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落敗
大鼎裡散發出難聞的氣味,嫋嫋娜娜的紫色煙霧四散開來,我正專心念著咒語,大鼎裡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叫聲。
“救我,救救我……“
我一怔,大鼎裡有人!怪不得裡面有燒焦的肉味。
隱宗居然用人在做香爐裡的香火,真是慘絕人寰。那聲音同樣令人頭皮發麻,好像無數根尖利的針,將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保護扎破。
流暢的咒語突然卡頓了一下,我立刻警覺起來,這一定是隱宗給我的幻覺,我急忙將咒語連貫起來,但是心裡就此留下了狐疑,感覺咒語的功效降低了,我耳朵裡魔性般不斷迴響著那個喊救命的聲音。
“一道……救我啊……”
心神還未安穩,這個聲音又傳來了!
這一次我徹底不淡定了,因為這個聲音是林一念的!
我頓時就明白了陳文明交代我的事,不要去看大鼎,原來林一念在大鼎裡。
我猛地一回頭,大鼎裡探出了半個人影,林一念光著上身,雙手緊緊扣著大鼎的邊沿,想要爬出來。
我驚呆了,完全忘記了自己在做什麼,不管不顧的撲過去,試圖抓住林一念的手把她拉出來。
林一念也在做著絕望般的掙扎,一顆腦袋冒了幾下,又沉下去,然後再冒出來,如是幾次,一次比一次低,好像大鼎下面有人在拖著她往下拽,我心疼萬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要救她。
我的手剛剛碰到林一念的手,一股像強大的電流一樣的力量傳遍我的全身,我渾身一個哆嗦,重重地向後面飛了出去!
“鐺……”我的身子重重地摔到了銅像上,竟然發出了金屬相撞的聲音。接著我又被彈回了大鼎上,腦袋擱在大鼎的,碰得滿眼冒星星,胸部在銅像身上撞傷,一口氣憋了好久才回上來,我噴了一口鮮血出去,連著我口裡儲存的舌尖血。
“南海岸上一皮草,晝夜長青不見老,王母蟠桃來解退,百般邪法都解了,一解黃衣端公、二解南海萬法、三解百藝法、四解三師法、五解鐵匠法……”
下一句是什麼,我想不起來了。我的咒語斷了!
我慌亂不已,知道自己處於非常危險的境地,大鼎裡林一念的哭喊聲,讓我更加焦急,可要命的是咒語忘了詞,從頭再背一次,也是卡在那裡。
我向外看去,想向師父求救,陳文明早就發現了我的異常,他對我比劃著什麼手勢,但是我完全看不懂他在說什麼。
忽然我的眼前黑影一閃,陳文明撞了過來,我急忙大喊不要,可是那個黑影已經被彈了回去,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劉大強和李不凡將他扶起,不知道情況如何,他的手腳好像都沒有動,可能暈過去了。
我懊惱不已,我算是徹底的失敗了。
可是更糟糕的事情接踵而至,師父暈厥,這裡面的雪山令頓時失去作用,我身上的涼意瞬間褪去,整個人好像被扔進了火爐裡,一瞬間我口乾舌燥,身上的水分好像被烘乾,冒出來的東西都是被烤出來的油。
奇怪的是大鼎裡林一念不叫喚了,我懷疑剛才是著了道,隱宗用障眼法迷惑我。我想撤離出去,可是已經寸步難行。師父教我的兩種咒語這時候已經被我忘得一乾二淨。
我心想完蛋了,我要被烤成一具乾屍。
意識漸漸模糊,我隱隱約約的看見大鼎裡伸出來一隻手對著我在搖擺,一張臉緩緩浮現出來,那是林一念的臉。
她在笑。
她的笑容,還是那麼美,嬌柔中帶著嫵媚。而且,還多了一絲狡黠的意味。
林一念的半邊嘴角微微上翹,這笑讓人觸目驚心。
剛才是誰哭得那麼讓人揪心的?當我寸步難行馬上就要被烤死的時候,林一念笑了。
我忘掉一切去救她,她在我身陷囹圄的時候幸災樂禍的笑了……
我終於明白了,林一念於我,那是我一想起心就會暖就會疼痛的柔軟。
而我於她,只不過是隱宗利用的一個棋子罷了。
我沒有掉淚,不是因為我不傷心,而是因為身體乾枯沒有眼淚掉出來。
我感覺自己馬上就要燃燒起來,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偌大的祭壇在我眼裡漸漸消失,最後只剩下青銅神樹頂端的隱宗。
他依舊穩穩坐著,身體不再是純黑色,而是變成了黃褐色。
我萬念俱灰,隱宗到底是贏了。
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感覺自己的身子飄了起來,好像是被人扔了出去,難道我又一次的靈魂出竅了?
