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雪域蒼茫(10)
“可據說,組織這次綁架的是吳明哲的女兒吳佩慈,她已經在報紙上公開宣告,不計個人生命為國除奸。我知道,吳佩慈對你是有感情的,現在,唯一能說服她的人,恐怕只有你了。日本人能不能出面還很難說,既便出面了,槍彈無眼,我怕受害的人還是咱們自己人,所以,我急著來找你。”梅愛鍾道。
“愛鍾,你知道,吳佩慈是誰嗎?她其實就是陳起鳳的親生女兒!”張萬德道。
梅愛鍾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張萬德又向她重說了一遍,梅愛鍾喃喃地道:“起鳳他從未當我提起此事。你怎麼知道她是起鳳的女兒?”
張萬德將半年前陳起鳳戲謔吳明哲,吳明哲不堪受辱自殺並在自殺前說出了當年他霸佔陳起鳳結髮之妻成琴的事說了一遍,末了,冷冷道:“愛鍾,不是我不幫你。你應當知道,我們兩兄弟早就各走各的了。當初,他讓人殺了我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會有今天?”
梅愛鐘不解地看著張萬德:“你說什麼?你大哥曾讓人殺過你?”
“要不是我命大,早成了陳起鳳的槍下冤魂了。”張萬德雙目炯炯,挽起袖子,胳臂上的槍傷留下的疤痕赫然入目。
梅愛鍾一把攥住張萬德的手道:“萬德哥,這次可是我求你啊!你和陳起鳳的事情我不管,可是,你難道希望我成為寡婦嗎?”
張萬德驀地掙脫了梅愛鐘的手大聲說道:“愛鍾,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可能跟陳起鳳這麼久,我早就知道,我們是兩路人。不過,我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自己太痴心了。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可我還是在那傻傻地等。”
聽張萬德這麼一說,梅愛鍾悽然道:“不錯,我知道,當初,要你給陳起鳳幫忙的是我。可是,我愛他,我不希望我愛的人整日愁眉鎖。可是我沒想到他是這樣一個為了達到個人目的不擇手段的人。萬德哥,是我對不住你,你對我的那份感情,我一輩子也不能忘。從現在開始,你就把我給忘了吧!”
梅愛鍾說罷這句話,捂著臉兒跑了出去。望著梅愛鐘的背影,一種久違的感覺從心底湧出,他抓起幾把飛刀放在袖中,飛一般地衝了出去。他在心底說,愛鍾,無論怎麼樣,我最後再為你付出一回吧……陳起鳳絕對也沒有想到會遭到一群青年學生的綁架。三天前的那天早上,陳起鳳和往常一樣散步歸來,就見他身前身後突然出現了幾個青年學生。陳起鳳當時並未在意,被一個青年學生抄起木棒在背後打暈。幾個青年學生隨之將他抬到了一輛早就準備好的洋車裡拉到了小河沿。在一幢破舊的院落裡,陳起鳳的矇眼布被解開。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從心底湧起。這幢破敗的別墅,正是吳明哲死亡的地方。
冷汗在陳起鳳的額頭泌出,不過,陳起鳳必竟在江湖和商場中闖蕩多年,養成了處事不驚的性格,不屑地說道:“你們知道不知道我是誰?”
一個學生微微一笑:“我們當然知道你是誰了,我們綁的就是你,明天,我們就是想當著全瀋陽人的面除掉你這個禍國殃民的大漢奸!”
一夜無話,到了第二天中午,一個漂亮的姑娘出現在陳起鳳的眼前。陳起鳳呆愣在那兒了。這姑娘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吳佩慈。
就見吳佩慈冷若冰霜,冷冷地道:“林奉全,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吳佩慈說罷這句話,突然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哭泣道:“爹,女兒終於可以為您報仇了。”
一種極其複雜的感情在陳起鳳心中湧動。自己的女兒,如今竟要在這裡要與他以血相見。他就是說出自己和吳明哲之間的過節,說自己是吳佩慈的親生父親,可空口無憑,又會有誰相信呢?自己雖是她的親生父親,卻從未盡過一天當父親的責任。也罷,能死在自己親生女兒的手裡也算是父親對女兒所欠的一份彌補吧!
一滴老淚從陳起鳳的臉頰上流下,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道:“孩子,動手吧!能死在你的手裡,我也算知足了。”
吳佩慈道:“現在就處決你是便宜了你。我昨天已經登報宣告,今天的午時三刻當著全市老百姓的面處決你這條日本人的走狗。”
“你已經登報宣告?你知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陳起鳳心頭一震。
吳佩慈滿面不屑道:“我當然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日本人到時候一定會插手此事。不過,我和我的同學們早就做好了以死抗爭的準備。我們就是想讓日本人知道,中國人並不都是賣國求榮,同時,我們也讓全市老百姓知道,當漢奸的下場!”
