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如果說與美子結婚，讓陳樸的人生充滿了繽紛的色彩，那麼綺雲的到來便是綿上添花。這使他覺得生命有了很大的奔頭和念想，他想讓他的妻女生活得很幸福很平安，所以工作起來更加幹勁十足。一下班，陳樸便歸心似箭跑著回家看望他的妻女。尤其是這個小肉（團）陳綺雲，讓陳樸變得更加善良忠厚，對整個社會都充滿了愛。
很快，陳樸以他忠厚善良實在的秉性，積極肯幹忠誠於國家的工作態度，從刑警隊升任政法科任副科長。
綺雲兩歲的時候，陳樸又升任督導科科長，並且在A市公安局家屬大院分到了一套兩居室的住房。
還有一大喜訊是遠在西藏墨脫的司馬慧子，決定在明年十一國慶節，帶著兒子司馬高原，回A市看望妹妹及家人。
不過對於馬上要一分為二了的現實，讓這個和睦幸福的家庭很是糾結了一陣子。
陳媽媽捨不得兒子，捨不得乖乖孫女陳綺雲和美女媳婦司馬美子。幾年相處，美子不但人美，心靈也美，尤其難得的是美子性格特別溫和，與兒子更是說不出的恩愛。儘管公安局家屬大院離這個家，只有一條街之隔，步行幾十分鐘便到了。但喜愛家庭熱鬧的陳家媽媽，仍然像要失去一件什麼寶貝樣地惆悵。好在陳樸的船長爸爸已經確定不跑遠洋，回A市長航機關上班了。
陳樸安慰著媽媽：“就隔一條街，媽媽你可以每天來公安局家屬院，和美子與綺雲耍嘛，我們也可以經常回來看你和爸爸。本來我是不想離開媽媽的，主要是我覺得美子住在公安局家屬院要安全一些。”這才是陳樸搬家的主導思想，他並沒有忘記，美子被人販子賣到那漁村的慘痛記憶，那漁民黑大漢放出的狠話，時常讓他擔驚受怕。
美子已經完全溶入了陳家，她在尚未有記憶之前便失去了親媽媽黃春燕，是爸爸司馬江南把她帶大的。所以對於媽媽的概念她既遙遠陌生，又充滿了想象和渴望。是熱情，親切，快樂，慈愛的陳家媽媽，填補了她這一親情上的缺陷。她已經把陳媽媽當成了她的親媽媽，但她是一個很溫順明事理的女人，她聽從陳樸的意見。
已經能每天回家住宿的船長陳爸爸很豁達，他哈哈笑著說：“我兒子陳樸是個老實人，人常說本份本份終究會有一份。他這種為人處世厚道，幹工作踏踏實實，兢兢業業的人，走到哪個單位都受歡迎。公安局領導器重兒子，又分房子給他，是對他的肯定，讓他更安心本職工作，好事嘛。老婆子，以後我們天天都可以去公安大院走走，兒子他們也可以經常回來看看，兩個家走動走動，鍛鍊了身體，又有新鮮感，好事，哈哈……”
陳樸三口搬入公安局家屬院之後的第一個夏季。如往常一樣，陳樸每到下班時間便歸心似箭往家裡跑，他渇望見到他的妻女。他住的四樓，還沒走到一樓，他就開始連聲喊綺雲綺雲，喊起就不歇氣，直喊到四樓他的那間兩居室的家，抱起女兒為止。
這天，他才喊到三樓，便聽見了女兒的哭聲。他狂奔回家，從地上抱起滿臉淚水的綺雲，心疼地叫著：
“綺雲，我的閨女，不哭，爸爸回來了……”
女兒仍然哭著：“爸爸……我要媽媽……媽媽……”
陳樸這才發現沒有看見美子，平時他不在家時，美子和女兒沒有分開過。他原本計劃讓美子把倚雲帶到三歲進入幼兒園後，再考慮給美子找個工作。
陳樸抱著女兒在屋裡屋外到處找，不見美子，是美子上街買菜去了嗎？不會，她不會將女兒一個人放在家裡的。
陳樸抱著女兒，敲著左右鄰舍同事家的門，問看沒看見美子？
這裡住的都是公安局裡的幹部，大家都開啟門走出來，看著陳樸抱著女兒驚慌失措的樣子，安慰著他：
“莫著急，陳科長，下午我去你家還美子的爸爸寫的書，我都看見美子的。”
“陳科長，沒事，美子可能就在附近，一會就
