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上下城（一）錢，得有更好的用處＊—急王
玫瑰角的妓女那裡什麼都問不出來。關於殺手的任何資訊，她們都一問三不知。大畫師為什麼要找他們。又為什麼要在玫瑰角說那些事情都不得而知。祖父和大畫師都匆匆死去，只留下隻字片語和無數謎團。這讓切？丹提十分煩惱。疲於維持生計養活祖母的他，哪裡還有精力管這些！
馬波和切從玫瑰角回來以後什麼都沒說。開車的人換成了泰卡。切長時間一個人坐在床鋪上發愣。過了很久，他才對站在身邊的馬波說：“我不明白他在說什麼。那些事情，螻蟻人，跟我有什麼關係？”然後就悶頭從外衣兜裡掏出一卷皺巴巴的通用幣，一張張展平仔細數起來。玫瑰角的妓女雖然什麼有用的資訊都不告訴他們，但是也執意不要他們替大畫師償付酒錢。
“我們雖然已經夠倒黴了。可還有誰能比這死人倒黴？”她們這樣說著，把切和馬波湊出來的通用幣塞還給了兩個年輕人。
切就把大畫師身上稍微值錢的飾品衣物都交給了妓女們。拜託她們找人把老人的屍體送回橘鎮安葬。在那裡，人們把這個設計過巧奪天工的鐘面橋的老人埋在了矇眼天使雕像的腳下。大畫師已經在這下面安葬了一個遠鄉的妓女。現在由遠方的妓女們再把大畫師安葬在這裡。真不知是巧合還是宿命。或許命運跟這個瘋老頭一樣愛開玩笑！
為了夜裡開車的時候不睡著，多細胞的駕駛室裡除了有人開車外，副駕駛上總有個人負責跟開車的聊天。上半夜是泰卡和扮貓一組。下半夜，根本沒睡覺的馬波去替換泰卡開車。本該替換扮貓的古戎大叔喝多了酒怎麼也叫不醒，就只好再由扮貓繼續值副駕駛的班。切一直把自己關在盥洗室沒出來。
“我白天是不是說重了。裙子的事情。”離開駕駛室時，泰卡猶豫著問。
“其實…不是他的錯，你也沒錯。”扮貓發現會模仿多種聲音的自己在該說句讓人放心的話時，居然如此詞窮。
“算了，沒事。我睡覺去了，開車真累。”泰卡擺了下手。她自己也知道這問題沒答案。
“大畫師死了，被人殺了。”泰卡離開後，馬波覺得應該把這訊息告訴扮貓。
“什麼！誰幹的？”扮貓睜圓眼睛看著他。
“不知道。”馬波本來還想說什麼，但嘴脣動了好幾次也沒說出來。
多細胞前的高速路漆黑一片，連最後一盞可以給幾個年輕人指路的燈都熄滅了。他們只能靠著兩盞車燈所發出的那點亮光，在迷茫裡不斷向前。
泰卡還想再洗一遍髒了的二手裙子，但翻遍了床鋪也沒找到。她聞到亮燈的盥洗室門縫裡飄出一股濃濃的汽油味。
“怎麼回事？！”泰卡一把推開門。切在裡面。他面前的熨衣板上鋪著裙子。
“水洗不掉，得用汽油洗。”切熟練地用著熨斗。
“你一直在幹這個？”
“我算了下錢，不夠賠你條新裙子的。這車雖然說好了歸我，但到新城得賣掉，給我祖母生活費…”
“誰真要你賠錢了！”泰卡一把搶過裙子。原本皺巴巴髒兮兮的二手裙子已經洗得乾乾淨淨，熨燙得平平整整，比在闌尾鎮的時候似乎還新了很多。仔細一看，裙邊和肩帶以前磨舊的部分都重新衲過線，裙襬處洗毛了的地方還用剪刀細心地修正過。
“你有這本事？”
“我跟著貧困的祖父母長大，什麼事情都做。”
“你父母哪兒去了？”
“你知道有個翻滾巴巴嗎？”說到父親，切居然笑了起來。很少跟別人展露心扉的他，今晚不知道什麼突然很想跟誰說說話。大畫師的去世讓這個夜有些冷。
“知道！就是那個不喜歡用雙腿的聖人。”泰卡也笑起來。
“他想用前滾翻翻完整個洲際高速路！那時候我才六歲，有一次在高速路上看到他。甚至沒人替他清除地面的石頭玻璃碎片。人們都知道是個苦修的聖人，長髮，長鬍子，看得見肋骨的身體真的不停在路面上翻滾。可是沒人真理解他，都把他當笑話。他就是我父親。”
他們就這麼在狹小的盥洗室聊了整整一晚，沒有絲毫睏意。
泰卡從沒想到跟沉默寡言的切聊天會那麼有意思，“真恨不得今天有二十九小時！”
黎明的光線露出時，切的話題也突然現實起來，“到了新城，你去上城還是下城？”
“什麼上城下城？”泰卡對闌尾鎮以外的事情都知之甚少。
“新城是高速路上最大的移民城市。隨著居住在那裡的人越來越多，整個城市像石子在湖面上激起的水波一樣，不斷向外擴張，形成了一圈一圈靶子形狀的城市結構。洲際高速路橫穿其中，把圓形的城市攔腰劈成兩半，變成了高速路南和高速路北兩個大半圓，稱為上下城。北邊的是上城，南邊的則是下城。”
“我就一直奇怪，為什麼要在城市中間開高速路。哪有一大條高速路橫穿城市的？這是什麼設計？修路一般都是繞過城市的…”
“新城的擴張是抑制不住的。樓宇會像從地裡冒出來的植物一樣不斷增多，城市也會隨之面積不斷增大。大畫師設計的時候就預料到這些。所以他根本就沒想讓高速路繞過這座無限大的城池。不如就讓高速路劈開城市，這樣也有上下兩個入口可以進入新城，直接把物資和人流很平均地輸入城市。但是上城和下城的發展極不平衡。有人說上城是有錢人的天堂，而下城是窮人的地獄！”
“那你去上城還是下城？”
“我家在上城。”
“丹提少爺，帶我看看天堂什麼樣。”泰卡說。
“我要去下城。下城能買到這個！”古戎大叔碰巧經過，聽到他們的談話就拍拍酒囊，“跟我去下城。我把你養肥！”
天亮沒多久，馬波就看到了新城入城的路標。泰卡換上了那條裙子，並且特地在頭髮上插了朵奶黃色石竹花。幾枚精緻的蛋白石戒指在她纖巧細長的手指上發著白光。
石竹花飄出的清香，新城入城口在眼前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