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三清鈴
花轎裡沒有明珠。
阿狸的手愣在半空，我趕緊把轎簾放下來。
驚訝之餘，我覺得這件事是黃大仙做的，他在明珠的身體裡面，想要隱身，或者遁地，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我給阿狸使了一個眼色，叫她不要聲張。她哪兒行，一看到師父不在這裡，就慌了神。
“那個小女孩，你能不能快點！”阿童在前面尖聲尖氣地叫著。
阿狸一跺腳，狠狠迴應：“我這裡已經好了，你叫誰小女孩呢？我可比你大，你這個小屁孩，把我叫姐姐！”
“我都好幾百歲了，你幾歲？”阿童傲氣的說，“別說我叫你姐姐，你叫我祖宗還差不多！”
“老孃我也有好幾百歲了，要跟我比年紀是不是？一個小屁孩，多大能耐你！”
“你敢叫我小屁孩，你信不信？我把你頭上的辮子擰下來？”
我小聲叫阿狸不要再說了。
這時候騎在大馬上的新郎官發話了：“阿童，你要是喜歡這個小女孩，趕明天我也幫你把她娶回來。”
阿童撅了撅嘴巴，嫌棄地說：“母夜叉我才不喜歡，我喜歡的女孩，是俊俊那樣的。好啦，不跟你這個小丫頭一般見識，我們走嘍！”
我邊跟著隊伍往前走，邊回頭看，白月宮是真實存在的，這一點毋庸置疑，門衛室的燈滅了，不知道金胖子還在不在裡面，他剛才給明珠的那個佛像吊墜，被我從阿狸手裡接過來，捏在自己的手裡。
這顆佛像吊墜冰冰涼涼的，不知道金胖子的用意是不是用這顆佛像對付羅剎。
花轎裡沒有新娘，一會兒被新郎官發現了，他會如何我倒是不怕，我擔心的是，黃大仙能帶著明珠的身體去哪兒？
關鍵是他帶走明珠的身體做什麼？
“喂，喂……”阿狸小跑著跟上我，碰了碰我的手肘，小聲說，“你有沒有發現，這條路跟之前走的那條不同……”
我這才注意到，這條路確實跟剛才走過的不一樣，剛才走過的是森林，現在我們穿行在大街上，周圍有人群有車輛，不時有路人側目，注意到了這深夜的迎親隊伍。
可我一眼就認出了，這不是正常的街市，這是鬼市。
因為這些人都穿著不一樣的衣服，不一樣的季節倒也罷了，還是不同時代的衣服。有人穿著唐裝，有人穿著漢服，有人打著赤膊，有人穿著厚厚的棉襖，這些人的表情詭異，身形飄忽。
這個鬼市挺熱鬧，有許多練攤的，鬼們拿著大疊大疊的冥幣在交易。
不過看到迎親的隊伍，都會避讓三分。
新郎官在陰間吃得開，還應該是厲害且不易靠近的人，要不然的話，鬼們害怕他的同時，會上來打個招呼道喜什麼的，可人家都是繞著走，連眼睛都不敢多看一眼。
阿狸一邊走一邊拽著我的衣袖，她是妖，應該沒有來過冥界，所以有些畏懼倒是有情可原的，幾個膽大一點的鬼，飄忽著過來對著她吐舌頭，嚇得阿狸一愣一愣的。
走過了街市，前面影影綽綽，像是海市蜃樓懸在半空，我想應該是這個新郎官的地方到了。
馬嘶叫了幾聲，在原地打了個轉，新郎官的怒罵聲傳來：“金胖子，我草你大爺的！你到底想要鬧什麼？”
這裡不是鬼市嗎？怎麼還和金胖子有關？
那新郎官接著就是一頓臭罵，可叫罵許久，金胖子沒有出來。
“怎麼了一道哥哥？”阿童問。
“這雖然是我住的地方，但是房子的方向錯了，這一定是金胖子搞的鬼，我們不能進去。”
“那咋辦？”
新郎官罵罵咧咧的跳下來，徑直朝著花轎走來。
“管他孃的吉時不吉時，一切繁雜禮節都免了，你們各自散去，我帶新娘子走。”
說著，新郎官就撩起了轎簾。
我知道那裡面沒有新娘子，所以我的注意力不在轎子裡，而是落在新郎官的臉上。
他的臉微紅有桃色，離得近，我還聽得見他粗重的呼吸聲。
這的確是一個人，就像是我對著鏡子看映象一樣，這個人是我。
“新娘子呢？”
新郎官的聲音忽地提高了幾個八度，緊接著一聲脆響，花轎被他一腳踢翻在地，脆成了幾塊。
“你們幾個，新娘子呢？”他的手快如閃電，一把抓向我旁邊的轎伕，那轎伕慘叫一聲，瞬間化成了一道煙霧。
只是幾秒鐘功夫，那幾個轎伕都被他滅了。
當他把手伸向阿狸的時候，我沒有給他機會，就算阿狸能接住他這一掌，但是傷害的是木棉的身體，不是阿狸。
我硬生生的接住了他的手，他這一雙手如同鐵壁一樣，毫無肉感，巨大的力量震得我全身一麻，還好我接住了這一掌。
“你他媽給我滾開！”他悶哼一聲，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感覺他早就知道是我，他說話的語氣，以及不看我的樣子，就跟我的老熟人一樣。
