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守護
小孩子歡快的笑聲讓我想起在陳宗凡的院子裡，聽見阿童和俊俊他們玩耍的聲音。
太像了，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我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讓自己有疼痛感，不至於又走進過去，走進別人設定的幻境裡。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身邊飛舞著一顆顆淡藍色的小圓點，好像是螢火蟲一樣，我想起最初進地下城的時候，也是看見了這樣飛舞的東西，那是在這裡被困的靈魂。
它們繞著我飛舞，好像沒有惡意，我往前走，它們便簇擁著跟著往前走，淡藍色的小點兒都只有小玻璃珠子那麼大，飛舞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大膽的伸出手去，想要觸控它們，我以為一觸控就會消失，沒想到它們就像落葉一樣，飄然落在我的手心。
手心裡頓時就一片冰涼。我想，這可能就是一進洞口就感覺到冷的原因。無數的靈魂在那裡堅守著大門，密密麻麻都是這樣的東西，侵入人體，又陰又冷，要不是張志強和李三有佛像護體，兩人早就被凍死了。
它們形成一個藍色的帶狀物，一路迎著我到了剛才見到的門口。
我以為它們會讓我進去，都這麼友好了，難道不是為了迎接我進入？
我想我也是屬於地下城的，所以它們會這樣對我。
事實證明我是想得美，藍色的小點慢慢的沒入了青銅大門裡，洞裡又變得一片漆黑。
這不是耍我嗎？
我摸了摸身上，張志強畫的符還在，那兩個佛像還在，底氣又足了一些。
伸手去推門，跟上一次一樣，紋絲不動。
我順手取下了那個青銅面具，面具剛拿到手裡，我感覺到身後吹來一陣冷風。
背後有人！
我急忙轉身，還沒有來得及看清對方的樣子，我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
還是在地下城，還是在那個大祭壇的下面。一切都那麼熟悉，大祭壇，我又回來了。
祭壇中心的鳥獸高高在上，鳥獸上端坐著一個人，我抬頭一看，驚了半天。
那坐在上面的人，怎麼會是陳文明！
“師……師父！”
我激動萬分，張志強說我師父還在這裡守護地下城，他果然還在這裡！
我趕緊撲上去，想要好好叫一聲，好好看看他的樣子。
可是我的雙肩被人按住了，回頭一看，按住我的兩個人，一個人是李不凡，另一個卻是二愣子！
他沒有戴面具，眼神渙散，一邊嘴角挑起——還是像以前在村裡瘋癲的樣子。
“你們都在，真好……真好。”我喃喃的說著，又怕自己是在做夢，又狠狠的咬了一口舌頭，生疼生疼的，不是在做夢。
我的眼淚就要流出來了，這三個人中，陳文明是我在陳家溝村除了自己的父母交往最多的人，二愣子幫了我，李不凡教育楚江的時候讓我受到啟發，三個人最後為了保護大祭壇，被困於此，精神值得我去學習。如今見到，不管他們是人是鬼，我都高興。
“跪下！”
陳文明大聲呵斥著。
我乖乖的跪下了，埋著頭準備接受他的批評，他一定會說我沒有完成任務，沒有集齊五符，可他不知道，五符合一，那不過是一個傳說，一個騙人的幌子罷了。
“以前我總覺得，你是我的關門弟子，是我的驕傲，你冒死去雲南，什麼本領都沒有，憑的就是一腔熱忱和善良，我以為你是我陳家溝村的好孩子，可是！現在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一個白眼狼，你連陳東方都不如！你算個什麼東西！我真是白救了你，你……”
師父說著，氣得不行，一隻手指著我，隔得有些遠，我都能感覺到他喘氣不贏。
可是他怎麼說我連陳東方都不如？
陳東方是個什麼東西，他要把陳家溝賣了。我這不是極力在維護陳家溝村的利益嗎？
“師父，你……你是不是搞錯了？”我硬著頭皮說，“我哪兒錯了，你可以說出來，可是你說我連陳東方都不如，我就不認，我還不至於淪落到他那個地步。”
我身後有人踹了我一腳，那力度我感覺是二愣子，他竟然敢踹我。
“陳東方帶人來，那是要把陳家溝村裡的地下文明公之於眾，這不算啥好事，也不算啥壞事。”我師父緩了緩，沒背過氣去，他好像是壓住了火氣，可說話卻字字句句都鏗鏘有力，“而你呢？你一回來，二話不說就帶著人漫山遍野的刨祖墳，想盡辦法到這裡來，你安的什麼心？”
