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難產
“一，二，三！起！”
“轟隆”一聲悶響，棺材蓋子被我們三個人合力揭開了。
一股熱乎乎的氣浪噴湧而出，張志強大叫都閃開，我們三個人同時把棺材蓋子一放，齊齊往後退。
眼前出現的這一幕讓我們大家都驚呆了。
棺材裡裝滿了血，血液溢了出來，像要決堤的湖，一漾一漾的，拍擊著棺材的邊沿，好像水浪一樣。
李三沒有聽錯，這裡面確實有水聲，可卻不是水，而是血。
“怎麼會這樣？哪裡來的這麼多血？”張志強也傻眼了。
滿滿當當一棺材的血，是我們誰也沒有想到的。
李三膽兒肥，用一根樹枝挑起來一點血液，湊到自己的鼻子前聞了聞，眉頭皺著許久，他又折了一個長一點的樹枝，在血水裡攪動，不一會那樹枝上就沾了許多紅白相間的東西，李三把樹枝慢慢地繼續攪動，最後拖出來一個長長的東西，那東西看起來有點像……像我家老母牛生了小牛以後，從肚子裡排出來的那玩意兒，我們農村把它叫做“後手”。
“沒錯，應該就是了！”李三自言自語般地說，“小時候我聽我爺爺講過，沒想到這輩子我還真能遇上！”
急得我和張志強直跳腳，不停問他，這到底是什麼？
連張志強都沒有見過的東西，李三卻見過？
“鬼母難產。”
李三說這四個字的時候，一點兒都不覺得驚訝，因為他小時候聽他爺爺講過，可讓我和張志強驚得眼珠子差點掉進棺材裡去了。
他的意思就是，有一個做鬼的媽媽在裡面生孩子，難產生不下來。這就跟活人生孩子一樣，會流大量的血。
“陳一道，你想一想，你們村出事的時候有沒有懷孕的女人？”張志強表情凝重地說，“我覺得李三說的不無道理，而且剛才他從棺材裡挑出來的東西，是雌性體內的東西，也就是胎衣……”
“真的是鬼生孩子？”這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以為開啟棺材，就能看見那個女人躺在棺材裡。我很失望，但張志強鬆了一口氣，裡面躺著的不是他的素素，他說話底氣都足了許多。
“你快想想，你們村之前有沒有孕婦？”
我想來想去，出事那幾天，我們村好像沒有大肚婆。再說村裡的女人我又不敢多看，那都是別人家的女人，看多了別人會罵我陳瘸子色膽包天。
“好像沒有，我也想不起來了。”
李三又用棍子在棺材裡攪了個遍，他說：“出了這麼多血，後手也來了，按理說應該是生下來了，可生下來的是個啥東西？”
“這血跡還這麼新鮮，說明事情才發生不久。流了這麼多血，她跑不遠的，我們就在這片山上找，太陽落山之前一定能找到。”張志強說。
“張醫生，我有點不明白……”
張志強說：“你還有啥不明白的，事情已經很明白了，就是你們村有一個女人在死之前懷孕了，死後她發生了屍變，肚子裡的孩子還在生長，為了給孩子供給營養，這個鬼媽媽將你們村死去的人都吃了……瘦子說他們背了三天的屍體上來，但是這個集墓裡沒有屍體，這樣就好解釋了……”
“你等等。照你這樣說，一整個村村民遺體都在這裡，既然是集墓，就不可能出現棺材這樣的東西，那麼多死人一口棺材，裝誰呢？”我反駁道。
他想了想，覺得我說的不無道理：“你說得也對，那這口棺材到底是一早就在這裡，還是後面被人弄進來的？”
“瘦子雖然不在了，我們還可以去問一問參與這件事情的其他工友，對了李三，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情？”
李三卻說，修建集墓那是開工之初的事情，他來的時候，已經弄好了。
再去問別的人當然不行，時間也不允許不說，我們幾個現在是外來人，問多了，會給自己招惹麻煩。
就在我們三個人商議的時候，棺材裡的血水不再往外盪漾，眼看著慢慢變少，就好像蒸發了一樣。
“咕嚕……咕嚕……”
血水在冒氣泡，好像底下有一個東西。李三就傻眼了，他剛才在用棍子在裡面攪一通，沒發現啥東西。
“老子還不信這個邪了！”李三找了一根更大的棍子，仔仔細細的在棺材裡又撈了一遍，這一次一無所獲。
