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一牆之隔
明珠身體浮出白霧，漸漸的籠在一起，聚集在明珠的身體後面，一開始有一個人形那般大小，我仔細看了看，這個人形跟我們在營地斷橋看見假扮喬安的男人差不多，它慢慢變濃縮小，最後成了一個貓的形狀。
“孽畜，你又來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來，這隻“貓”飛竄著從大門口出去了。
黃大仙能走過佛光之路，還進入佛堂，絲毫沒有損傷，說明他是佳瞳口中那種快要得道的妖精了。
“有長進！以前來都不敢進大門。”
說話的是金胖子，他笑嘻嘻的從大佛後面走出來，大冬天的他的手上居然扇著一把扇子，滿面紅光胸前油膩的樣子，一看就是去吃了羊肉湯鍋。
“你的動作可真快，這麼快就回來不說，還偷吃了東西。”我走上前去，對金胖子說，“謝謝你，金大師。”
他把手放在衣服上蹭了蹭抹了抹，感覺挺不好意思的，就像偷吃的小孩被大人發現了一樣，金胖子推了推我，示意我出去說話。
我們走到佛堂外，佳瞳抱著手站在那裡，木棉在她的旁邊，仰著頭和她說著什麼話。
“那個誰啊，你要是收徒的話，你不要在我這裡收，我這是佛門，你搞錯沒有？”金胖子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佛祖知道之後，會怪罪我的……”
“佛祖要是知道你偷吃葷腥，會割了你的舌頭。”佳瞳說，“走，木棉，我去外面說。”
“謝謝佳瞳姐姐。”木棉的聲音裡帶著疲憊，不過聽起來他對佳瞳很感興趣的。金胖子說佳瞳收徒，難不成佳瞳會把木棉收了當自己的徒弟？
那樣也好，我覺得是木棉的好歸宿。她受著阿狸附身的煩惱，沒有依靠，想要跟七姐學養蠱，那還不如和佳瞳一起修道。
“跟著佳瞳姐姐出去吧，姐姐是好人。”我說。
“你也是好人。掌門。”木棉討好似地說，“我知道是你和佳瞳姐姐幫了我。”
佳瞳帶著木棉出去，金胖子已經不難為情了，指著佛堂的方向問我，知不知道那裡面在做什麼。
我說當然知道是在給明珠超度。
“阿彌陀佛，那不光是超度那麼簡單。”金胖子擰著眉頭說，“白月門裡的女人，許多死之後都變成了鬼煞，但是鬼煞是有一個鬼魂在身體裡支撐的。明珠這個不同，她的身體裡沒有鬼魂，不過她比鬼煞要厲害百倍，這就是讓人為難的地方。”
我點點頭說：“是的，所以我要謝謝你金大師。要不是你的話，明珠不知道……不知道會如何。我不想看到她被毀滅的樣子。”
我說不下去。
金胖子說：“你不要只謝謝我啦！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佛家道家養蠱門派以及各種工匠能人都在抓她，我只不過是搶了先，當然啦！是賣你一個面子，明珠要不是跟你有關係的話，我會讓別人將她找到，然後燒成灰灰，灰灰再飛揚出去，啥都不剩。”
一個出家人說話也是毒辣。我又一次的謝金胖子，他只是嘻嘻的笑著，不停誇自己的本事。
我知道他幫忙不會白幫，他是有條件的。正要問金胖子他幫了我這個大忙，有什麼條件，他笑嘻嘻的湊過來，神祕的說：“你還不知道你自己是咋回事吧？”
“對對對！”我使勁點頭，迫不及待的說，“金大師，我真不知道自己的情況，你能不能告訴我。”
“那個女娃子沒有告訴你？”他指的是外面的佳瞳。
我搖搖頭：“她沒說完，關鍵的沒說。”
“那你等著，我進入做個法事先，再出來告訴你。”他走了兩步又回來對我說，“這後面的法事你就不要看了，有點殘忍，必須要挑出她身體裡發生了變異的東西，就像取出毒瘤一樣……”
“那明珠會感覺到疼嗎？”
他一笑：“你說呢！死人是不會感覺到疼痛的。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滿意。”
說完金胖子就急匆匆的離開，進入佛堂之後，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關上，當門栓的聲音傳出，我心裡一震，祈禱明珠會脫胎換骨般，得到新生。
隔著積善寺的院牆，我聽見外面佳瞳和木棉的對話。
“以後那小妖精，就不會附在我身體上了嗎？”
“當然。”
“她會不會翻山越嶺的來找我？就算我藏得再深，也要把我找出來？”