“你是誰？”我按住他再一次提起來的手，我怒視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裡閃著狡黠和陰冷的光芒，“你為啥要假扮我？”
“我是陳一道。”他理直氣壯的說，“我假扮你？你問問阿童。”
對，問阿童，在這裡，就數阿童熟悉最熟悉我了。
阿童聞聲走了過來，我扯下頭上的裝飾，讓阿童分一分，哪個是他的一道哥哥。
阿童的眼神在我和新郎官身上掃了一遍，小鼻子吸得山響，他是在嗅我們的氣味，這樣我就放心了，他熟悉我的味道。
他把小手抬起來一指：“這個是一道哥哥。”
阿童居然沒有指著我！他指的是那個新郎官！
“阿童！你怎麼回事啊你？你不認識我了？我才是陳一道，你忘記了？我們是咋從陳家溝村出來的，你來跟我對一對，陳家溝村有啥，俊俊你記得不，還有村裡的祠堂……”
阿童厭煩的打斷我：“哼，這些東西又不是隻有你和我才知道，你別以為你長得像，就是我的一道哥哥，我才不相信你，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覺。”
這孩子，怎麼能這樣。
我衝過去想要抱起他，讓他近距離的看看我的樣子，近距離的嗅一嗅我的氣息，可是我還沒有伸手，他的眼裡就冒出了殺氣：“你別過來！我看到你長得像我的一道哥哥，我才不會殺你，不過要是你逼我，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他是不會認我了。
我猛地想起剛才金胖子在他的眼睛上摸了一把，難道是金胖子在搞鬼？
這也說不過去，金胖子在對付這個新郎官，那就應該讓阿童認清楚對方不是陳一道。
可阿童就是不認我。
“識趣的，我留你一條命，你現在就滾！今晚是我的大喜之日，我不想殺人。”新郎官冷冷的說，“阿童，我們去找新娘子，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個地方。”
“我一定盡力找到新娘子。”阿童轉頭笑嘻嘻的對新郎官說，“放心吧一道哥哥。”
我看著阿童和他親熱的樣子，心裡不是滋味，這個被我救出來的小鬼，居然轉身就不認識我了。
可是看他對另一個陳一道那麼忠實，我又挺感動的，他忠實的還是我，只是他分錯了真假。
他靠感覺和嗅覺分辨真假，為什麼這個新郎官不但從樣貌上像我，還從氣味上也像我？
難道我被他複製了？
阿童不是一般的小鬼，他的判斷力不會那麼輕易出錯，如果對方只是假扮偽裝，他會識破的。
正是因為阿童的能耐，讓我自己都感到了心虛，難道……我是一個假的陳一道？
新郎官帶著阿童就要離開，我當然不會讓阿童跟著他走，我去拉阿童，阿童非但不理我，還擺出了要和我血拼的姿勢。
就在這時，旁邊的阿狸尖叫一聲。
我轉身一看，她瑟瑟發抖縮成一圈，雙手捂著耳朵，身體越縮越小，不停的說著害怕。
就在我俯身檢視阿狸的時候，新郎官帶著阿童消失了。
“阿狸，你怎麼了？”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這個時候出事，把那李鬼放走了。
“他們來了……他們來了！”阿狸煩躁不安的說，“我害怕，我害怕……”
“你是不是說追殺你的對手？”
“不是的。你聽！你聽！”
我仔細聽，根本沒有什麼聲音。
“阿狸，你別緊張，我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那是因為你對那聲音不會害怕，我……我，你快救救我，把我藏起來。”
“我把你藏在哪兒？”
我的話音一落，一陣清脆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朵裡。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阿狸會害怕，原來是聽到了這種聲音。
做妖的，這聲音就是他們的天敵。
我心裡是歡喜的，不過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那聲音是三清鈴聲！
三清鈴，還是我熟悉的那種三清鈴聲。
我對著蒼茫的夜色，大喊道：“阿昆，佳瞳，我在這裡！”
對方好像是迴應一樣，那三清鈴聲響得更緊，聲音更加嘹亮，好像是要把這暗黑的夜幕給撕開。
這就苦了阿狸了，三清鈴聲越響，阿狸就越是難受。她終於撐不住，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