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傷離別
李不凡和陳文明兩人一起做一場法事，那該有多壯觀？一個是民間藝人通曉魯班術，一個是古國造神師的傳人與道教相融，這兩人要一起合作，各門派相通，會是什麼樣的場面呢？
兩人催促我趕緊離開去辦正事，造神師辛一言不發，其實我想知道他剛才說的第二個方法是什麼，可我更期待我師父和李道長的合作。
出去的通道是辛指給我的。這一條通道很隱祕，曲曲折折通往那個大坑，出口的時候我發現了村裡人的遺體，散落一地到處都是，他們有的互相堆疊在一起，有的四腳朝天，有的匍匐在地上，斷肢滿地，慘不忍睹。我強忍心中悲痛，現在不是來處理後事的時候。
夜靜得可怕，我找來找去，沒有發現受傷的楚江，也沒有發現瞎眼的陳東方。可能兩人已經被米娜或者趕來的警察救走了。
遠遠的村裡，傳來狗哭的聲音，狗哭起來像狼嚎一樣，聲音悲切而悠長，就像是在對和蒼茫大地訴說著痛苦憂傷。狗是有靈性忠誠的動物，主人遭遇變故或者死亡，它們都是知道的。如今村裡幾乎死絕了，它們就成了村裡孤獨的活物。
回到村裡，四處黑漆漆的，一走進去，冷風陣陣，好像進入墳場一樣讓人後背發涼，這就是我們生活的村，如今也成為無人村了。
來到陳文明的家，我給嚇了一跳。他的院子裡閃爍著許多幽藍的眼睛，我倒退幾步，院子裡整齊的響起了狗吠聲，接著，全院子的狗都哭起來，聲音穿透耳膜，直達內心。
全村的狗都在這裡嚎叫，昂首朝天。我進入他家的吊腳樓，那群狗就一直在院子裡嚎叫不停。
吊腳樓下堆滿了木材和陳文明做木器用到的工具，木材錯落有致，工具也整齊堆放，找來找去，可就是沒有木箱子。
木匠一般都會把工具箱放在方便拿取的地方，可是我幾乎翻遍了吊腳樓下的木材，以及堆放在一角的木屑花，差點把吊腳樓翻了個底朝上，沒有找到。
陳文明是一個很嚴謹很有收拾的人，他不會粗心大意到把自己心愛的東西放錯地方，也不會忘記自己放東西的地方。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故意說錯了地方，讓我在這裡倒騰半天。
他不是要和李不凡一起做一場法事對付隱宗，他需要這些東西，為什麼不讓我找到？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他給我拖延時間讓我回到村裡，難道是別有用意？
我知道我就是找到明天也不會發現那個木箱子，陳文明的目的不是在木箱子上，而是想讓我離開祭壇回到村裡！
我衝出吊腳樓，門外黑壓壓的站了兩排狗，一見我出去，所有的狗動作一致的前腿趴地，哀嚎三聲，然後倒地死去。
它們預感到了什麼？還是看見了什麼！
為什麼它們會齊刷刷的一起死去？
我的心裡掠過不安和恐懼，沒命的往後山跑去。幾天幾夜的不眠不休高度緊張讓我的身體已經處於疲憊不堪的邊緣。
還沒有從入口跳下去，“轟隆”一聲巨響，祭壇中心的位置像火山爆發一樣，直直的噴射出一柱濃煙，半邊赤紅半邊暗黑，猶如升起的一朵彩色蘑菇雲，消散在天空久久不散。
我當場就慌了，祭壇裡發生了什麼事？進去之後，整個大祭壇也被籠罩在厚重白色的煙霧裡，看不見一個人影。
頭頂的紅日被白霧遮蔽，黯淡無光。
我衝到祭壇的中心，青銅神樹還在，但是已經沒有光芒，幾個被隱宗點燃的神鳥，也盡數熄滅。
而最頂端鳥獸身上，隱宗不見了。
難道他衝破了束縛，化成煙霧衝出去了？我師父他們幾個呢？
“陳一道……”
劉大強的聲音弱弱的傳來，我在祭壇的角落發現了他，他匍匐在地上，額頭上鮮血直流，身上堆了一層泥土。
“發生什麼事了？其他人呢？”
“其他人……那個銅人跟隱宗進去了鳥獸裡，你師父和那個道人在大鼎裡。”
“你說什麼？我師父和李不凡去了大鼎裡？”我急忙奔去兩個大鼎，可是大鼎裡煙霧繚繞，帶著一股別樣的香氣，而不是剛才的怪味。
大鼎裡除了煙霧，哪兒有人？
“陳一道，你師父和李道長化作了大鼎裡的香燭……”
他們化作香燭？我的心被猛地撞擊了一下。
“大鼎裡原來是兩個女人，一個是林一念，另一個是秦川九鬼裡的老八，沒想到老八是個女人。她們兩個都是純陰女子，你師父和李道長是純陽男性。大鼎裡的香燭在祭祀中起到了關鍵性的助緣作用，等於是源源不斷的向隱宗輸入能量。他們就以純陽代替純陰，透過煙霧的方式進入隱宗的吐納，改變了隱宗的修煉方法，隱宗受到重創，無路可逃，只能逃到鳥獸的身體裡，那個銅人造神師追趕進去，已經有好些時候了都沒有出來。剛才那一聲劇烈的爆炸，就是這個鳥獸發出來的，我想，兩人都已經在裡面同歸於盡了。”
“那我師父呢，咋不出來？”
