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的門窗緊閉,沒有一絲風透進來,屋裡的紙錢卻自己揚起,詭異的讓我頭皮發麻。
撞邪了嗎?
不對,今天是老太太的回魂夜,應該是她回魂了!
我四處張望,沒有找到老太太的鬼魂在哪,也不知道她要做什麼,本能的想要離開靈堂。
剛邁了一步,我忽然想起了陳扎紙的叮囑。
“你代替劉老闆守靈,就要把自己當成他,今晚老太太就是你親孃,燒紙的時候一定要誠心。還有,不要離開靈堂半步,否則你會遇到倒黴的事……”
老太太看出了我在敷衍嗎?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感覺應該是這回事,於是重新跪在地上,拿起一摞紙錢在銅盆裡點燃,一邊唸唸有詞。
“娘啊,你安心的去吧,多拿點紙錢……在那邊不要捨不得花……”
我一邊燒紙,一邊唸叨,洋洋灑灑的紙錢飄落下來,屋裡終於恢復了平靜。
就在我剛剛放鬆警惕的時候,銅盆裡忽然發出“噗噗”幾聲,黃色的火焰猛地躥高,變成了幽藍色。
我看的汗毛倒立,再也顧不上陳扎紙的交代了,低叫一聲,轉身就往外跑。
出門的一瞬間,一聲蒼老的哭泣聲幽幽響起,我微微一頓,趕緊加快了速度。
劉老闆才是孝子,老太太的不滿還是找他發洩去吧,二百塊錢可不值得我替他擋災!
我一口氣跑到了樓下,看看大廳裡,陳扎紙正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劉老闆也在一邊陪著,神色中帶著些些忐忑。
見我匆忙下樓,劉老闆趕緊起身,緊張的問:“怎麼了?”
陳扎紙聽到聲音,也緩緩睜開了眼,淡淡說:“不是告訴你不能出靈堂麼,你怎麼出來了?”
我先喘了幾口氣,說道:“老太太……老太太回魂了……”
劉老闆表情一僵,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起來,顫聲說:“你看見我娘了?”
我搖頭說:“沒,但是我聽到她哭了。靈堂裡的紙錢還自己飄了起來,燒紙的火變成了……變成了藍的!”
劉老闆咬了咬牙,說:“回靈堂吧,過了今晚就沒事了。”
我瞪大了眼,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反駁,陳扎紙就打斷了我:“收了人家的錢,就得替人家辦事,這是規矩。快回去守靈吧!”
我見他表情認真,是鐵了心要我回去,心裡一陣無奈,想了想看向劉老闆,咬牙說:“加錢!二百太少了,今天我掙的是賣命錢!”
劉老闆臉上一鬆,說:“放心,少不了你的,只要守到天亮,我額外再給你一萬。”
我重重一嘆,垂頭喪氣的沿著樓梯往上爬,快要到盡頭時一抬臉,頓時僵住了身子。
樓梯盡頭的地方,一個身穿壽衣的老太太無聲的佇立,渾濁的眼神直勾勾盯著我!
“兒啊,你好狠心……”
老太太對著我控訴,話音中透出的悲涼和怨毒直讓我渾身發冷。
我知道她已經把我當成了劉老闆,心裡不禁有些害怕,顫抖著說:“我……我怎麼狠心了……”
老太太慘笑一聲:“呵,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承認!”
我哪知道她要我承認什麼,心裡急的直上火,沉默了會兒說:“您老人家都死了,生前的事就別再提了。”
老太太聽了冷笑起來,臉上的皺紋全都記擠了一起,看起來格外詭異:“嘿,你不提就能當沒做過嗎?想的真美,我看你待會還想不想提!”
話音落地,老太太憑空消失在了走廊上,我微微一怔,心裡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快步來到樓上,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炸響,隨即傳來了小女孩的哭聲。
“嗚嗚……哇啊……”
我心裡一慌,尋著哭聲跑到一個門前,迅速拉開了屋門。
屋裡漆黑一片,走廊的燈光照進去,一個小女孩蹲坐在地上哭泣著,女孩的身邊是一個碎玻璃瓶,瓶子碎了一地,還有些碎渣沾到了小女孩身上。
“小葉子,你不要亂動!”
我怕小女孩被玻璃扎傷,趕緊出聲提醒,小心的來到她身邊,將她抱到了安全的地方。
小葉子低聲抽泣著,我無奈的一嘆,心裡責怪起剛死不久的老太太。
就算劉老闆做了讓她不滿意的事,也不該對著小孩子發火呀,小葉子才多大,能懂什麼……
唉聲嘆氣間,我忽然留意到這個屋子有些古怪。
屋子沒有窗戶,中間擺了一個香案,屋裡還縈繞著香味,似乎不久前還有人燒香。
香案上只有香爐和貢品,也沒有牌位,我走進看了看,發現上面有個圓形的痕跡。
這痕跡?
