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鬼航班
“楚江,你看看我們的機艙裡……”我驚恐萬分的說,“你快看看!”
楚江坐著靠窗的位置,我坐在外面靠著走道。他懶散的把耳機一放,慢吞吞的站起來看了一眼,又坐下,沒精打采的說:“有啥好看的?都在睡覺,別吵吵人家。”
“我是說,機艙裡怎麼這麼多人?上飛機的時候並沒有這麼多啊。”
“那也許是中途停車有人上來了。”
“大爺,這是飛機,中途沒停。”
楚江猛地一下竄起來,我趕緊給他按下去,他是沒睡醒還是沒從悲痛中走出來,還以為自己在坐車。
他探出頭四處看著,臉上一會兒驚訝一會兒驚恐,末了他嘟囔著小聲抱怨:“我他媽的聽說過最後一趟晚班車不能坐,沒聽說過最後一趟航班也不能乘的,我們不會是坐了……”
我趕緊打斷他,“鬼航班”這三個字絕對不能說出口,這話可不能亂說,坐上來的鬼魂那都是有耳朵聽見的,有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死了,一說,反而給他提醒了惹麻煩。
而有的鬼魂,只不過是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來回穿梭,日日月月的不斷重複,於人是無害的。就像我們看過一部叫做《末班車》的電影裡所說的一樣,一個老司機開了三十多年的末班車,就有五個鬼魂陪伴了他三十多年,人鬼同在一個車裡,從來沒有過彼此冒犯,久而久之人鬼都熟悉了,知道對方的故事,有時候還會為對方做點事情。老司機到最後退休了,將末班車交接出去,在站臺上相送的人沒有他一個同事和朋友,只有那五個鬼魂。
並不是所有的鬼魂都是惡鬼,都是來害人的。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別說話,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透過過道,我看了看這個機艙裡的人。一登機的時候我注意到,整個機艙裡差不多隻有四五十人,整個機艙的座位不到兩百個,現在他媽的黑壓壓全是人!
整個機艙都坐滿了,有老有少,有的戴著耳機在聽歌,有的蒙著眼罩在睡覺,還有的藉助著機艙裡柔和的燈光在看書。
沒有人說話,機艙裡靜悄悄的,如果不是我之前上機的時候留個心眼兒,看了看機艙裡有多少人,也許我就會矇在鼓裡,一直到下機都不會發現這趟航班的異常。
我還發現我前面的兩個人變了。之前是老兩口,男的有點痴呆,嘴角歪斜眼神呆滯,老婦人好脾氣,將老頭兒弄的乾乾淨淨的,落座的時候還對我微微一笑。
可這時候我前面成了一個女人帶著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
我右側是楚江,左側過道那邊位置上的一男一女,也變成了一個男人帶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
我再一次的站起來看了看,這一看更讓我驚恐,這機艙裡怎麼那麼多帶孩子的?
幾乎兩個挨在一起的座位上,都有一個孩子!孩子的年齡都不超過十歲,乖乖的坐在大人旁邊,一動不動的,像是一個個洋娃娃。
我心裡隱隱不安起來,我這趟去無人村的主要任務就是找到鳥符救孩子,這機艙裡的突然變出來的孩子,到底暗示著什麼?
我的後背被人戳了一下,我以為是楚江,側頭看了他一眼,楚江沒有戳我,我才意識到是我的後座有人戳我。
轉身一看,後座上坐著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的女孩子,她雙眼又大又黑,亮晶晶的,面色清純,看起來像一個學生妹的樣子。
“帥哥,你有沒有覺得這趟航班有點不對勁?”
“有事嗎?”我輕聲問,假裝沒有聽進去她說的這句話,生怕驚擾了這一機艙裡的鬼。
她把頭從座椅旁伸過來,悄聲說:“我能不能,能不能和你換一下位置?”
“換位置?”
“我和我同學,我們兩個都害怕,你坐我這個位置,我們兩個旁邊就都有男生了。”
我往她旁邊一看,旁邊一個女孩蒙著眼罩在睡覺,這會兒把眼罩取下來,是一個單眼皮的女孩,五官都很小很精緻,這兩個女孩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大眼睛女孩熱情奔放,旁邊那個小眼睛女子像鄰家妹子一樣,默默的看著我們說話。
我正要答應,大腿被楚江狠狠的掐了一把。我轉身,他遞給我一個筆記本,上面寫的字頓時就讓我後心一涼。
紙上赫然寫著:剛才我們的背後是一箇中年戴眼鏡的男人。
我猛然記起,那個略胖的男人凶巴巴的,我們放隨身揹包的時候,不小心蹭著了他,他當時還說我們瞎了眼。
我頓時就蔫了,這兩個女孩是哪兒冒出來的?
背後又被戳了一下,我不得不轉身過去。
“怎麼樣帥哥?跟我們換換吧。”
她的語氣裡滿是祈求,說著那女孩兒就站了起來,我已經非常為難了,不能戳穿人家,又不能拒絕一個女孩子的請求。我發現我這個人真他媽的沒有原則,不管是對人還是對鬼,女人一哭一求情,我頓時就會渾身發軟什麼事都覺得好商量。
“那好吧。”我蹦出了這三個字,說完就後悔。
楚江突然緊緊抱著我的右胳膊,然後整個上半身都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娘聲娘氣的說:“你好壞!你是不是不想陪我了?哼,我偏不讓你去,你見到漂亮的女孩兒就忘了我……”
我憋著笑,這傢伙怎麼能出這一招?
