起來了，大家各自找熟悉的人圍在大禮堂的火爐邊，沒有瓜子兒，沒有糖果。這都不重要，對於末世裡的人而言，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十五天前的發電站之行，我們損失了秦希妍和一個隊員。學院裡一片黯然，不知有多少單身的小夥子把秦希妍當作自己的幻想物件，可如今這個學院的女神已經香消玉損。我們把她安葬在學院外面的小型墓園裡，這是我們自己圍起的一片地方，裡面躺著的都是我們犧牲的夥伴。一個個簡陋的木牌上刻著熟悉的名字，秦希妍，石旭卓，王單……
張斌在秦希妍下葬後的第二天悄悄離開了我們，那是一個陰暗的早上，沒有和我們任何一個人告別便離開了。只是在他房間的桌子上留下了一張紙條，讓我們照顧好琪琪……
離別總是最傷人的，死去的人已經死了，還活著的人還要繼續苟活著。我們坐著烤火，我身上的中山裝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樟腦丸味。
有時候大家都不說話，於是整個房間一瞬間變得寂靜，這種突然安靜的感覺總讓我有一種熟悉感。像我們以前的教室，因為某個人的一句“老師來了”而突然安靜下來。
“哥，你身上好臭。”朱林峰坐在我身邊挖著自己的手指甲，指甲裡的汙物被他挖出來彈到地下。
我聞言抬起自己的衣角嗅了嗅，除了樟腦丸的味道，還有酒味和煙味，混雜在一起發出的氣味確實有點難聞，但我們已經習慣了。
我回罵道：“臭你妹啊，不看看你自己那噁心樣。”
爭吵成了我們打發時間的最好辦法，但在這個特別的時間段，也就是除夕，人們會不由自主地憂鬱，這種憂鬱是會傳染的。朱林峰和安子皓偶爾會吵幾句，但總沒了以前吵架的那股認真勁兒。
高南講了一個笑話，李蕊捂著嘴笑了笑，突然發現自己的笑聲出現在沉悶的屋子裡顯得有些突兀，連忙止住笑聲。
屋子裡很快又陷入了死寂，這種氣氛就像災難發生當天我們一家躲在屋子裡一樣，令人焦躁不安。
朱林峰在一邊發著牢騷，“媽的，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抽一根吧。”我遞給他一根軟塌塌的香菸。
他搖頭說：“我說過不抽就不抽了，酒也不喝了。”
“好特麼無聊啊，過個年連電視都沒的看。”安子皓把臭燻燻的腳擺在桌子上，噁心的行為令人髮指。
就在這時，禮堂裡突然響起一陣女人的歌聲。我們幾乎同時一怔，怎麼會有歌聲？
“擦，咋回事？”有人跳起來四處張望。
歌聲突然戛然而止，一個女孩低下了腦袋，只剩下風從破窗戶灌進來的呼嘯聲。
一個小夥子站起來說：“大家想不想聽我妹妹唱歌？我妹妹唱歌很好聽的！”
“聽！”
“要不林峰和子皓再來個小品試試？”
“哈哈哈，得，這主意好！”
氣氛瞬間就活躍了起來，那個女孩又羞澀地唱起歌來。我不知道她唱的是什麼歌，慢慢的，她唱得越來越大聲，挨著她的幾個女生也和她一同唱起來。
唱完後，朱林峰和安子皓當真給大家來了個小品，笑到吐血。
興奮之餘，我們這些男人們也開始唱歌，很快發展為和女人們情歌對唱，石傲天也跳起看上去很逗比的舞。之後我們嚼著餅乾開始大口喝酒，扒開魚罐頭用手抓著吃，不會喝酒的女人也被大家逼著喝了幾口。只有酒才能讓我們暫時放下煩惱，既然是除夕，那我們就好好地瘋狂一把吧，什麼也不要想。
這是末日之後最瘋狂的一場派對，我們從早上九點開始唱歌，唱了吃，吃了喝，喝了再唱。沒有音響，沒有配樂，我們同樣玩得不亦樂乎。可能在末世前我們也沒這樣灑脫的玩過，無論是哪一次K歌，也沒有像這次一樣放掉了所有的羈絆，簡直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
將近一年的時間，我們這些人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承擔了遠遠超出負荷的壓力。
一直到晚上九點，女人們喝了幾口酒就不行了，全都回宿舍休息去了。我們一群男人圍著火爐坐的坐躺的躺，禮堂裡瀰漫著一股酒味，還有嘔吐物的酸臭味。
“哈哈哈，笑死我了！”安子皓滿臉通紅，頭髮甩來甩去，手指著禮堂最前面那個巨型放映布，“看，哈哈哈！”
我搖了搖暈乎乎的腦袋朝那裡看去，白乎乎的螢幕，吃驚地望了望安子皓那種腦殘的表情。
他又嚷嚷起來：“哈哈哈，這個小品好！你們不看？春節聯歡晚會誒！”沒人理他。