陳起鳳見吳佩慈心意已決,不禁為她的膽識所折服。這就是他陳起鳳的女兒,正因為她的血管內流著他的血,她才會有和他一樣的血性,只不過,他為了一己之私成了日本人的走狗,而女兒,卻成了抗日英傑!一種求生的慾望不由使他試探性地問:“吳小姐,如果你的親生父親也走了和我同一條道路,請問你又該怎麼對待他?”
吳佩慈道:“我不排除你害我父親這一事實,不過,如果我父親如你一樣是個賣國求榮的漢奸,我同樣不會容他,我不會認一個奴顏婢膝的人當我的父親的!我爹雖然也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為了使生意這盤棋走得更活,他也做過趨炎附勢的事情,可他卻從不賣國。”
“吳小姐,我對不住你父親,可是,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你父親嗎?”陳起鳳的眼前又浮現出吳明哲以死謝罪的影子來。
“你們之間一定有許多讓人無法理解的恩恩怨怨,”吳佩慈眼淚再次流下,“可是我不知道,我爹究竟和你有什麼仇你居然置他於死地?我知道,害他的人只有你林奉全。他已經被你弄得身敗名裂,可是你依然不放過他。”
就在這時,就聽外面人聲鼎沸,一個同學順著陽臺向外一望道:“佩慈,市民們潮水朝這兒趕來了!對了,裡邊還有日本憲兵和警察署的人。”
吳佩慈順著陽臺往外一望,同學說的一點沒錯,幾百市民呼喊著朝這兒湧來,其間,還有不少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和黑衣白綁腿的偽警察。眾市民中有人帶頭振臂高呼:“打死林奉全!除掉漢奸林奉全!”聲音如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因為陳起鳳在陽臺上,日本憲兵和偽警察才沒有輕舉妄動,他們只是受命持槍維持秩序。
“看看下邊,有多少人在為你鳴喪鐘?”吳佩慈道。
陳起鳳的眼裡透露出一絲慈愛:“孩子,動手吧!能夠死在你的手裡,我也知足了!”
面對樓下的市民,吳佩慈慷慨陳詞了一番,然後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陳起鳳。這時,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她的眼前。這個人正是張萬德。
“佩慈,不要動手,他是……”
還沒等張萬德說完這句話,“砰——”的一聲槍響,吳佩慈身子晃了晃,好像一隻飛在天際遭到獵槍襲擊的白天鵝,她的雙眸裡最後閃過了一下張萬德的身影,便栽倒在陽臺之上。
原來,日本憲兵隊長莊岡見陳起鳳生命危機,便命埋伏在暗中的狙擊手開槍射殺吳佩慈。可憐吳佩慈還沒等聽到張萬德的話,就中彈倒地。
“佩慈——”張萬德縱身躍到了陽臺之上。
張萬德一把抱過吳佩慈,吳佩慈微微睜開了一下眼睛,深情地望了望張萬德,嘴角嚅動道:“……成林哥……我愛你……”
她的呼吸越來越弱,心跳越來越慢,像一條絲線般的細流在沙漠裡艱難流淌,馬上就要乾涸了!她再次努力抬起了睫毛,努力使眼睛睜得再大一點。她的嘴角地嚅動,聲音低得簡直難以分辯:“……成林哥……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佩慈,不要這麼說!”張萬德淚如泉湧,面對姑娘此時的痴情,就是鐵打銅鑄的漢子也為之動容。
“成林哥……我的眼前一片黑……什麼也……看不到!成林哥……”
她呼喚他。但僅僅喊出了名字,聲音就突然停住了。
“佩慈!佩慈!”張萬德覺得自己突然跌進了萬丈深淵!吳佩慈終於丟下一切,走了!對這個世界,她留戀也罷,憎恨也罷,永遠地離開了。
“是你害死了她!”張萬德像一頭怒吼的雄獅子。
陳起鳳止不住淚流滿面:“女兒,我的好女兒啊……”
“你還有臉面承認你是她的父親?!”張萬德冷冷地道。
“可她畢竟是我的女兒!我要是早知道事情會走到今天這步,我他孃的報的什麼仇啊?”陳起鳳激動得額頭上漲起了青筋,“生前,我對不起她,可她死了,我總有權抱抱她吧!”
陳起鳳哽咽著從張萬德手裡接過吳佩慈的屍體,嘴裡一個勁地喃喃自語:“孩子,爹對不起你,爹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