我一驚，師父果然是誤會了。
我趕緊解釋：“師父，你聽我說……”
“你不要狡辯，我們三個都看見了。你還想為自己說啥？”
“不是那樣的。我以為那集墓裡是陳東方在搗鬼，所以我想開啟看看，裡面到底有沒有陳東方。後來昨天晚上有工友被掏了心，我就懷疑是我們一路的那個張志強的妻子乾的，她是妖……”
“可是棺材開啟之後，你又做了什麼……”
李不凡在我身後碰了我一下，我不知道他是啥意思，他為啥要碰我？
難道是提醒我不要隨意開口說話？讓我師父把這一通氣出了再說。
於是我就閉口不言。
“你不是要解釋？你快解釋，我聽著。”
李不凡在後面說：“你徒弟來了都跪了老半天了，你還是讓他起來說話……你這樣居高臨下的，人家想說話，也不敢說啊。”
“臭道士，我教育自己的徒弟，管你啥事，有本事你教你自己的徒弟去。”
“我的徒弟現在不用我教，過一陣子我都要拜他為師了呢！”李不凡驕傲的說，“我的徒弟骨骼清奇，被高人帶去修煉了。不過話說回來，都是我的眼光好，我要是眼光不好，我就找不到那麼好的徒弟……”
“哼！你的意思是我的徒弟是個草包？”
李不凡連忙說：“這話可是你說的……我沒說。”
“慫蛋！你給我起來，站起來讓他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個草包。”我師父怒了，跟李不凡幹上了。
“敢起來嗎？”李不凡說。
“師父叫你起來，你就起來，給他看看，我徒弟現在是啥身份，嚇死你！”我師父也俏皮起來。
我總算是起來了，李不凡給我眨眼，我悄聲說謝謝，他這個辦法好，激將我師父讓我起來，不讓我跪太久。
“師父，你可能是誤會……”
我師父粗暴的打斷我的話：“你明知道那棺材裡孕育出來的東西是什麼，你還帶著法器進來，你是想毀了這裡所有的魂靈，還是想殺了我們？還是想滅了這裡的文明？”
“可……可那是佛像，聽說是……是……”我越說越覺得不對勁，忽地想起，鬼魂遇見佛，就是遇見自己的天地，那不是等著灰飛湮滅？
我驚得張大了嘴巴，然後又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我真是鬼迷心竅啊，我要是按照張志強的辦法去做，我就等於滅了這地下所有的魂靈！
“傻子，我咋說你才好？我和李不凡還有二愣子，在這裡千辛萬苦，將所有被困的魂靈集合起來，傾其所有才孕育出一個東西來，就像當年這片山，這片大地孕育你一樣，多不容易，你就準備把我們的心血都滅了？”
“師父，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對不起，我太愚鈍了，我竟然沒有想到……”我後悔不迭，“我現在就把那些東西送出去，然後我進來和你們在一起。”
“呆子，唉……我咋收了你這麼個傻徒弟。你跟我們來幹什麼？我們出不去，也不想出去，我們要在這裡守護著，他要守護他的古國，我要守護我的家園，一道啊，我的傻徒弟，陳家溝村不能毀，這裡的一切不能面世……”
“為什麼？”
“說出來你也不明白的，你現在懂得少，我以前也沒有教你，你不懂風水，不懂什麼是地心和泉眼，這裡要是被挖出來，方圓百里都會有災難……”
我愣愣的看著我師父，我覺得他說得有些嚴重，不過這裡怎麼可能不被挖出來呢？現代化的機械能把山推平，把海填滿，區區一個陳家溝村，弄個底朝上都是可能的。
“什麼東西都要有一個時間的，就像生孩子一樣，開啟這地下的祕密，也是需要一個合適的時間。可是……現在這裡的時間沒有到，提前開啟，那就會給外面的人帶來災難。”我師父說，“徒弟，你聽明白沒有？”
我搖搖頭，我不是很明白。
李不凡解釋說：“那個剛剛孕育出來的魂靈，還沒有形體，等他像你一樣，有了一個形體，他就會成為這裡新一代的守護者，他會跟你一起，守護這裡的祕密……那個時候，開啟或者永遠封存，都在於你們的選擇。”
“兩個人，不孤單。”一直沒有說話的二愣子，突然冒出來這六個字，我回頭一看，他的眼睛不知道看向何處，表情木然。
“那我現在的任務是什麼？”我問。
我師父忽地從鳥獸上飛了下來，手上拿著一個東西向我撲過來。
我沒有躲閃，也來不及躲閃。
他右手一伸，我看見他拿出來的那個東西，竟然是二愣子的青銅面具！
我感覺腦袋一涼，那個青銅面具套在了我的腦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