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鬼魂被燒得魂飛魄散,我們的守靈卻不能就此終結,畢竟收了僱主的錢,就算是做戲也要做全套。
繼續煎熬了一夜,我跟往常一樣,被陳扎紙載回了花圈店,然後倒頭大睡。
中午的時候,陳扎紙抽風一樣將我從睡夢中叫醒。
我睜著惺忪睡眼,立即看到了他飽含期待的臉,撓了撓頭,奇怪的問:“才這麼早,喊我幹嘛?”
陳扎紙瞪眼道:“昨天不是說過要教你撕紙人麼,這麼快就忘了啊!”
我醒了醒神,回想起確實有這麼回事,呆滯的一點頭,然後起床洗漱。
洗刷後之後,我又吃了東西,無精打采的來到店鋪裡。
這時候陳扎紙正站在八仙桌前,桌上鋪著很多層白紙,用彩筆在上面勾勒著顏色。
我在一旁看了會,感覺這個對我來說有點難,皺眉說:“這個好麻煩,我好像不會畫畫……”
陳扎紙也不抬頭,解釋說:“不需要多好的功底,能畫出五官就算過關。”
“這樣還行,我試試吧……”
說著我也拿起一張紙,用毛筆沾了些油彩,在上面塗抹了起來。
陳扎紙停下動作,走過來看我畫畫,眼皮一個勁跳動,似乎很不滿意,正在極力忍耐著不發火。
我畫完之後,尷尬的朝他看去,他無奈的搖搖頭,在畫上比劃一下,開始慢慢撕扯去多餘的部分。
沒一會,他大功告成,一個完整的奧特曼紙人出現在了他手上。
他好像不認識奧特曼,盯著看了好久,吐出一句:“這是什麼怪物?”
我忍著笑說道:“不用管它,一個失敗品,你接著往下教吧。”
陳扎紙白了我一眼,拿起他畫好的一張紙遞給我,說道:“學我剛才那樣,把上面多以的白紙都撕去,畫的邊緣留出兩釐米。”
我按著他說的去做,很快完成了這一步動作。
陳扎紙在一邊點點頭,說道:“還不錯,下一步用漿糊把白邊沾起來。”
我按著他說的做,一個紙人很快在我手中成形。
看著面前的紙人,我心中一動,用火柴點燃了紙人,很快的,灰燼中站起一個鮮活的紙人。
我欣喜的看了會紙人,忽然想到不知道怎麼讓他們消失,不由得轉頭問道:“怎麼送走他們?”
陳扎紙瞠目結舌道:“成……成了?”
我點了點頭,正想說話,那個紙人忽然間就散架了。
我嘆氣一聲,說道:“它又自己散架了……”
陳扎紙一臉驚喜的看向我,激動的說:“今天就先練這幾個步驟吧,多重複幾次就好。對了,糊好紙人不用燒掉。”
我答應一聲,按著他說的,開始重複這些步驟。
過了大概半小時,陳扎紙回去了後院睡覺,我一個人無聊的練習著,漸漸地開始厭煩了。
正想著回屋睡覺,一個白影突然躥了進來,差點和我撞個滿懷。
我後退一步躲開白影,定了定神,看清來人是張欣欣,不由微微嘆了口氣。
張欣欣瞪我一眼,朝著後院的方向大喊道:“陳叔,借你寶貝兒子用用,給我家乾點活!”
後院一陣沉默,停了會,響起陳扎紙悶聲悶氣的聲音:“拿去用吧,別累死就行……”
我嘴角一癟,吐槽說:“你們以為是在借牲口啊!”
張欣欣燦爛一笑,根本不詢問我的意見,拽起我就往對面的棺材鋪跑。
幾秒鐘工夫,我被她強行拽到了棺材鋪裡。
我喘了口氣,朝周圍掃了眼,全是墓碑棺槨,就像是來到了死後的世界,瞬間讓我冒出了絲絲冷汗。
這時張欣欣鬆開了我的手,我咽口唾沫,說:“你拉我來做什麼,不會是讓我幫忙做棺材吧?”
她白了我一眼,不屑的說:“你會做棺材?你只會坐棺材裡吧!喊你過來是幹力氣活的,跟我去後院!”
我跟著她來到後院,看到一個老頭躺在搖椅上,一隻手扶著菸袋,另一隻手託著煙槍,躺在竹杆子搭成的架子下納涼,竹竿上爬滿了半乾枯的葫蘆藤蔓。
老頭穿著一身白色唐裝,看起來很有派頭,見我來到,斜著眼瞥了過來:“嗯,來了啊,抓緊幹活吧。”
我沒好氣的說:“你倒是說幹什麼活啊?”
老頭不滿的哼了聲,視線掃向了張欣欣:“丫頭,這小兔崽子要甩臉子,給我揍他!”