“別撈了。可能早就跑了，我們現在分頭找。”張志強說，“三個人一人一個方向，被太陽照著的地方不找，陰暗的地方不要放過。”
李三去說，棺材裡的血水在慢慢的減少，這裡面一定有蹊蹺，他要留在旁邊看著。
“血水減少是很正常的，那不是鬼氣嗎？鬼氣遇見太陽當然會變少。”張志強解釋說。
可是李三還是不放心。張志強好像失去了耐心，不得已我們重新又把棺材蓋子蓋上，張志強從包裡拿出符紙又貼了一些上去。
“這樣你就放心了吧，要是裡面有東西，是跑不出來的。幸好我準備了這麼多符！”
接下來我們三個人分頭行動，範圍就在這片山上，為了以防萬一，出現突**況不好應對，張志強讓李三走大路，少去陰暗的地方。
說實話我不太贊同張志強的做法，大白天的找鬼，就跟大白天找星星一樣，農村把這叫“刨草找蛇”，形容閒的蛋疼沒事做。
我找了一圈，別說鬼，就連鬼氣都沒有碰到，現在我的眼睛能看見鬼氣了，但是這座山上好像被清空了不乾淨的東西一樣。
我越找越洩氣，張志強不知道找去哪兒了，不見蹤影。
下面的路上傳來了李三叫我的聲音，我趕緊迎出去，李三焦急的叫著我，一看見我他就氣喘吁吁地跑上來說，他找到了一個孩子。
孩子？在哪兒？
他指著一個大石頭，說孩子就在那石頭後面！
我快速的衝過去，李三在我後面追上來。繞過石頭，那後面果然站著一個娃！
這不是俊俊嗎？
她高了些，但是也長瘦了些，臉色沒有以前那麼紅潤。
我一看見俊俊，眼淚嘩的一下就湧出來了。我跑過去不由分說把俊俊摟在懷裡，孩子還在，還在不由分說地在長大，這就是希望就是明天啊！
俊俊沒有哭，也沒有掙扎，她木然地讓我抱著。衝過來的李三詫異極了，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抱著一個孩子又哭又笑。
“俊俊，看看還記得我吧？我是一道叔叔，還記得嗎？就是以前走路一瘸一拐的那個，想起來了是吧……沒想起來？哦，不要緊，慢慢想，總有一天你會想起來的。不對，叔叔剛才說錯了，想不起來就算了，忘了就好……”
我語無倫次地對俊俊說著話，可進去一點反應也沒有，一雙眼睛空洞洞地望著我，我心裡一沉，我走的時候，她是這樣，我回來了她還是這個樣子……
從大路上又走了兩個人，一男一女，我認出來了他是我們鎮上小學校的老師。
“你回來了。”那個女老師像是寒暄許久不見的朋友，笑了笑說，“俊俊有心結，做夢老是說陳家溝村，所以今天我就和高老師帶她來看看。以前我們從來沒有告訴過孩子什麼，那幾個孩子都生活在我們學校裡，都不開朗，每個孩子都有化不開的心結。上個星期我們研究了一下，與其永遠瞞著孩子，還不如早點告訴他們，讓他們明白事情的真相，帶他們來自己的地方走一走。小孩跟大人一樣需要宣洩，他們要是能哭出來喊出來，我覺得心裡的鬱結就會開啟……”
“謝謝你。”我不知道怎麼說才好，那幾個孩子都還在，真好。
“就是聽說你回來了，你熟悉這裡，所以我們帶孩子過來，讓你帶孩子走一走看一看，說一說以前你們村裡的事情。”高老師說，“俊俊已經有半個月沒說一句話了。”
我蹲下身去問俊俊還認識我嗎？
幾個人緊張的盯著她，她終於點了點頭。
高老師笑了：“俊俊，跟叔叔一起散散步，去聽聽鳥兒的叫聲好不好？我們在村口等你們。”
俊俊沒說不，也沒說行。我牽著她，她就跟我走了。
我沿著平路往前走，指著大樹給俊俊看，可憐，村裡現在就剩下大樹了。
走了不遠，俊俊的喉嚨裡發出來“咕咕”的聲音，孩子想說話。
我忍著心裡的歡喜，把她帶到僻靜處。礙於生人她是不會說的。
“俊俊，你剛才想說什麼？現在這裡只有我們，你可以說了。”
“媽媽死了……”她低聲說。
我一驚，孩子怎麼知道的。
“弟弟……弟弟的媽媽死了……”
“弟弟的媽媽？你是說哪個弟弟……”
她又閉嘴不說話了，黑漆漆的眼珠子往上看著，那個方向就是集墓的方向，她的眼神怪怪的，看得我瘮得慌。
“我帶俊俊到前面去看一看。那裡有很多很多的機器，以後我們村會蓋新房子，俊俊喜歡嗎？”
“弟弟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