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集墓
走出了五十米遠，張志強低聲對我說：“聽出來不對勁沒有？”
“聽出來了。馮公公不敢惹於教授，不得不放我們進來，但是卻又不放心，派人監視了我們。”我說，“身後的瘦子，咋甩脫？”
“不甩，讓他跟著，一看那個樣子他就體力虛，跟不多久就會投降的。”張志強壞笑著說，“加快步子，我們去後面山上看看。”
我是農村土生土長的孩子，當然走得快，張志強是走陰陽的鞋匠，自然腳力也不錯，我們兩個加快了步子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話，那瘦子一開始還能跟上，可是在被挖得坑坑窪窪的泥地裡堅持了十多分鐘，他明顯就落下了一大截。
當我和張志強走上半山腰的時候，瘦子還是山腳下的一個小黑點。
“哈哈哈！”張志強開懷大笑，“甩掉了。”
我站在這個地方，透過山外的山來判斷方向。這裡應該就是以前水庫對面的山包，我曾在這裡放過牛羊，在這裡看見林一念從洪水中飛奔脫困。
如今這裡被挖得面目全非，而對面曾是水庫，也就是地下城所在的中心位置，密密麻麻都是大型機械，它們發出巨大的轟鳴勞作著。
“這裡對面就是中心位置。”我指著對面黯然的說，“陳家溝村的人喪生於此，如今恐怕是連屍骨都找不到了。”
“我聽說那裡將要把地下城全都挖出來，現出原貌，然後在周圍修上城堡，仿照古國時候的房子，重新還原成一個古國，讓進來的人穿上那時候的衣服，身臨其境。”張志強說，“說好的文物博物館，活生生被那個馮公公規劃成了旅遊勝地，商人眼裡唯有利啊。這讓於教授很不滿意，所以今天又來找馮公公談了。”
“我管他博物館還是旅遊勝地。我的陳家溝村，已經消失了。建成什麼樣子都跟我沒有關係。我只關心那些被陳東方控制的鬼魂在哪兒。”
張志強聽我這麼說，也就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和我順著山腰往上走，一邊走一邊四處看。
“那裡有一處墳墓！”我指著山巔上幾道飛揚的白幡說，“好像是一座新墳！”
奇怪，我走之後的陳家溝村，難道還有人來收屍，還有那麼一座體面的墳墓。
也許是我們村在外村的親戚，聽到噩耗之後來做的衣冠冢吧。
遠看著那座墳墓很大，好像是集墓。
莫不是哪個好心人把陳家溝村的人都葬在一處了？
我趕緊往上跑，要是哪個好心人做了這麼大一件好事，那真是要感謝他十八代祖宗！好歹陳家溝村的人有了一個安身之所，在山之顛，不佔地方，默默無聞，不會被推平，不會被埋沒。
最關鍵是，能讓我以後有一個祭奠他們的地方。
我一口氣跑上去，張志強都沒有把我追上。
跑到那個大墳墓的前面，我看了墓碑上幾個字之後，噗通一聲跪下了。
“陳家溝村集墓”！
果然是我們村死去的人都葬在這裡。
這個墳墓比普通的墳墓要大至少五倍，也不是普通墳墓那般頭大尾小，而是一個類似於糧倉的圓柱體，周圍用石頭堆砌著，最上方的黃土上，寸草不生。
墳墓左右有幾個花圈，花圈上寫著某某建築公司，某某策劃公司敬獻，那是這裡來施工的獻的花圈，知道自己叨擾了本地的居民，所以心虛。
我跪倒在墓前，眼前模糊一片。
“我看了這邊石刻簡介，這是施工隊掏出來你們村民的遺體弄的集墓。”張志強在我身後說，“他們也算人性，沒有直接給埋在施工地裡。”
我在心裡默默的念著村裡的每一個人，我來看你們了，你們長眠於此，這裡是村裡的制高點，這裡可以天天看見這個村子，雖不是以前的樣子，但是這片土地的溫度還在。
我只能如此安慰他們，也算是安慰我自己。
“節哀吧，我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發現不對勁呢！”張志強拉起我，走近了些墳墓說，“我發現這個墳墓有問題。”