“你還沒有聽明白我的話？你師父和李道長已經將自己化成了對抗隱宗的力量，他們消失了……陳一道，你別難過，你師父和李道長是兩個真男人，他們讓我肅然起敬……”
我的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滾落，我的師父他故意支開我，他怕我在這裡不會同意他的做法，怕我執意要去代替他成為香燭，他讓我沒有看見那殘忍的一幕……
“你師父說，他的工具箱不在吊腳樓下，而在吊腳樓上的木樓裡，那裡面有你需要的東西，他讓你離開陳家溝村，去外面找到五符，啟用祭壇，救活村裡的孩子。對面山坡上你們埋起來的玻璃瓶，可以給孩子們延續一段生命，你用百解咒將它們打破……”
“至於李道長說，他要給楚江說的話，提早都已經說了。”
我追問：“師父還說了什麼？”
“他還說，讓你和楚江去雲南的無人村，那裡可以找到鳥符，情況很緊急，他沒有再說其他。陳一道，這裡的一切都完結了，隱宗被那個造神師控制在鳥獸裡，沒我們什麼事，我們準備出去。”
“我師父是在哪一個大鼎裡？”
“就是你身邊的這個。”
我失魂落魄的坐在這個大鼎邊，奢望著師父能從裡面跳出來，看見我哭成這樣，他會凶巴巴的說，陳一道，你有沒有出息？是個男人就該有男人的氣魄！就算是壯士一去不復還，你也要挺直了腰板……
劉大強爬上了青銅神樹，探著身子觀察著鳥獸，這兒敲敲，那兒摸摸，好像很好奇的樣子，他沒有哀傷，他怎麼會有呢？這個和陳家溝村沒有一點關係的人，和我們一起經歷驚心動魄的生死，他現在跟個沒事人一樣。
我望著劉大強的身影在青銅樹上竄來竄去，不出意外的話，他會和我們一起出去，成為楚江的跟屁蟲。
他的目的難道就真的那麼簡單，只是去無人村找回他女朋友的亡魂？
“陳一道，你說要是把這個青銅神樹弄出去，會不會轟動世界？讓那些自以為是的專家們瞧瞧，什麼才是真正的青銅神樹。”劉大強眉飛色舞的說。
“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不是就是它？”我緩緩站起來，壓住心中悲痛，師父以最壯烈的方式結束了他的人生，我不能頹廢，要將我們沒有完成的心願完成。
劉大強一愣：“陳一道，不要懷疑我的身份，我的目的不在於此，我說我單純的是為了贖罪，你會不會信？”
我無語，走出大祭壇，外面散落著我師父和李不凡的衣物，我將它們收拾好拿著，準備出去。
“忘了告訴你，你的那個什麼媳婦，沒死。”
我一驚，林一念沒死？她在大鼎裡竟然沒死，我師父和李不凡都死了，難道她比我師父和李不凡還厲害？
“她為什麼會沒事？”
“她不是人，不是血肉之軀，當然會沒事。你現在相信了？她就是隱宗派出來捉弄你的。”
“你別說了！”
劉大強立刻收聲。
走出去之前，我對著大鼎磕頭，心裡默唸著師父。
一走出地下城，出了出口，我們的身後突然發生了地陷，我和劉大強狂奔而去，身後傳來悶響像發生地震一樣，跑到對面的山上一看，後山坍塌，我們出來的地方被掩埋，山體變形，唯一的通道被毀了。
“哎，再也進不去了！”劉大強惋惜不已。
我沒有開口說他，剛才我們師父和李不凡消失他都沒有這麼惋惜，但是通道被毀，他心痛成這樣，其心可鑑。
我找到我們掩埋的瓶瓶罐罐，用百解咒將它們全都打碎。
伴隨著玻璃瓶破碎的聲音，夜空中升起一顆顆藍盈盈的小星星，它們歡快的飛起來，飛向遠處。
卻還有一顆留了下來，繞著我的頭頂飛來飛去。
我突然想起這難道是阿童的靈魂？
我把阿童拿出來，他灰頭灰腦的，滿身都是泥。那顆小星星慢慢的降低，最後落到了阿童身上消失不見。
一路往村裡走，劉大強走在我的前面，但是我總感覺到我背後有一個人跟著，差不多保持著十米的距離，他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沙沙作響。
可是當我回頭的時候，身後什麼都沒有。
回到村裡我直奔師父的家找那個木箱子，劉大強被一院子的死狗嚇得大叫，他建議我們休整一夜，明天再出發，說完不久，當我準備上樓找東西的時候，那廝已經在寬寬的木板凳上傳來了呼呼的鼾聲。
師父的小木箱子裡放著全冊的魯班書以及一些小工具，我將箱子抱在懷裡，百感交集。
劉大強睡得像死豬一樣，我雖然困頓得要命，但是無論怎麼也無法睡過去。
我決定摸黑回家看看，明天我就要離開陳家溝村了，我得收拾點行李，而且這一去異鄉，前程茫茫，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再回來，再回來的時候，家鄉變成了什麼樣？
村裡的死寂和陰冷自不必多說，走過了一路漆黑，快要到我家的時候，我分明看見我家裡亮著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