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攔路
我爹在前面拉我，後面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推我。我一愣，在兩股巨大的力量中，我的身體好像被什麼東西吸附了一樣，好不容易才穩住了雙腳。
“咋不走了？回家啊，兒子。”我爹轉過頭來，這回我終於看清楚了他的臉，他的臉上五官平平的，沒有立體感，眼眶裡好像沒有眼珠子，黑洞洞的。
怎麼會這樣呢？我又仔細看了一下他的身體，他的身體也沒有那種強烈的立體感了，感覺就是一個紙片人一樣。
聽說人死之後如果沒有怨氣，排隊等著投胎，靈魂就會慢慢變淡，從立體的鬼魂變成平面的，然後會慢慢消失，我爹這個樣子讓我雖然心酸，卻也欣慰，那說明他沒有怨恨，而且快要投胎轉世了。
那我更不能和他回村。
一來要是他回村想起自己死了，而我還活著，說不定他就會流連人間，不想去投胎轉世。
二來，他本在排隊等待投胎，怎麼會回來的？要投胎的鬼魂，早就喝了忘魂湯，過了奈何橋，對於塵世裡的一切，他們都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件事有蹊蹺。
“你娘等著我們兩爺子回去，你還愣著幹啥子？”我爹有些生氣了，把另一隻手裡的棕葉一丟，那隻手也要來拉我。
我趕緊去按住他的那一隻手，靈光一閃說：“爹，我剛才在路邊撒尿，我把書包忘記在路邊的大石頭上了，我回去拿一下，你等我。”
“你這個娃子，咋就丟三落四的。我陪你去。”
“不不，天黑路上黑漆漆的，你跟我去反而慢些。再說我娘要是從家裡往這裡望一眼，看不見你，還不得急死？”
我趕緊甩脫他就跑，頭也沒有回，一邊跑，我的眼淚一邊飛出去。
那是我爹，我要是心一軟我就跟著他回去，說不定那村裡真的有我娘，今晚我要是假裝不知道的話，我們還能有一個溫馨的夜晚，一家人圍坐在火塘邊吃飯聊天。
但是這樣的話，明天早上醒來，我連自己都不知道我會睡在哪兒，懸崖邊或者荊棘堆裡。
我飛跑了一段，到了橋邊，腳下一個東西差點把我摔了一跤。低頭一看，那是一個書包。
是我上學用過的書包，現在它孤零零的躺在路中央，皺巴巴的，拉鍊敞開著，露出裡面卷角的書籍。
我決定不跑了，今晚這事有人在背後操控。我爹在村口等我，拉我回村，我說回來拿書包就有一個書包，這些事情都是有人在操控著。
我把那個書包撿起來拿在手上，坐在石頭上歇息。這個書包很真實，我把裡面的書扯出來一本，那是高二下學期的課本，上面有我認真做的筆記。
背後操控的人想得挺“周到”的，一進村就讓我爹來迎我，用親情來瓦解我心裡的戒備。然後引導我進入我念書時候的場景，讓我陷進回憶裡去。
他以為這樣就足以讓我分不清現實，他真是大錯特錯了。還沒有進無人村之前，這事可能會讓我迷惑三天。
但是我一路出去經歷了那麼多事，早就能分清虛幻和現實。
怪不得張志強今晚不要我來，恐怕他早就知道這裡會有蹊蹺。
不過我既然來了，也不能後悔，也不能折返回去逗他笑話，在這裡等一等，等天亮之後再進去，夜不會很長，忍一忍就過去了。
我坐在石頭上歇息，河裡的風吹來陣陣寒意，路上有很深的車轍，那是大型機械留下來的痕跡。
我沒有進入別人的幻境，周圍的事物都是真實的，這也就比較麻煩一些，破幻境的話很容易，但是在真實的空間裡跟對方交手，對方在暗處，我在明處，不知道對方又會放出什麼招式來。
坐了大約五分鐘，我爹的鬼影飄來了，他氣呼呼的站在我面前，指手畫腳的教訓我：“你這個娃兒，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我在村口等你，你在這裡打瞌睡？快跟我回去，這裡吹著河風，受涼了咋整。”
說著就來拉我，別看他是個鬼魂，那手上可帶勁了，一把扯著我就往村裡的方向走。
我掙脫開他的手，奮力的和他反抗著，我爹見我推他，他表現得非常驚訝的問：“你大老遠的回來，咋就不回家呢？”
我差點就開口說我們早就沒有家了，他和我娘都是死過的人了。
可是抬起頭來看見我爹的樣子，我又說不出口。
“爹，我想一個人在這裡坐一會兒。”我實在找不出有啥理由來搪塞。