“有啥問題？”
“一般埋葬死人的墳墓，不管多少年限過去，周圍多多少少會有陰氣，可是這個墳墓裡，我感覺不到任何東西，你們村的人都是橫死的，怎麼可能沒有一點怨氣呢？”
“可能是他們的靈魂都被抽離出去，剩下的身體已經腐爛，哪兒有什麼怨氣？況且，施工隊不會一個個的把人弄上來，他們都只能象徵性的找一點遺骸而已，說不定，裡面根本就不是所有人的屍骨……”
張志強眼睛賊亮賊亮的看著我說道：“我給你打賭，裡面沒有一點死人的屍骨！”
“你說這是衣冠冢？”我驚訝極了。
“連衣冠都沒有。”
“是個空墓？”
“你可以自己看看。”張志強說，“你現在不需要問我，你自己有本事看。”
“不好意思，我是覺得這裡是我們村的人，我沒有控制住我的情緒，那我自己看看。”
我深呼吸了幾次，靜下心來。站在墓前，我半閉著眼睛冥思，讓自己進入集墓裡面。
我感覺到了泥土的氣息，最外面那一層是有著太陽的味道，那是經常暴晒的原因。越往裡越潮溼，視線也就越模糊。
這個墓裡當然不會有棺材，雖然在我的意料中，但是裡面的情況還是讓我越來越心寒。
的確跟張志強說的那樣，裡面沒有死人氣味。
就在這關鍵的時候，我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我猛然驚醒，那瘦子氣喘吁吁的，一張瘦了吧唧的臉幾乎貼到了我的臉上，他一雙手撐在膝蓋上，喘得要斷氣了。
“就……就知道你們要來……來這裡弔唁，你看，我，我給你們帶來了什麼？”
地上放著一個籃子，籃子裡裝了香燭紙錢。
我知道里面沒村裡的死者，但還是裝模作樣的燒了紙。
“每個進來的人，都會來這裡拜一拜本地的居民。”瘦子緩了緩，說話能接上氣兒了，“這裡的集墓，是我們馮總找人專門建造的。那幾天，光背屍骨都花費了三天功夫，這路又不通，全靠背……哎呀，別提了，那味道太臭……”
“你背了屍骨？”張志強問。
“背了。還有下面施工的那個班，五六個人都背了。”瘦子一本正經的說，“殘肢斷臂太多了，慘不忍睹，有幾個膽子小的，還做了幾個晚上的噩夢。”
五六個人，加他就有六七個人，這麼多人的口徑是不好統一的，看瘦子的樣子不像是撒謊。
那麼他們真是撿了我們村民的屍骨背上來了。
可為什麼張志強說集墓裡沒有屍骨，我剛才進去看，也沒有聞到死人的味道呢？
這集墓裡要是沒有裝遺骸，那些被背上來的遺骸去哪兒了？
張志強還想多問，我給了他一個眼神，他立即會意。
我慢吞吞燒紙，張志強繞著墳墓走了一圈又一圈。
瘦子站得遠遠的抽菸，不時的往這邊瞄一眼。
“確實有些怪。”張志強說，“這裡面真沒裝啥東西，那幹嘛要做一個假的墳墓？我真想開啟看看。”
“開啟？”我說，“那不行，萬一裡面是他們的遺骸，我們這樣做太不尊重了。”
“那要怎麼樣你才相信？不開啟看看，你是不會相信裡面沒東西的。”他無奈的說。
“你讓我再想想。我一會兒再進去看看。”
“看了也是白看。”
這時候遠處的那個瘦子走過來，距離我們十步的地方他停下來說：“拜祭完了，就下山吧。這個墳墓不太平，要是你們逗留久了，把不乾淨的東西帶下去的話，那就麻煩了。”
張志強問：“不乾淨的東西？你們帶下去過？”
“可不是嗎？有幾個新來的上來拜祭他們，下午在這裡多停了一會兒看風景，回去之後就又唱又跳的，瘋了。”
“人都死了，哪兒有那麼邪乎。”張志強說，“我看你是害怕，要不你先走，我們反正沒事，就在這裡多看看。”
“看吧看吧，反正一會兒太陽就出來了。要是陰天，你們可就有眼福了。”
“啥眼福？這裡能看見什麼？”我迫不及待的問。
“陰天或者晚上，這裡能看見村裡的那些死去的男男女女，一個個從四面八方往這裡走來，排著隊進入墳墓。”瘦子小聲說，“這事我沒看見過，但是我們施工隊裡，至少有十個人看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