張欣欣一瞪眼,摩拳擦掌的朝我看來,看樣子真要動手。
我嚇得連忙求饒:“我是真不知道幹什麼活,我冤枉啊……”
老頭一笑,說道:“你肚子裡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麼,想偷懶沒門!丫頭,給我看好他,偷懶就不管他飯!”
“好嘞!”
張欣欣答應一聲,推著我來到了一堆木頭前,說道:“快劈吧,劈完了好吃飯!”
我看了眼快要堆成山的木頭,震驚道:“你們黑心不黑心啊,這堆木頭我十天半個月也劈不完啊!”
張欣欣哼了一聲,說:“不是還有我麼,光指望你,恐怕連我也得被你連累的餓死!”
她說著腳尖一挑,挑起一柄斧子握在手中,朝著一塊圓木墩子劈去。
下一瞬,墩子“咔嚓”一聲,從中間裂成兩半,如法炮製了幾下,木墩很快變成了幾條整齊的木柴。
我可沒她這麼大力氣,苦笑一聲,慢慢的磨起了洋工。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木樁漸漸變少,乾柴慢慢多了起來。
兩個多小時過去,我們已經完成了一半的工作量,我累得雙腳發軟,手上也磨起了泡,說道:“大姐,該吃飯了吧……”
張欣欣嫌厭的看了我一眼,生氣說:“吃,就知道吃!”
我可憐兮兮的看著她的眼睛,她停頓一下,跺腳說:“好了,我這就去給你做飯!”說完,扔下斧子,跑進了廚房。
我長出了一口氣,放下斧子,來到葫蘆藤下擦洗。
這時,葫蘆藤下的老頭慢悠悠的從椅子上坐起,盯著我看了好一會,緩緩說:“你不是陳谷。”
我從開始就沒想隱瞞,挑起大拇指說:“可算遇見明眼人了!”
老頭一臉古怪的神色,又說道:“你可能也姓陳。”
我愣了一下,問道:“你說什麼?”
老頭微微眯起眼,陰笑說:“我聽說你失憶了對吧?想知道自己的身份嗎?”
我身子一顫,說:“想!你知道我的身份?”
老頭笑著搖頭:“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和陳扎紙絕對是親戚。你和陳谷長得這麼像,要說沒有半點關係,你自己信嗎?”
我品味著老頭的話,眼前忽然閃過一抹光亮,不敢置信的說:“陳扎紙認識我?但因為某些原因,不能說我的身份?”
老頭一臉孺子可教的表情,繼續說道:“我可以幫你向他打聽,不過作為交換,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看著老頭不懷好意的笑臉,我本能的察覺到他要我做的事很麻煩,遲疑了會,說:“我還是自己去問他吧……”
他冷笑一聲,說:“陳扎紙是頭犟驢,要不然也不會從陳家溝出來,至今都不回去了。你想要他開口,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陳家溝……”
我是第二次聽到這個地方了,如果我真和陳扎紙有親戚,去那裡應該就能弄清我的身份!
老頭見我沉思,忽然笑了起來:“呵呵,陳家溝不再地圖上,除了姓陳的人,只有我知道它在哪。你想去陳家溝,一樣要和我做交易。”
我的興奮被打斷,皺眉看向他,妥協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老頭眼中閃過一抹亮光,低聲說:“查清是誰殺了陳谷!”
我微微愣神,將信將疑的說:“陳谷真的死了?不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嗎?”
老頭嚴肅的點頭,站起身往堂屋走去:“跟我來!”
我跟著他走進了內屋,停在了一堵隔牆前。
他抬起腳,朝著牆上的一塊磚頭踢去,磚頭微微往下一陷,竟然縮進了牆裡。
我驚訝的瞬間,一個半米見方的洞出現在了他右邊的地板上,洞口還有泥土堆成的階梯。
這裡竟然有暗門?
老頭究竟是幹嘛的,開棺材鋪需要用到密室?
我震驚的時候,老頭已經緩緩走了下去,我趕緊回神,也跟著他下了樓梯。
地下室裡黑漆漆的,老頭點燃了一個油燈,這才將四周照亮。
我環視四周,發現這裡並不大,只有二十平左右,看起來就是一個儲藏室,只是儲藏的東西不是糧食蔬菜,而是棺材和靈位。
地下室南邊擺放著香案,案上擺放著近百個靈位,奇怪的是,這麼多靈位,竟然一個有字的都沒有。
然而這些靈位確實是被供奉的,跟前的香簍裡還有一些新燒過的香灰。
香案西邊橫放著一口棺材,老頭正站在棺材前,用油燈朝裡面照明。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身上的血液瞬間凝固,背後的汗毛聳立而起。
棺材裡竟然躺著一個二十左右的青年,臉色發青,明顯是一具屍體!
讓我毛骨悚然的原因不是棺材裡裝著屍體,而是棺材裡那個青年……
竟然和我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