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生路
七姐的食指在石頭上不斷的來回摩擦，我著急的盯著，可是卻沒有看出來她在寫什麼。
她的食指來來回回機械的做著摩擦動作，好像是反覆的寫著“一”字。
一？在此刻它不代表任何意思。
摩擦的次數太多，七姐的手指磨出了血，血在石頭上很顯眼。
明夜怎麼不能說話？在大石頭旅館的時候，他分明是能說話的。現在他要是能說話，直接告訴我他的意思就好。
我想他是不能完全控制七姐的身體，所以會寫不出他的意思。
“明夜，你到底想要說什麼？你為什麼不能說話了？你哪怕告訴我一個字都好。”我看著七姐這個鬼樣子，真是鬧心。
他的樣子好像比我更著急，摩擦的速度加快，石頭上留下的血跡就更多。短暫附身人體的鬼都不在乎對方的身體。
他的動作沒有停止，石頭上的血跡越來越多。
血？難道明夜想要告訴我的線索是血液！
“明夜，是不是我的血可以解毒？”
食指停止了動作，七姐生硬的點點頭。
我大喜，原來他真的是要表達這個意思。
可是他接著就在搖頭，一會兒又點頭，一會搖頭，他到底要說啥？
“你的意思是，我的血可以解毒，但又不完全是用它，對嗎？”我覺得我都要快成為一個鬼翻譯了。
果不其然，他點了點頭。
“那另外的東西是什麼？快告訴我！”
話音一落，七姐的身體不斷的顫抖，像篩糠一樣。
明夜要從她的身體裡出來。
與此同時，七姐的兩邊突然來了兩個人，確切的說是兩個陰差。
這兩個陰差我認得，就是上一次帶走石磊的那兩個，不用說，這一次他們是來帶走明夜的。他們的手上拿著鐵鏈子，叮噹作響。
“還不趕緊出來！這一次看你還往哪裡逃！”
“你這個新鬼四處躲藏，好不容易抓到你，你又越獄，這一次綁你回去，就讓你下十八層地獄，看你還有沒有本事跑！”
“這一次，我們就挖了他的眼睛，讓他看不見來陽間的路。一個被割了舌頭挖了眼睛的鬼，還有什麼用？罪犯明夜，快出來！”
原來他的舌頭被割掉了，怪不得他不能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意思。
七姐的身體停止了顫抖，眼睛裡還是一片黑暗，明夜這是不配合？
在這兩個厲害的陰差面前不配合工作，那真是自己找死。
這兩個陰差應該是負責重案要案的，比如抓石磊這樣的人。這麼厲害的陰差來抓明夜，明夜是逃不掉了。
我急忙給明夜求情：“兩位官爺，上次我們見過面的，還記得不？你們抓捕石磊的時候，那真是幹得漂亮！白月宮所有的人都感謝你們為民除害。你們是嫉惡如仇的官爺，明夜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因為在陽間的夙願未了，你們看，他是擔心這裡的靈魂出不去，來幫助他們的。他做這件事雖然是為了自己的私慾，卻也是在幫助你們完成工作！請你們高抬貴手，放過他吧！明夜，你快出來，跟兩位官爺回去，你的願望已經達到了，就不要在人間流連……”
兩個官差同時用陰冷的眼光看著我，其中一個說：“你說話還挺圓滑的，不過老子不會買你的帳！陰差辦事，哪兒有你來當說客的道理？惹急了，老子連你一起抓了去！”
這傢伙不吃阿諛奉承這一套，他提了提手上的鐵鏈，鐵鏈上銀光閃閃，抖動一下，七姐的身體就顫抖起來，明夜連這鐵鏈的聲音都怕，要是被捆了，指不定走不到陰間就會魂飛魄散。
“這位官爺，你別嚇唬我，陰間我是去過的，這才剛剛從鬼王府裡回來呢！”我笑著說，“你們要請我去，也得等我想去的時候再說。”
兩個官差頓時就把腦袋擠到一處，竊竊私語著什麼。
旋即他們就面對我露出了另一幅嘴臉，其中黑乎乎的那個說：“我們知道你是誰了，看在教書先生的面子上，這一次就給你一個面子，但是你不能阻攔我們抓他回去，因為這是我們的工作，我們也要給教書先生交差，不然的話，怪罪下來，也有你的一份責任。”
我誤把冥王當成教書先生，看來這笑話已經在陰間傳出去了。
聽到他們的口氣緩和，我趕緊道謝：“多謝兩位！代我回去謝謝教書先生！我當然不會阻攔你們的工作，但是能不能不讓我這個朋友下地獄？他這輩子沒享啥福，還死得不明不白的，也算是個冤死鬼。就讓他把這一切都忘了，重新投胎做人。”
兩個陰差又把腦袋湊在了一起商量，一分鐘後他們點頭答應，我鬆了一口氣。
兩個陰差一個走了進去，另一個站在七姐的身邊，冷冷的說：“已經給你投胎的機會，你要是再不出來的話，那就是你放棄這個機會。”