我看著白茫茫的螢幕出現了幻覺，螢幕上多出許多彩色的點點，密密麻麻的，沒過多久我就睡倒在聯排座椅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有人推我。“幹嘛啊？”我閉著眼睛把他的手甩開。
有人輕聲對我說道：“風哥，我帶著****……”
“誰啊。”我再次不耐煩地甩了甩手。
“我帶著****出去看著點，大家都睡著了，要有人放哨啊。”
“噢！”之後我陷入了沉重的睡眠，胃裡一陣翻湧。天氣好像更加冷了，火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熄滅。我想吐，但也懶得起來。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似乎快天亮了。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腳絆到了睡在地上的石傲天。我把他扶到座椅上，跌跌撞撞地開啟門走到外面的小廣場。外邊仍舊是黑漆漆的，我開始撐著牆壁嘔吐，吐了一會兒，我便脫掉褲子撒尿。
不遠處的小樹林裡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音，我跌跌撞撞地走過去問道：“誰？”*****隱隱約約看到一個矮小的人影。“****，是你嗎？”沒人回答。
“額……”那人影的喉嚨裡傳來聲音。
“****？彆著涼咯，快回去。”我抹了抹自己的嘴巴，擦掉嘔吐出來的碎渣。
“額……跑……跑。”那個人影斷斷續續地說出這一番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便轟然倒地。
“****！”我趕緊衝過去抱起他，手不經意間摸到了他的脖子，摸到溫熱的**。與此同時，黑暗中突然躥出一個黑影一腳踢到我腰間，我栽到在地上。
“誰？”
“你猜……”那人回答道。
我正想拔槍，突然感覺一股寒氣逼來，連忙往地上一滾，傳來刀砍在地上的聲音。緊接著一道刺眼的光芒刺入眼睛，一輛重卡大開著車燈向我所在的位置猛地衝來。我對著那疾馳而來的車開了一槍，同時往禮堂裡跑，裡面開始傳來有人醒來的聲音。
天空漸漸亮了起來。
最先從屋子裡衝出來的是楊念龍，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禮堂外的小型護欄被卡車撞飛，楊念龍被飛過去的護欄砸倒在地。
我躲到大門的一側向那邊的卡車開槍，其他人也衣冠不整地衝了過來，有的人已經迷迷糊糊拿上了武器，有的人連鞋子也沒來得及穿。
那輛卡車早已經沒有了擋風玻璃，一個人突然從駕駛座站起來，手中的機槍開始朝著禮堂掃射。
藉著東方升起的微弱的光亮，我看到那個開槍的人穿著和在電廠裡襲擊我們的人一樣的衣服。
我深知對方的火力，連忙大喊著：“是敵人，大家小心，想辦法撤出去，這裡不利於我們反擊。”
大多數人還沒能清醒過來，但我完全清醒了，簡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不料在慌亂中腳下一絆，整個人向著保平撞去，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推了他一把。下一刻便響起了他的慘叫聲，他的胸口中了一槍。他被我一推正巧擋在了朱林峰的身前，被迫擋下了那顆子彈，露出不可思議地表情倒在地上。
我還來不及反應，好在天還不是很亮，那些人也是在胡亂射擊。
緊接著，外面的小樹林燃起了大火，禮堂瞬間被大火包圍。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大門那裡肯定已經失守，整個學院的防禦體系瞬間崩塌，都怪我們太鬆懈了。
我向著那些人開槍，但子彈全射在了車身上，火星四濺。霎時間火光沖天，慘叫聲、驚呼聲此起彼伏。我透過火光看到了一張猙獰的面孔，一個陰險的笑容。他手中拿著火把，圍繞在學院周圍的樹林似乎全部開始燃燒起來，由於天氣乾燥，火勢飛速蔓延。
而在遠處大門的位置，密密麻麻的喪屍正在集結而來。
“我去年買了個表！”我朝著火焰瘋狂開槍。
密密麻麻的喪屍被槍聲和火光吸引而來，一定是他們乾的，是他們引來了喪屍。
“怎麼回事？”朱林峰扛著槍衝出禮堂。
我朝著他咆哮道：“小心啊！”話音未落，朱林峰慘叫一聲，腳上濺出血來，一頭栽倒在地上。
