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旁邊的紅衣服女人是誰,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無意的一句話驚出我一身冷汗,我慌張的朝右邊看去,眼前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但我心裡卻更害怕了。
我快速逃離了病床,搶到病人跟前,抓住他的胳膊問:“她在哪?穿紅衣服的女人在哪!”
“疼,疼,你放開我!”
病人掙脫開我的手,畏畏縮縮後退兩步,指著空床說:“就……就在那!咦,她站起來了,她在往外走,已經出去了……”
他說著從門口收回視線,小心翼翼的看向我。
我看著空空的門口,心裡一陣恐懼,隨即又變得百味雜陳。
既然其他人也能看見紅衣女鬼,就說明我沒有瘋,我今晚撞鬼的經歷都是真實的!
可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也是真的,不只是名字,我所有的回憶都變成了一片空白,只記得一些常識,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無數的問題纏繞在一起,想的我腦仁疼,過了好一會兒,我發覺有人在拉扯我的衣角,這才回過神來。
我長嘆一聲,朝邊上的病人說:“坐下說吧。”
他坐回自己**,強笑一聲說:“嘿,我叫劉青山。”
我禮貌性的想要報上自己的名字,中途卻變成了一聲苦笑:“我叫……9527!”
劉青山笑了笑,隨即又變成了疑神疑鬼的模樣,小聲說:“你不認識王先知,應該是新來的吧。”
我點了點頭,有些好奇的問:“你怎麼老是提王先知,他究竟是誰?”
劉青山眼中閃過一絲畏懼,顫聲說:“我沒騙你,王先知真是殺人魔王!他是醫院裡最危險的人,謀殺過我好幾次,要不是我運氣好,現在就見不著你了。”說完,當著我的面脫掉了上衣。
一身觸目驚心的傷疤暴露在我眼前,燒傷、燙傷、劃傷,各種傷痕密密麻麻,直看得我頭皮發麻。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眼眶裡緩緩溢位了淚水,指點著身上的傷疤,哽咽說:“你看這裡,這是他用刀子捅的……還有這裡,用火燒的。還有我的腿,被他從樓上推下來摔斷的……”
看著他殘破的身體,一股涼意襲上我的心頭,動容道:“太惡毒了,他和你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王先知!”他忽然驚叫一聲,一臉驚悸的看向門口,“他來了!王先知來了!”
我被他嚇了一跳,轉頭看去,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出現在門口。
老頭用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狂熱的眼神不像在看活人,而是類似野獸看到食物時發出的神光。嘴裡還“嘎吱嘎吱”的嚼著東西,大嘴張開閉合間,隱約能看見一塊血肉模糊的生肉!
他就是王先知?
我唄他盯得背後發涼,不由自主的往後縮了縮身子,總算明白劉青山為什麼這麼怕他了。
劉青山的表現比我還不堪,抱著頭鑽到了床底下,瘋狂叫喊起來:“啊!不要殺我,我的肉不好吃,不要吃我!”
他嘴裡的是人肉?!
我頓時驚呆了,看看地上縮成一團的劉青山,又看看滿身血腥味的王先知,胃裡的酸水一陣翻湧。
王先知不屑的瞥了眼劉青山,喉頭一滾,將嘴裡的血肉嚥下肚,扯動嘴角,露出一排沾滿血漬的黃牙。
“夜裡睡覺小心點,別不明不白就死了。”
王先知留下一句滿含威脅意味的話,轉身離開了病房,臨走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過了幾十秒,兩個醫生順著聲音找來,很快發現了躲在床下的劉青山。
他們似乎是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了,理也沒理劉青山,在門前停留片刻,見他沒再嚷嚷,就說笑著向前走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失在了走廊上,我鬆一口氣,去床下把劉青山拉了出來,小聲說:“他們都走了,已經安全了。”
劉青山看看屋裡,捂住嘴哭了起來,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王先知又來了……他又來了……他還是不肯放過我……”
“別怕……安全了……”
我細聲安慰著他,表面上裝作沒事,其實內心也快崩潰了。
我今天的經歷已經不能用倒黴形容了,先是遇到鬼,又被人誤會關進了精神病院,更可怕這裡還有極度危險瘋子!
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經到了極限,如果再來點刺激,恐怕我真的會瘋掉。
過了很久,劉青山終於平靜下來,用衣服擦了把臉,說:“謝謝你。”
我鬆一口氣,說:“沒什麼,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離開,離開這裡咱們就安全了。”
他糾結的看看我,欲言又止,憋了半天只發出一聲嘆息。
我的心隨著他的嘆息往下一沉,一種不好的預感升上心頭,追問道:“你嘆什麼氣,出去很難嗎?”