“明夜，你快出來！”我急得不行，這機會對於一個要被打進十八層地獄的鬼來說，多難得啊！
七姐的身體突然顫慄起來，我伸手扶住她，一股黑色的霧氣從她的身體裡飄出來，慢慢在身體外面集結，慢慢的形成了一個人形。
我快要認不出明夜了，他的鬼影很淡，且不容易聚在一起，飄來飄去，他努力的向我靠近之後，又不敢離我太近，我身上陽氣太足，他會害怕。
他在離我一米遠的地方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我看見他的嘴巴上有一個血洞，那是被割了舌頭留下的傷痕。
他的胸口到肚子之間還有刀傷，那是阿寶留給他永遠的紀念。
看見他這個樣子，我心裡很酸楚，在陽間受了傷，在陰間去又添了傷，一切都是為了阿寶這個女人。
阿寶殺了明夜，可明夜“越獄”出來，將阿寶的殘肢拿出白月宮，讓她的靈魂得以解脫。
愛恨之間，我雖然不贊同明夜的做法，這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太沒有尊嚴。
可是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我不是明夜，當然也不會體會到他內心深處的痛苦和掙扎……
“你走吧明夜……明珠在積善寺裡做了佛前信女，你放心吧。”我哽咽著說，“阿寶也出來了，你沒有啥可以掛念的，當然，我也會好好的，這兩天我就要離開這裡，回到自己的家鄉去。”
“嗚嗚……”
不知道是風的聲音，還是明夜在哭。
進去白月宮的那個陰差出來了，後面跟著一長串的人。
那些剛才倒下去的人，靈魂已經被這個陰差領出來了。
“喔……喔！”
遠處傳來了雞鳴，不知道是誰在城郊養雞，這一聲雞鳴預示著黎明馬上就要來臨。
“明夜，你該走了。”我再一次的催促著，“你再不走的話，你就失去了機會。”
明夜的身體轉向了那棵樹，那樹下有阿寶的心臟和頭骨。我頓時明白了。
“我會給阿寶找一個安身之處的。”我說，“陰差也會帶她離開。”
他大哭起來，只能聽見哭聲，卻看不見他面部的表情。
旁邊的陰差不耐煩了，一揮手將他收進了一個灰白色的口袋裡。
“請你放他一條生路。”我重複道，“我會感激你的。”
陰差二話沒說，和另一個一前一後的領著一串鬼魂隱沒。
我草草的將阿寶的遺骸用樹葉和乾草遮擋，我著急的是裡面的人。
這時候七姐也醒來了，她呆愣了許久，身體才開始活絡。看見自己站在外面，她不明所以的問：“你把我帶到這裡來幹什麼？”
“阿彌陀佛……”
我們的身後傳來一聲佛號，不用轉身過去就聽得出來，那是金胖子的聲音，聲音渾厚且自帶喜感，不是他是誰。
“金大師，你終於來了！”我好像是遇到了救星一樣趕緊迎上去。
金胖子穿著乾脆利索的禪衣，手上捻著一串佛珠，一個肩膀上挎著一個灰色的布袋子，乍一看就是一個布袋和尚的樣子。
可他腳上穿著黑色的大頭皮鞋，又分分鐘的齣戲。
“阿彌陀佛，我在積善寺裡唸佛，聽到有人大喊救命，我判斷方向，是從白月宮裡傳出來的，佛祖指引我來救人，我就來了。”金胖子一本正經的說。
“你差點就來晚了！”我說，“快跟我進去看看，裡面剩下的人不多了。”
“沒有來早，也沒有來晚，恰到好處，剛剛好。”他說，“已去的人，那是陽壽已盡，還活著的人，那是命裡逢貴人相助，都是前世因果，莫怪，莫怪！”
“金大師，只怕你有心無力。”七姐沒有阻攔，跟在我們的後面，冷言冷語的說，“金大師會念佛會捉鬼，但是金大師一定不會養蠱解蠱，隔行如隔山，我勸你還是不要趟這趟渾水了。”
“誰說我來救人了？”金胖子笑嘻嘻的說，“我是來做法事的，哈哈……我免費做法事，你還趕我走？”
我趕緊悄悄問他，真是來做法事，不是來救人的？
他卻大聲回我：“那女施主說得對，隔行如隔山，我不會解蠱！我是來給這些罪惡的靈魂超度的……”
我的心頓時就涼了半截。
我咬咬牙，事到如今，七姐不救人，金胖子要來給死人做超度，我就乾脆死馬當作活馬醫，照著明夜剛才的暗示，用血液來給他們解毒試試。
按理說，我在無人村的時候就知道我的血液能解蠱毒，又得了白月的墟鼎，白月下的毒，自然應該能解，可剛才明夜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難道這解藥只對了一半？
那還缺一點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