我低頭掃了眼破碎的玻璃瓶,瓶底和這個痕跡吻合,難道劉老闆在供奉這個瓶子?
我心裡好奇,問小葉子道:“這間屋子是幹嘛的?”
小葉子抽泣著說:“這是弟弟的房間。”
“弟弟?”
我心中一動,隨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難怪她媽媽聽到她說弟弟,會變得這麼嚴厲,還動手打了她,原來她弟弟已經死了。
這麼說來,小葉子之前應該是在和弟弟的鬼魂玩,她的弟弟沒有去投胎,一直就留這個房子裡。
讓我費解的是老太太的行為,她為什麼要跑這裡來打碎瓶子?
“啊!”猶疑間,隔壁房間忽然響起了女人的尖叫聲。
我猛然回神,不放心小葉子一個人留在樓上,抱起小葉子來到樓梯口,我讓她自己下去找爸爸,然後折返回到了傳出聲音的房間。
這時候女人的尖叫已經停住,房間裡有輕微的“沙沙”聲傳出。
我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心裡有些顧忌,敲了敲門,說:“發生什麼事了?”
過了幾秒,裡面沒人迴應,我顫顫巍巍擰開門鎖,緩緩拉開了門。
隨即,一雙腳朝我臉上蕩來,我驚了一跳,本能的向後一仰,跌在了地上。
拍了拍胸口,我終於看清了裡面的情況。
女主人的身體被掉在了門框上,雙腳離地很高,剛才的“沙沙”聲是她在用腳蹬門,現在門一開啟,她沒處借力,雙腿只能亂蹬。
我不敢耽擱,趕緊衝進屋裡,搬了把椅子放在門口,站上去撐住女主人的雙腳。
女主人踩著我的手站住,一臉驚恐的表情,雙手緊緊抓住系在脖子上的床單掙扎。
我往她頭上看了看,發現床單系的很鬆,根本一縮頭就能出來,她因為驚慌抓得太緊,根本就是在自己勒自己。
我急忙制止說:“放鬆,手別用力,慢慢把頭退出來!”
女主人連連點頭,過了差不多兩分鐘,終於把頭從床單系成的圓環中退出,身子一軟,帶著我一起栽倒在了地上。
我摔得七葷八素,好一會才重新站起,這時女主人還沒從驚懼中掙脫出來,正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
將她扶起送到樓下,我感覺有必要和劉老闆談一談了。
老太太怨氣深重,已經到了動手殺人的地步,可見劉老闆肯定不止是惹老太太生氣,他肯定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在妻子的哭訴聲中,劉老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聽到最後已是慘白如紙。
“娘……娘要殺你?”
劉老闆一臉畏懼,看了看邊上哭花臉的女兒,說:“要不今晚別再家裡住了,我們去外面找個賓館……”
陳扎紙忽然冷笑一聲:“嘿,想死的話儘管走。”
劉老闆一顫,說:“這話什麼意思?”
陳扎紙十分淡定的說:“剛才陳谷替你守靈,老太太已經把他錯認成了你,現在你一出去,這層窗戶紙就破了,到時候發生什麼事,可就和我們沒關係了。”
劉老闆臉上的神色變來變去,重重一嘆說:“劉哥,我知道你有本事,你一定有辦法保護我們一家平安吧……”
陳扎紙咳了聲,說:“畢竟是你親孃,沒理由做絕。你之前做過什麼全都告訴陳谷,讓陳谷去替你懺悔。”
我吃驚道:“這樣也行!”
陳扎紙譏笑一聲:“嘿,有什麼不行,鬼魂比人好騙多了。”
我無語的沉默下來,他說得確實對,之前陳主任就是成功騙的凍死鬼去投胎,現在老太太的鬼魂還能把我當成她兒子,看來鬼魂的確很好騙。
劉老闆還在猶豫著,又看了眼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妻子女兒,終於下定決心,朝我一招手,說:“小哥你跟我來!”
我答應一聲,跟著他上了樓,發現他是朝著小黑屋而去,不由得一陣好奇。
進來小黑屋,他關上了屋門,房間瞬間暗了下來。
“噗嗤”一聲,他點燃了火柴,香案上的蠟燭被點燃,屋裡重新亮了起來。
他看看地上破碎的玻璃瓶,小聲問我道:“你相信有鬼嗎?”
我苦澀一笑,點了點頭。
他接著說道:“我也信,因為我家就養了一隻小鬼。”
我不由瞪大了眼,看著瓶子說:“這裡是……供奉小鬼的地方?”
劉老闆臉上出現了一絲悔恨,低聲說:“我是做生意的,接觸的人脈也廣,一次偶然的機遇,我遇到了一位高人。
那位高人告訴我養小鬼可以招財,還告訴了我養小鬼的方法,之後我就按他說的,請了一個小鬼回家。
從那以後,我的生意蒸蒸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