要回來了。”
陳樸抱著女兒快步下樓，氣喘吁吁的，緊張地問門衛：
“老張師傅……看見我家美子沒有？”
門衛老張說：“下午看見美子牽著孩子出去過，但是不一會又看見她回來了的呀。”
陳樸抱著美子往媽媽家裡跑。
陳樸還沒走進家門就大聲呼喊美子，美子。
陳媽媽和陳爸爸走出來。
“陳樸你幹什麼呀，驚喳喳的。”
陳媽媽急忙從陳樸手裡接過綺雲，在她小臉上親著：“唉呀我的小孫女回家嘍，想死婆婆了。”
陳爸爸也來搶著抱綺雲。
陳樸則在滿屋找美子，喊美子。
二位老人這才突然覺得不對頭，急忙問陳樸美子怎麼了？
陳樸帶著哭腔說：“美子……不見了……”
陳爸爸責備陳樸：“你還不快找，呆在這裡幹嘛？”
陳樸把氣發在了爸爸身上：“哪去找，美子的爸媽都不在了，除了遠在西藏墨脫的姐姐，A市沒有親人，她能去哪裡？平時美子就沒有外出，再說美子外出能不打聲招呼？還把孩子放在家不管嗎？”
一家人這才意識到了某種危險，立即到了A市公安局報案。
有關部門的公安人員當然都為陳樸科長著急，但他們認為美子不見了畢竟才沒幾個小時，暫不能說失蹤，說不定是有什麼特殊的事，過一會她就回來了呢。
一家人只好回到家裡，憂心忡忡，唉聲嘆氣。艱難地熬過了一個無眠之夜，美子沒有回來。
第二天又熬過去了，美子仍然沒有回來。
第三天熬到了傍晚，陳樸再也坐不住，他立即登上了開往福建方向的特快列車。他始終沒有忘記當年在廈門火車站，那漁民黑大漢放出的狠話，他要直赴那個漁村找黑大漢。
廈門一下火車，陳樸直奔當年他與黑大漢一群人打架，處理此事的那個派出所。
還好，處理該糾紛的當事民警都還在，陳樸透過他們儲存的資料，弄清了那個漁村的詳細地址和黑大漢姓名，當天便馬不停蹄，直接找到了那個漁村。
在漁村裡，陳樸很快找到了黑大漢漁民的家。時值傍晚，只見黑大漢坐在一間低矮的木屋前，正在屋外的小石桌上喝酒吃菜，紅光滿面，喜笑顏開的，神情比當年還要精神些，似乎日子過得蠻戀樂。
陳樸急步衝到石桌前，一把抓住黑大漢衣領，圓瞪兩眼，厲聲問：“你……去了A市？”
黑大漢漁民被突如其來的人驚懵了，但看見陳樸穿的是一身警服，不敢造次，半晌才結結巴巴說：“去……去過……我…又沒有犯罪……”
“你犯罪了，你……你把美子怎麼了？”
“什麼美子，我……不知道……我聽不懂你說的話。”
陳樸急得咬牙切齒：“快說……幾年前人販子賣給你的那個美子，你……把她怎麼了？”
黑大漢仍然愣愣怔怔的，說：“我想想……是有那麼一回事，我真的不記得那個女人了。”
看見黑大漢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陳樸捏緊拳頭，想打人。
又愣了半天，黑大漢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似乎這才想起了當年帶著幾個本村的兄弟，追那個女人追到了廈門火車站那一幕，同時也想起了打得他頭破血流的那個海軍陸戰隊復員軍人，而今就是面前抓住他衣領的警察。
黑大漢嘿嘿笑著說：“哦，你說那個我花5000元錢買的女人，她叫美子呀？我還不曉得她叫什麼名字呢。哈哈，我早把她忘了，她不是我的菜，就是你們四川人說的那句話，好看不好吃，我要的是女人，給我生娃娃那種女人。”
陳樸厲聲打斷他的話：“屁話少說，你去過A市的，你到底把美子怎麼了？”
黑大漢漁民不急不慢說：“對呀，我後來是去過A市，大概是三年前去的，怎麼了？”說著，對著小樓大喊了一聲：“小瓊。”
應聲而出
