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解散
其餘人都點著頭，贊同七姐的說法。
她繼續說：“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昨晚大家都以為自己要死了，所以會說出心裡的話。我聽出來了，昨晚這裡所有的人，沒有一個人想留在這裡，大家都想出去，都想開始新的生活。今天所幸我們被救，體內的劇毒被解，今天就是我的重生日！我在這裡告訴你們，我要離開白月門了……”
七姐的話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可能她心裡所想的，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
“我問你們，你們想離開嗎？”
七姐把這句話問了三次，沒有一個人回答。
我發現這些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其中一個年齡稍大的男人說：“掌門，你是什麼意思？”
七姐也說：“一道，在沒有走出白月門之前，在你沒有離開雲南這個地方之前，你還是我們的掌門，雖然沒有儀式，師父也相信你，大家現在都已經默認了。現在大家都在等你一句話，你說說你的意見如何？”
我看著眼前一雙雙期盼的目光，我放佛看到了他們內心深處的想法。
於是我說道：“謝謝大家的信任。我也是無意之中得到了白月大師的墟鼎，說實話，我根本就沒有資格做你們的掌門，一切都是大家的抬舉，以及你們以往定下的規矩給了我一個佔便宜的機會。我無德無能，是一個養蠱的門外漢，所以我無論什麼時候，都是不能勝任這個職務的。”
“可能大家還不知道我的故事，我是四川人，在四川的時候我只是從電視和小說裡看到蠱毒，覺得蠱毒是一種神祕可怕的事物，養蠱是一個神奇的職業，對蠱毒這兩個字都是充滿了畏懼的。誰知道我在那邊就中了蠱，不過我自己渾然不知。因為別的事，我來到了這裡，我來這裡第一夜，就碰見了明珠……”
我頓了頓，一說到明珠，明珠的笑臉就一下子浮現在了我的眼前，她的笑臉在我面前的一束陽光裡，我看了好幾眼，她都一直在那裡，託著腮靜靜的聽我說話一樣，我心裡一陣刺痛。
“明珠是個好女孩，也就是那時候我才知道我中了蠱毒。”我慢慢的說，“中了蠱毒的我，打心眼對蠱是很痛恨的。後來進入無人村又發生了許多怪異又血腥的事情，讓我更加覺得這輩子要對蠱敬而遠之……可是，偏偏上天會捉弄人，讓白大師的墟鼎進入了我的身體。”
“我曾經無意中看見過白大師用身體養蠱，過程十分殘忍和恐怖。昨晚看見了你們的痛苦，親眼看見阿寶在我眼前化成膿血而不死，她的痛苦可想而知。蠱，帶給大家的都是痛苦，我從沒有聽誰說過，因為中蠱而幸福。”
七姐接了話說：“沒錯，我相信在場的兄弟姐妹們，都經歷過被蟲子噬咬的痛苦，我也是，夜夜難眠，蟲子找不到宿主就要反噬我們，所以我們只能給別人下蠱，如此惡性迴圈下去……”
我繼續說道：“你們失去了白大師，我失去了明珠，兩人都是因為蠱而死的。當著你們的面，我直說了，蠱用的不當，害人不淺啊。剛才七姐說了，她會另闢蹊徑，讓蠱成為能救人的東西，我贊同她的說法，支援她的做法，希望幾年後再來雲南，一進來聽到的就是七姐利用蠱救人的故事。說遠了，所幸大家身體裡的蠱毒都解了，我也知道大家心裡在想什麼，白月門的規矩我剛才聽七姐說了，沒有掌門的允許，門下弟子是不能私自離開白月門的。”
“是啊，是啊。這是喝了雞血發下的重誓，要是違背的話，出去之後不得好死。”
“掌門不發話，不在蠱神的面前除掉我們的名冊，我們是永遠也不敢出白月門的，不管口上說得多厲害。”
“就算是現在我們身上沒有能控制我們行動的蠱毒，但是我們發誓的時候，是對著天地的，老天爺和閻王爺都能聽到……”
入門派的人，很講究入門時發下的毒誓，他們認為，入門拜師的時候請了香，那就是請到了天上地下的神靈來共同見證，要是違背誓言，各方神靈就會來問責，違背誓言的人就是不得好死。
“好，那我就行使一次做掌門的權利。”我正色說，“大家聽好，從今天開始，白月門正式解散，重組無期！”
“你說什麼？”七姐驚訝極了，她那個表情完全是沒有料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我以為她是明白我的決定的。
“我再說一次，解散白月門。”我大聲重申道，“七姐，帶我去銷了名冊！”
“我以為你會把掌門之位讓給別人……”七姐非常沮喪的說，“我走了你走了，但是不能讓白月門從此滅了啊。那是師父的心血……”