“林峰，林峰，啊~~”我不停咆哮著，我以為他死了。
很快，他從門口爬到一側的牆壁後面躲著，把槍管露出來對著門口處開槍。
他也在喊著：“哥！哥！”
子彈在小廣場裡亂飛，我們盲目的開槍，完全找不到目標。火光沖天，濃煙騰空而起，整個學院都被煙霧和火光籠罩。
我對著慌亂的人群大喊：“找掩體！找掩體！林峰，你別出來！”
天已經矇矇亮了，槍聲還在不斷從遠處傳來。我突然瞥見一道明晃晃的光亮朝我劈來，急忙往地上一滾，手槍對著一個手持*的人開槍，那人趕緊往地上一滾。
槍聲遲遲沒有響起，我咒罵道：“擦，沒子彈了！”
“嘿嘿，你死定了。”那人嘴角微微上揚，從地上爬起來向我靠近。
“為什麼？”我往後退了一步搖著腦袋，突然發生這種事情，完全是我無法想象的，“為什麼？”
他冷笑道：“去問上帝吧。”
“你別過來。”我仍舊用槍指著他，我知道此時醉酒過後的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孩子，你沒子彈了。”他步步緊逼。
其它地方傳來的槍聲此時已經變得稀落落，學院裡的情況我都不敢去想，恐怕是凶多吉少。但是此時最重要的，還是怎樣對付我面前這個人。
我突然計上心頭，反問道：“沒子彈了？你確定？”
他不以為然地冷笑著。
“去死！”我咆哮一聲，手中的槍朝他甩了過去。我們不過相隔幾步的距離，他完全來不及反應，幾斤重的手槍砸到他腦袋上，那種威力可是比板磚要高很多，鮮血很快便從他的左眼噴湧而出。他呻吟幾聲，用手捂住眼睛。
眼見機會來了，我拔出長刀衝了過去，“你死定了！”
他急忙退後，一隻手握著*在身前亂揮，試圖不讓我靠近。
“你死定了，混蛋！”我手中的刀狠狠一挑，他手中的刀被挑飛出去，同時一腳朝我踢來，正中我腹部，我往後栽去。那人剛剛收腳還沒穩住身形，我快速爬起來，長刀已經刮到他的腿上。鋒利的刀口劃過，他腿上立馬出現了一道血流不止的口子，單膝跪地。
我不給他任何機會，整個人一躍，一刀砍向他的脖子。鮮血沿著刀面滴落，脖子被砍斷了一半，屍體倒在我腳下。
一旁的食堂裡傳來爆炸聲，巨大的衝擊力使我栽倒在地。一定是裡面放著的幾個煤氣罐爆炸了，朱林峰還在食堂門口呢，他腿中槍了。
襲擊我們的人似乎已經撤退了，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目的。但我根本來不及想太多，我要去宿舍找我的家人。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完全無法形容那是怎樣一種感受。我哭著一瘸一拐地跑回宿舍，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起了鵝毛大雪。
我的家人不能出事，不然我只有一死了之。很快便來到我愛人和父母的樓層，我朝著黑漆漆的走廊大喊：“爸，媽！”見沒人迴應，我焦急地衝進屋子，“老婆？”
一頭喪屍從黑暗中撲來，我被撲倒在地，手中的刀抵住它的脖子，它仍舊朝我咬來。刀深深砍進它的脖子，它仍舊咬來。
“操！”我大吼一聲，長刀狠狠一抬，深深陷進了它的脖子。
“人呢？”我感覺到不妙了，心裡發慌，聲音開始顫抖，眼睛朝著屋裡簡陋的床望去……我最先看到殷紅的床單，血完全潤溼了床單，從那一角很慢很慢的滴下血液。
“爸！媽！”兩具冰冷的屍體躺在那裡，看不見我愛人和豆豆，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我抱著父母的屍體，走不穩路，但我還要往前走，兩位老人早已沒有了呼吸。雪越下越大，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眼前已經白茫茫一片。學院裡遍佈喪屍，我揹著抱著父母的屍體逃離了學院。
我在雪中迷失了方向，寒風凜冽的吹著雪花，刺痛了我的雙眼。我在白雪皚皚中跋涉，我高聲呼救，我痛哭，但風淹沒了我的哭喊。我頹然跌倒，躺在雪地上喘息，茫然望著一片白茫茫，寒風在我的耳邊呼嘯。我看見雪花抹去了我剛才下踩下的腳印，我現在是個鬼魂，一個沒有腳印的鬼魂。
我再次高聲呼喊，但希望隨著腳印消逝……
第四卷完
上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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