“那好嘛，我也陪你坐一會兒，男人有時候就是心裡堵得緊。對著黑乎乎的夜晚坐一宿就好了。這一點你隨我。嘿嘿……”
他在我旁邊坐下，兩人都不說話，我爹不像別的鬼那樣身上有冷氣，挨著他坐，我沒感覺到他是個鬼。
我偷偷的看了他一眼，他又準備捲菸抽。
“嘿！老哥，你們兩個在這裡搞啥？”
橋中央晃晃悠悠的走過來一個人，那不是我們的村長陳文軒嗎？
他也是早就死了的人。
陳文軒一步三晃的走過來，看樣子應該是去鎮上開會喝了酒，他經常去鎮上都晃悠悠的回來，惹得李桂花以為他在外面喝了花酒，可陳文軒卻說那是工作酒。
他和我爹寒暄著，就跟平日裡見面是一樣一樣的，不幾句話就說到了我，陳文軒笑話著說：“一道在和你爹扯皮呢？你也不想想你爹有關節炎，這寒天凍地的你要把你爹凍出個顏色來？走走走，我們回村去。”
就像商量過一樣，兩人不約而同的從兩邊來架著我的手，準備把我拖回村裡去。
我把心一橫，甩脫兩個鬼很容易，我掙脫兩人的雙手，還把陳文軒給弄倒在地，他醉醺醺罵罵咧咧的，我頭也不回的往橋的那一頭走去。
我爹在我身後淒厲的叫我，我也沒有止步。
可是走到了橋的另一端，我停下了腳步。
這個 橋頭被堵住了。
堵住橋頭領頭的是陳二牛，陳東來，還有謝小萌。
陳二牛和陳東來臉黑得像碳條一樣，謝小萌站在兩人的中間，也是黑沉著臉。
這一群鬼讓我立刻推翻了剛才我爹在排隊投胎的結論。
因為他們的鬼魂都是淡淡的，五官平平，身材扁扁，離地半尺。
這大批的鬼，不可能同時投胎轉世。
有的鬼魂很幸運，一下去就可以投胎，大多數都沒有那麼幸運，要排隊等候才行，當然還有一部分生前做了惡事，要去接受審訊才行。
所以陳家溝村的鬼都是一個狀態，不是說明他們都在等待投胎，而是說明，他們根本就沒有出去，被鎖在了這個範圍內。
靈魂非但沒有被鎖魂的陰差帶走，反而留在這裡被利用了。
他們的靈魂如此輕淡，那一定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陰氣，久而久之，陰氣沒有就會消散。
“你要去哪兒？”謝小萌張開嘴笑了笑問我。
我腦袋裡飛速的運轉著，我記得我離開陳家溝村的時候，我把謝小萌給埋得好好的。這是誰把她給弄了出來，還成了這一群鬼的頭領。相比之下，謝小萌和陳二牛陳東來的鬼魂，要比別的要濃一些。
“讓開！我不想傷害你們。”我知道對他們說什麼都是沒有意義的，他們在這裡阻攔我，氣勢比我爹和陳文軒要強得多。我爹用軟，他們來硬的。
“一道，你過來，我有話給你說。”謝小萌神祕的說，“你過來！”
我當然不會過去，她的身邊是牛高馬大的陳二牛和陳東來。陳二牛側著頭對我瞪了幾眼，我看見他後腦部有一個巨大的血窟窿。
謝小萌見我不過去，一步步的走向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又往後看了一眼，我爹扶著陳文軒晃盪著走了過來。
前後都有鬼堵著，還都是我們村的熟人，我看了看旁邊的橋欄，橋很高，橋下是滾滾江水，上一次我們村後山泥石流衝下來許多碎石，都堵在這條河裡，跳下去百分之百會摔死在石頭上。
謝小萌的步子比我爹和陳文軒都要快，她快閃了幾下就到了我的跟前，她的眼睛不像我爹和陳文軒的眼睛空洞洞的，謝小萌的眼睛裡閃著綠光，她齜著牙說：“一道哥，你回來了。你媳婦沒有跟著你回來，那你回來就娶了我，好不？”
我一個冷噤，這是一個明白鬼。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我在外面發生的事情。
對付明白鬼不好對付啊。謝小萌的臉越湊越近，臉上冰冷的氣息我能感覺到，她附在我的耳邊輕聲低語：“一道哥，你還說我穿黑色的好看，你記得不記得？”
我當然記得，穿了黑色蕾絲的謝小萌床咚了我，我們差一點就真成了一段露水情。
我條件反射性的推了一下謝小萌，她的身體就快要貼到我的身體上了。眾目睽睽之下，她這個女鬼竟然挑逗我。
推她的那一下，我心裡泛起了狐疑。
謝小萌的身體很結實，我推上去的時候，感覺這明明就是一具實實在在的身體，身上雖然沒有熱乎勁兒，但是身體有彈性。
我剛才推我爹和陳文軒，感覺就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