我毫不客氣的打斷她：“你問問現場的人，有幾個願意留在白月門的？”
七姐果然不甘心，大聲叫著他們每個人的名字，問他們願不願意留在白月門。
她得到的回答讓她大失所望，沒有一個人願意留下來。
是的，沒有一個人願意。
“七姐，以前我們不走，一是因為入門的時候不懂事發下重誓。二是因為我們身體裡被種下了蠱。如今我們的蠱被解，掌門也答應我們要除去名冊，那我們還不走嗎？”
“是啊，七姐。求你放我們一條生路，我們走迷了路，現在我們要走正道上去了。”
“七姐，你要是願意的話，你留下來吧。”
七姐緊緊咬著嘴脣，太用力把嘴脣咬破皮了。
我沒想到她反應如此強烈，都中年了還像個姑娘一樣情緒波動。我只能把她拉到一邊勸說。
她眼裡含滿了淚水，抽泣著說：“我只是捨不得師父的心血，白月宮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是她辛辛苦苦掙來的，她一個女人家，不容易……”
“她人都沒有了，還要這些身外之物幹啥？”我覺得她不是憐惜白月辛苦，而是自己放不下這裡的財產。
“我以為你會讓別人做白月宮的繼承人，好歹這裡還在，有個念想，要是想回來看看，都可以看看的。我在這裡呆了那麼多年……”
“好了七姐。”我說，“我理解你的想法，那是因為你在這裡待太久了，還沒有去看過外面的精彩，當你出去之後，你會覺得白月宮不值一提……”
“還有，白月門說散就散了，別的門派會怎麼想？師父的對手們會怎麼看？她們會跑到白月宮的大門口放鞭炮慶祝的……”
我苦笑：“你我都已經離開了，你管別人做啥？你怎麼那麼在乎別人的看法？剛才的話已經說了出去，收不回來了。這是大家的意思，要不我們來投票看看，有沒有人願意留下……”
她在不停掉淚，我看她的樣子，分明是有別的意圖，於是我試探性的問道：“七姐，是不是我沒有弄對你的意圖。你的意思是你暫時離開白月門，但是你還是會回來繼承這裡的一切，你只是去給養蠱人另闢蹊徑，讓蠱成為造福人的東西……”
她默默的點點頭。
“那你不早說明白啊！”我說，“你直接一點不好嗎？你非要弄得轉彎抹角的，你非要讓別人都以為我們要走，所以他們也只能離開。”
七姐想得這麼複雜，我哪兒能猜出來？她故意引導這些人的思想，讓他們都想離開，又讓我開口放這些人走，這一批人曾經是“叛徒”，他們走了，七姐就清靜了。
她把趕走人的差事交給我，我還是小看她了。
可是她一定沒有想到，我會解散白月門。
“你咋不早說明你的意圖？要不，問問他們誰願意留下來，以後你也算有個幫手。”
“算了，他們的心早就飛走了。”她擦了擦眼睛，把要滾落出來的淚水忍了回去，好像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一樣說道，“我帶你去蠱神面前，把名冊除了吧，讓他們走，讓他們走……”
“除名冊！”我大叫著。
眾人聽到這個訊息，都掩飾不住的笑了。他們急不可耐的拖著病軀要去蠱神像前。
蠱神像被供奉在中心建築的第一層，裡面香火繚繞，四壁下還有一些黑色的甕，裡面可能還養著蠱。
一走進去，頓時就陰冷起來。
他們走路的時候，小心翼翼的避開那些黑色的甕，現在他們體內已經沒有蠱，當然要防止再一次的中蠱。
七姐走到蠱神像下，從下方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交給我。
冊子的扉頁和底頁都用字元做了封印。
字元就是古國神像上的那種字元。
我翻開這個冊子，那上面用繁體字密密麻麻的寫了名字，冊子不薄，這一本最少也有上千的名字。
“我叫田豫東……”
“我叫範梨。”
“……”
他們報著自己的名字。
我說：“不用了，這一本冊子上的名字，都給消了吧。這麼多人，有的在這裡有的在外面，在外面的人雖然不在這裡，但是消了他們的名字，他們就再也不是白月門的人。以後行善還是作惡，完全就靠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點燃一疊紙錢，把燃燒的紙錢扔進香爐，接著我把名冊也扔了進去。
突然間七姐伸手將名冊搶了去，拍熄了名冊的火焰，在第二頁，她把白月的名字撕了下來。
然後她又著急的翻找著，到最後兩頁，找到了“佟七妹”這個名字。
她一把把這個名字摳了下來，然後才把名冊重新放回了香爐裡。火焰瞬間竄起來。
“七姐？”我不解的看著她，她這是幾個意思？
“師父的名字不能消除！我佟七妹也永遠都是白月門的人。”
她的語氣生硬，聲音嘶啞，眼裡冒出了火星，惡狠狠的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