緊接著溫度下降,我的肢體有了感覺。
“陳一道,你醒醒!”劉大強的聲音傳來,我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費力的睜開一樣一看,我此時在祭壇之外,身上衣服都還在。
只是一剎那的功夫,我居然從祭壇裡出來了,一切跟夢境一樣。
“你看,有人來救我們了!”劉大強興奮的說,“難道是你們師徒二人請動了神仙?”
我這才注意到祭壇裡多了一個人,若不是他身體發出的微光,他就跟所有的銅像一樣,他站在那裡,像一座山,周圍的銅像紛紛倒下消失,一瞬間大祭壇裡就剩下一棵青銅神樹和兩個人。
“陳二愣來了!”我大喜,他來了,我們就有贏的希望。
“二愣子?這就是他的真身?”陳文明輕輕的搖了搖頭,“與他同在一個村裡多年,居然有眼不識泰山……”
“師父,剛才對不起……”我內疚極了。
“你本性善良心腸軟,不怪你。你若是不去救林一念,反而不是陳一道,師父不怪你,只是以後你凡事要多考慮周全,關鍵時刻,自己最重要,只有活命,別的事情才有可能。”師父大度的不計過錯,我更加懊惱。
“所有的過錯和折磨,那都是你的孽緣,陳一道,以後長點心,但是我不得不告訴你,你和這個女人的糾纏,還長……”李不凡語重心長的說,“你自己的因果,沒有誰能幫你,只有你經歷了之後,才能擺脫這個凡塵。”
我連連擺手:“以後再也不會了!我長記性了!”
隱宗的陣法被造神師辛輕鬆擊破,他也許壓根兒就沒有想到會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來。我也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出現,我還以為他被堵死在了通道里。
隱宗緩緩站起,辛依舊站在原地。兩人一高一低,隱宗身上發出的光芒,比辛的更亮一些,他身下的青銅神樹上的神鳥,已經點燃到了第五個。
但是他不得不停下來,他站起來的時候我們發現,他的雙腳好像被鍍上了一層黃金,閃閃發光。
原來他的身體和青銅神樹已經融為一體,共同進步。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隱宗和辛像兩具雕塑一般,站立了大約五分鐘,一動不動。
“他們在幹啥?都不出招,就這樣站著比誰堅持得久?”劉大強小聲說出了疑惑,其實我也想問。
“無招勝有招,這就是高手之間的較量……”
李不凡較量兩個字才說出口,我們的頭頂上方傳來巨大的炸裂聲。我抬頭一看,那半輪紅日和黑日已經脫離開來,成了獨立的個體。
那輪紅日像一道閃電一樣,眨眼間就飄到了隱宗的頭頂,撒下一道強光,將隱宗和青銅神樹罩在光線裡。
辛跳出了祭壇,來到我的身邊。
陳文明想上來和辛說話,又把腳收了回去。
“陳一道,隱宗的法力陰陽相合,詭異多端,外面還有秦川九鬼中的幾鬼要闖進來,為防萬一,祭壇保不住了,只能和隱宗一起消失。”造神師辛說。
“你的意思是祭壇和青銅神樹都會消失?”
“我也不願意出此下策,祭壇是我經歷幾百年的成果,也是我那個國家的標誌,它沒有了,我的心血就沒有了,我的國也消失了。我守護幾千年,你以為我不心酸?”他激動萬分的說。
“那裡面被困的靈魂呢?”
“一亡俱亡。祭壇不存在,青銅神樹也將化為灰燼,你也不用辛苦去集齊五個神符,一切都將結束。”
“那不行,死了的人也就罷了,外面的孩子呢?那可是一群孩子的生命!”
陳文明和李不凡雖然沒有聽懂辛說的話,但是能聽懂我的話,他們走上前來,我把我們之間的對話告訴了他們。
我沒想到的是師父竟然也同意辛的下下策。他說要是讓隱宗成為人魔,那時候想要制服他就萬難,人魔需要喝嬰兒血,那傷害的豈止是六七個孩子的生命,所以,委屈了我們村的孩子,去成全更多的人。
“陳一道,你眼裡的命是命,在我的眼裡一切都有因果,孩子們的命運那是從一出生就註定好的,你改變不了!就說這祭壇,凡是大的工程建築,在建造之初,都需要童男童女的生命來祭祀方能建成。你所經過的大橋公路,建造的時候也會死人,你聽過打生樁沒有,建橋的時候是用人來做奠基的,所以,隨時都有不公平的生死存在,你跟了陳文明,你會漸漸的看淡生死,以後遇到這樣的情況,你就不會衝動了……”李不凡輕描淡寫的說。
我心裡不是滋味。他們三個閱歷深,說什麼都有道理。可我的腦海裡不停浮現出那幾個孩子的可愛模樣,連他們都救不了,我們拼死拼活到這一步,有什麼意思?
青銅神樹在慢慢下沉,隱宗身上的光芒逐漸消散,大家好像都鬆了一口氣,看樣子隱宗被那半個紅日罩住,完全發揮不出自己的法力。
可是,一個人影從我們身邊飛跑了出去,直接跑往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