“比登天還難。”
劉青山苦笑一聲,接著說道:“所有人出院都要經過張主任同意,但從進來到現在,我還沒聽說他批准過誰出院。有傳言說他心理變態,喜歡玩弄病人,一看到病人快要康復就偷偷使壞,讓他們病情惡化,永遠也出不了院。”
“張主任……”
我咀嚼這這個名字,不由回想起了給我診斷的國字臉醫生。他在我病歷上籤的名就是張什麼,張主任八成就是他。
想起張主任冷酷的眼神,我頓時感覺身上發冷,有這種人在,想必我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我絕望的靠在床頭,呆滯的看向天花板,努力的回憶著過去的記憶,但無論我怎麼想,腦海裡都是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屋裡的點燈突然熄滅,似乎到了睡覺的時間。
我看了眼窗外,月上中天,也是時候睡覺了,轉臉朝劉青山說:“睡吧,明天再聊。”
劉青山只是點頭,卻不行動,看我的眼神裡似乎多出了一絲複雜的感情。
我無奈的搖搖頭,不再理他,躺在**輾轉入睡。
過了不知多久,昏昏沉沉中,我又夢到了那個紅衣女人。
她又來殺我了,不過這次她沒有用菜刀,而是赤膊上陣,用雙手緊緊掐住了我的喉嚨。
我感覺變得呼吸困難了許多,睜開眼一看,居然真的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過掐我脖子的人並不是紅衣女鬼,而是劉青山。
此刻他瘦削的臉變得異常扭曲,眼睛通紅,咬著牙死死發力,誓要把我掐死才算甘心。
我奮力掙扎,終於把他的手掰開了一些,大口喘了幾口粗氣,質問道:“你瘋了嗎?”
話一出口後我就發現這話說錯了,他原本就是瘋子,只是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突然發瘋而已……
劉青山面目猙獰,咬著牙低吼道:“你讓我睡覺,肯定是想等我睡熟後殺我!我才不上你的當!誰想殺我,我就先殺了誰!”
他要殺我的理由居然是因為我讓他睡覺,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
我欲哭無淚,趕緊辯解說:“我沒想殺你,真的沒有!誰都要睡覺呀,我也要睡啊……”
“我不能睡覺,你們每個人都想殺我,只要我閉上眼睛,就再也睜不開了!”
他大吼一聲,瘦弱的身軀忽然爆發出了巨大能量,我連跟他僵持都做不到,再次被他掐住了脖子。
片刻後,我感覺頭上的房頂開始晃悠,眼前的劉青山從一個變成了三個,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壓在我身上的劉青山忽然身子一顫,無力的鬆開了我的脖子,隨即眼珠一翻,整個人癱在了我身上。
我一把將劉青山從身上推開,大口喘著粗氣,緩了一會,才注意到床邊多了個黑影,應該就是他打昏了劉青山。
“不是提醒你了嗎,睡覺的時候小心點。”
沙啞的聲音響起,聲音有點耳熟,我湊近看了看,立刻驚呼失聲:“王先知!”
王先知嘆氣一聲,嘆息裡飽含無奈和憐憫,把劉青山抱回他自己的**,還給他蓋好了被子。
安頓好劉青山,他坐在床頭朝我望來,緩緩開口道:“別怪他,這孩子有嚴重的被害妄想症和不眠症。他總以為每個人都想害他,只要稍微提到一點相關的字眼,他就胡思亂想,還會做出一些可怕的事。”
我欲哭無淚,抱怨說:“這麼危險還讓我和他住一起,醫生們都有病吧!”
“嘿嘿,嘿嘿嘿……”
他忽然發出一陣冷笑,在我不解的眼神裡,冷聲說:“醫院裡比他危險的人多了去了,如果把你送去他們身邊,你現在連根骨頭也剩不下。”
危險的人確實很多,眼前的就是一個……
我看著他打個寒顫,默默的和他拉遠了一點距離。
他不知怎麼就看出了我心中所想,柔聲說:“青山和你說了我的壞話吧,你別當真,在他眼裡每個人都很危險。”
我勉強笑笑,心裡卻一點也不相信他。眼見為實,我剛剛可是親眼看見他吃生肉的,就算那不是人肉,也不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還是少跟他接觸為好。
“那個,時候也不早了,您還不回去睡覺?”
王先知微微一頓,凝視著我的眼睛說:“這裡的病人們都很危險,儘量不要接觸他們。我不能時刻在你身邊守著,如果再發生類似情況,我可不敢保證能及時救你。”
想到剛才差點被劉青山掐死的事,我深以為然的點頭,裝出恭敬的樣子把他送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