不過這一招確實夠損的,那個單眼皮女生臉一紅,扯下眼罩繼續裝睡,而大眼睛女孩恍然大悟般的捂著嘴沒有笑出聲來,看起來她也憋得很難受,想狂笑卻控制著。
“好吧好吧,沒看出來,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我轉回頭那女孩在後面抱怨:“這是瞎了狗眼,好看的男人怎麼都搞基去了。”
我狠狠的瞪了楚江一眼,他怪笑著,然後刷刷的在筆記本上寫字。
“後面的兩個女孩我見過。”
既然見過還不給人家幫忙?換個位置的事情而已,我還以為兩個女孩兒是鬼呢。
再說這麼好看的女孩坐旁邊來,旅途中有女伴多好。
我打了一個問號給他,意思是在哪兒見過的。
“去年的一個靈異部落上,一男兩女去無人村探險,三個人全部死去,你後面的那一個就是其中之一。旁邊那一個,也不是人。”
我頓時覺得後背涼透,這後面兩個女孩是鬼,看起來那麼清秀,怎麼會是鬼呢?
咋辦?我在紙上寫下這兩個字。
涼拌。
寫完這兩個字,楚江竟然偏著頭眯著眼睡覺。
我如此驚慌,他如此淡定。
我想楚江的意思就是不搭理,鬼沒有什麼行動,我們就不能主動出擊。
他的想法是對的。這在萬米高空之上,不是在車上,萬一發生個啥動亂的,飛機不可能在半空給剎一腳。
就如剛才我想象的,這些鬼也許就是習慣性的穿梭在這個時刻的航班上,沒有其他的目的,由此到彼,兩點一線,只不過是他們鬼生當中的一種日常而已。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要去管,靜等飛機落地。
可是後面那個女孩又來戳我,我知道她是鬼,我有點不敢轉身過去了。
“帥哥,你是去哪兒呀?”
“雲南。”我用餘光瞟了她一眼,她探著頭過來,黑黑的頭髮貼在一邊臉上,那臉朝氣蓬勃,怎麼也跟鬼聯絡不起來。
“我知道去雲南,我們都是去雲南的,到了之後又去哪兒?”
“隨便走走吧。”
我想盡快結束談話,因為我聽到前排傳來了孩子的哭聲,這一哭不打緊,有幾個小孩就像被傳染了一樣也哭了起來。
機艙裡的平靜被幾個孩子的哭聲徹底打亂了,熟睡的人醒來,有人站起來去洗手間,有人打呵欠,有人小聲抱怨。
“你去無人村嗎?”
我本以為女孩不會問了,沒想到她會這麼問。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想了想,我搖搖頭:“暫時沒有打算,到了再說吧。”
算是個模稜兩可的說法,她應該不是怎麼為難我。
“要是你去無人村,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我正要問幫什麼忙,飛機突然劇烈的顛簸了一下,緊接著機艙裡亂哄哄的,孩子的尖叫聲和哭聲更加刺耳,整個機艙裡都充斥著孩子的哭鬧,讓我心裡的不安又升了一個等級。
空姐平緩溫柔的聲音傳來,說飛機遇到了氣流,請大家不要驚慌,可是這個聲音卻被孩子的哭聲掩蓋住,我周圍的人紛紛站了起來。
站起來不打緊,打緊的是我看見這些人的異常。
一些人的臉部是模糊的沒有具體的五官,一些人的背部帶著傷,缺胳膊斷腿的不少。
更令人驚恐的是,我發現那些孩子竟然是陳家溝村的孩子。其中一個孩子是俊俊,她離我隔著五排座位,趴在座椅上對我眨巴眼睛。
我碰了碰旁邊的楚江,他頭一歪竟然從我的肩膀下滑下,他睡得跟豬一樣!
他的心一定比海都寬,這種情況下他能睡著,我真想給他噗通一聲跪了。
站起來的人們紛紛湧向通道,有人還大叫著要下飛機。
第一個鬧事的人一開了口,後面就像是被傳染一樣,許多人同時鬧嚷嚷的要下機。這他媽的有沒有常識,飛機飛到一半,到哪兒給你下?
“太危險了,我們要下去。”這個男人的聲音最大,然後我聽到了一句土話罵人。
我的腦袋轟地炸開了。
這些人的口音都是我們陳家溝村的口音。
我剛才聽著毫無違和,那是因為我在陳家溝村聽習慣了。
我忘了我這是出遠門了!
為什麼一個機艙內,大多數是我們陳家溝村的人?
雖然那些人的面貌我看不清楚,但是我聽到的,都是我們本地的土話。
機乘人員溫柔的普通話提示音,反而顯得不倫不類的。
我完全搞不懂狀況了,陳家溝村的人不是都被禁錮了靈魂嗎?
為什麼他們會到了這個航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