一個約莫二十四五歲的女子，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菜湯走出來，親切地叫了一聲：“來了，老公，給你做了碗雞蛋蕃茄湯，我們家鄉的菜，哎喲，好燙手。”
叫小瓊的女子忽見旁邊站著個臉色嚴肅，氣呼呼的公安，愣了一下，把蕃茄雞蛋湯放在石桌上，怯怯地看黑大漢漁民。
黑大漢漁民又哈哈大笑起來，指著女子說：“這是我老婆，三年前去了一趟A市，就是你和我打架之後沒幾個月去的，花3000塊錢買回來的，生的娃都兩歲多了，這不，準備生第二胎了。你說那個我白花了5000塊錢買的什麼美子，就是不花錢我也不要了，養不家嘛，不要了，哈哈哈……”
陳樸氣得說不出話，扭身對女子說：“你是A市的人？”
女子回答：“我是四川省武陵山鄉下的，彭水縣普子區沙坡巖曉得不？”
陳樸說：“你可以跟我回你的家。”
女子吃驚地問：“我為什麼要跟你回家？”
陳樸指著黑大漢，說：“他違法買賣婦女，國家法律不允許的。”
女子說：“我不懂，我只曉得我在這裡有吃有穿，我老公還給我零花錢用，還可以帶海產品回老家孝敬父母，我不回去。回去了在老家種莊稼，起早摸黑勞累一天才掙幾毛錢。我的兩個哥哥窮得換著穿一條褲子，至今還沒找到婆娘，我們沙坡巖的幾個姐妹還等著我介紹，想賣到這裡來享福呢。”
女子一番話，怔得陳樸無言以對，他突然一扭身，走了。他聽見後面的黑大漢在說：
“十足一個神經病。”
女子說：“是神經兮兮的，還穿身警服？”
“怕是偷來的喲……”
陳樸氣得滿面淚水跑出了漁村，想起當年立志要當警察抓人販子。唉……女人自己都想被賣到這邊來，人販子抓得絕嗎……
…………
講著這些，陳樸氣得眼淚花花的，至今仍憤慨不已。
他嘆著氣說：“那年頭，我們這邊的確是太窮了，吃不飽穿不暖。我下鄉那個生產隊，你問你爸爸嘛，一角八分錢的勞動日，就是說我們從早到晚勞動一天的報酬，就一角八分錢。”
關酉陽無奈地說：“貧窮製造愚昧，製造犯罪。”
陳樸說：“後來我向上級打了報告，說的就是中國的人販子問題，國家的政策沒跟上也是原因。如果國家對於那些在人販子手裡買婦女，買兒童的人明文規定為犯罪，實行同樣的判罪，人販子就可能不打自消。”
關酉陽說：“是的，這是最重要的根源，沒有買賣就沒有犯罪，是市場造就了人販子，造就了妻離子散，造就了太多的悲劇，剷除市場就剷除了人販子。”
…………
三天後，陳樸回到了A市，人瘦下去一圈，彷彿老去了十歲。
從此，陳樸對美子的愛與思念，都集中在了女兒陳綺雲身上。白天他照常在公安局上班，下班後，他回到媽媽家吃過晚飯，就帶著女兒回到公安局家屬小院。
陳媽媽勸他：“兒子，你就在家裡住吧，別回公安局小院了，美子沒有在，你就把家搬過來吧。”
陳樸說：“不，我和綺雲還是回家住吧，等美子回來，不然美子回來家裡沒有人，她會很傷心的。”
陳媽媽看著兒子那固執的樣子，只有抹眼淚。
陳爸爸搖著頭：“老婆子，就依著他吧，我這個兒子就這麼個秉性。”
在陳樸的意識裡，他覺得美子是一定會回來的，她舍不下他們父女的。所以他除了到處打聽尋找美子外，就是在家裡耐心等待美子回來，只要他活在世上一天，他就要等美子一天。
後來，陳樸的家裡就從此不鎖門，他怕美子有一天回來看見門是鎖著的會傷心。當然公安局家屬小院守衛森嚴，竊賊一般不敢來冒犯。再說陳樸這種作風剛正清廉的幹部，家裡也沒什麼貴重物品值得偷呀。
（待敘 第六十五章 格（洛）克手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