“不會。”
“那……我需要像你一樣嗎？像你這個樣子……”
“不用。”
“那我以後還能見到七姐和掌門嗎？我還能回白月門嗎？”
“不能。”
這兩人真是在談論拜師的事情了，木棉問得很多，佳瞳很冷酷很拽的只是回答兩個字，惜字如金，可木棉的熱情不減，還是在往下追問。
“不能回白月門了，多不好啊。誰給我明夜哥哥報仇？”
“你要報仇的話，就留在白月門。”佳瞳冷冷的說，“然後，成為像明珠，阿寶，白月一樣的下場。”
這話還是極具威懾力的，木棉短時間內沒有說話。她沒有說話，佳瞳繼續說：“什麼你的掌門，誰是掌門？你說陳一道麼？他要是做了白月門掌門，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為什麼？”
“這是大人的事，我說了，你小孩子也是不懂的。”佳瞳的聲音大了些，我想她是故意說給一牆之隔的我聽的，“他的歸屬不在這裡，他跟蠱沒有任何關係，要是硬扯上關係的話，那就是他中過蠱毒。”
“那他屬於什麼？”
“他屬於他自己，屬於那個古國，屬於那些沒有被發現的祕密。”佳瞳的聲音穿牆而過，“他在別處流連忘返，耽誤時間，那不過是他自己沒有發現自己的重任而已。”
我一愣，木棉也沒有了聲音。
佳瞳的聲音徐徐傳來，聲音不大，卻如重錘在我心上敲擊。
“我說了你也不是很懂，但是總有一天你會懂的。就像你剛才說， 你要給你的什麼哥哥報仇，如果你立下了這個誓言，那麼你就是為了報仇而生。許多年前我在師父的面前立下重誓，降妖除魔，那我就是為了做道姑而生，這輩子都將和妖魔鬼怪打交道。而陳一道這個人，如果他接手了白月門，那他以後就會成為一個養蠱的男人，在遠離家鄉的地方，坐著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慢慢的，慢慢的，他就會麻木，被同化。當有一天，你看見一個奇裝異服滿臉紙白一聲斑紋的男人叫你，千萬別奇怪，那個男人就是白月門的掌門……”
我聽得膽戰心驚，但是不用深想，這樣的道理一想就通。
我要是接任了白月門的掌門，我要熟悉白月門的規矩，要熟悉養蠱的知識，那我就會去養蠱，就會去以身試蠱，一件事情一旦形成習慣，慢慢的就會成為生活的全部，她說得對，到最後，我會成為男版的白月。
“那麼你能讓掌門也離開白月門嗎？”木棉焦急的說，“他是好人，我不想他變成那個樣子。”
“不，我們不能左右別人的想法。就像你要跟著我走，也是你自己的決定，我沒有左右你，暗示你。”佳瞳說，“他要做什麼，最終做什麼，都是有定數的。好啦，我附近還有朋友在等我，我得暫時離開一會兒。”
“我隨你一起去，佳瞳姐姐。我害怕那個小狐狸再找到我，我不想我的身體裡住進別人。”
木棉的聲音聽起來很可憐，我想佳瞳是不會拒絕的。
果不其然，佳瞳低聲答應了木棉的要求，兩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我還愣在當場。
佳瞳的話讓我深思，我知道她的良苦用心，這些話她不想當著我的面告訴我，於是就透過與木棉交談的方式說出來，讓我聽到。
是的，我不屬於白月門。
我屬於我的故鄉，屬於陳家溝村，屬於那裡的祕密。
佳瞳的話讓我深思的同時，也內疚到臉紅。我還想著入住白月門當掌門，那是因為我內心還有一股虛榮的力量在作祟。白月出行的陣仗以及白月宮的豪華，是我內心偷偷所向往的東西。
可是我忘了，我被蠱毒所害，我居然要去接任養蠱的掌門。
這難道不是要認仇人當祖宗？
身後佛堂裡的誦經聲越來越大，金胖子還沒有出來。
我走出去，大門外那佛光之路還亮著，燈影下牧哥哥也不在那裡，他和佳瞳以及木棉離開了。
我在大門外的臺階上坐下等金胖子，才坐了約莫兩分鐘，大路上就踉蹌著走來了兩個人。
是兩個男人，走路的姿勢很怪，一個扶著另一個，被扶著的那個人，膝蓋以下好像沒有骨頭一樣是軟的。
這是兩個醉漢，居然闖進積善寺來了。可能是路過見到了燈火，誤以為是人家。
走到路燈下，那個被扶著的男人跌倒了，另一個去拉他，也是一個踉蹌栽倒在地，兩個男人跌倒在一起，爬不起來。
“救命……救命啊……”
呼救的聲音很微弱，不過聽起來不像是喝醉酒的人說出來的話。
我站起來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