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成器
我跑大門口,遠遠的就看見對面的樹蔭裡站著一個背背篼穿蓑衣戴斗笠的人。
這種人被說成是乞丐了。
看背影我就知道這是膿哥。奇怪的是他怎麼來了這裡?
我奔過去,他轉身過來,果然是膿哥!
他的大半邊臉被揭了一層皮下來,露出血紅的肉,跟另一半邊的黃色膿水形成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對比,看得我心頭一顫。
“大兄弟,大兄弟,我可找到你了。”他激動得過來就抓住我,我趕緊將他拖到樹蔭下,他氣喘吁吁地說,“大兄弟你這邊怎麼樣了?瓜瓜救出來了嗎?”
“我說你咋跑出來了?你來幹啥?你這不是添亂嗎?”我沒好氣的說,“你就那麼不放心,所以跑到這裡來找我,我說你把我的話,都當成耳邊風了?”
他瞪大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說:“大兄弟,我是死裡逃生才出來的啊,你看,你看看我這張臉啊,我的臉被撕了下來,我差點也死了……”
“這是誰給你撕下來的?”我說,“你那幾個夥計醒來了是不是?他們收拾你了?”
“他們……”他眼裡的光芒一瞬間就暗淡下去,低下頭,幾滴大淚珠子落到地上,像砸落到地上的雨滴,“他們……都死了。”
“死了?”
這兩個字猶如驚雷。
“是的,死了。都被咬死了。”
“咬死了?墳墓裡的人出來了?”我大驚失色,說到咬死人,山野間有野獸,但是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墳墓裡的明珠。
“是啊。就是墳墓裡的那個女娃兒。”他一把鼻涕一把淚,混著黃色的膿水紅色的血水,流了滿臉都是。整張臉就像一個亂七八糟的調色盤。
“膿哥,你慢慢說,慢慢說……不著急。”我讓他不著急,其實我比他更急,我恨不得立即去看看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到底有多慘烈。
一個明珠可以撕了四個男人,膿哥是僥倖逃脫的,她變成啥樣了?
“大兄弟,你……你聽我說。你走之後,我按照你的說法,生了火,哪兒也沒有去,啥聲音也沒聽,其間還真有人來過,連瓜瓜都來過呢!我當時腦袋是清醒的,我知道我兒子那麼小,咋會爬山來看我?所以我知道那是假的……”
膿哥說,他規規矩矩的守在火堆旁邊,等我回去。其間去了不少人勾引他走出去,他都沒有出去。
但是,他不出去,卻有人走進去了。
這個走進去的人就是明珠,她一上去就直接招呼地上的四個男人,她首先攻擊的就是身強力壯的男人,她用尖利的手指甲撕開對方的喉嚨,將氣管拔出來,然後將心臟掏出來吃了……
膿哥邊說邊哭著,驚恐之色寫滿了在臉上,他還驚魂未定。
“大兄弟,我不是人,我沒有幫他們的忙,因為我知道幫不到。我們不能全死在那裡,要活一個人出來給你報信,他們都死了,但是他們的孩子不能死,我不是人,我出來了,就是想讓你救救我們的孩子,不然的話,我對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啊……要不是我用迷藥將他們放倒,他們會跑出來的……”
“好了,膿哥。別自責了,你這樣做是對的。”我安慰他,其實我心裡亂如麻。
那邊明珠成器了,這邊這幾個孩子卻還救不出來。
馬上就是白月的葬禮儀式,接下來就是我和明珠的冥婚儀式。
我好像瞬間就成了大忙人。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呢?大兄弟,我哪兒也不能去了,我要跟著你,將我的瓜瓜救出來。”
我看著這個可憐的人,他現在確實哪兒也不能去,他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救瓜瓜。
可我又不能把他帶在身邊,他這個樣子帶進去,恐怕會嚇到不少人。
“大兄弟,你能不能帶我進去?”他可憐巴巴的說,“我……我一定不會給你添亂,你找個地方把我藏起來也行,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救瓜瓜,求求你不要趕我走。”
說著他就要跪下了。
我心一軟,沒辦法,要是將他拋在外面,不知道他會變成啥樣。
“跟我進去吧。”我說,“你離開墓地的時候,明珠——那個墳墓裡的女孩兒,跑去了哪個方向?”
一提起墓地,他不自覺的發抖,驚魂未定的樣子看起來於心不忍。他驚恐的往四周看了看,說:“我走的時候,她還在吃心臟,那聲音,就像吃西瓜的聲音……”
“好了別說了。”我打斷道,“進去之後,我會說你是中毒了,到這裡來尋解藥的。你跟著我就好,別人說什麼你都不用回話。”
他千恩萬謝的點頭答應,跟在我的屁股後面。
一進門,木棉就在那裡站著,看見了膿哥,木棉不但不害怕,反而湊上來將膿哥的臉看了個仔細。膿哥僵在那裡不敢動。
“掌門,他是誰?”
“我的病人。”
“他是中了屍毒了。”木棉說,“你被殭屍撕扯過嗎?”
木棉眼裡不錯,如此毒辣讓我大開眼界。沒想到她一眼看出屍毒來。
“木棉,你能對付屍毒嗎?”
她抬起頭來,一雙眼睛裡滿是認真的神色,她說:“掌門,我奶奶就是一個神婆子,她教了我一些東西,我能看出來,我還能對付這東西。”
“當真?”
“他要是不治的話,明晚都活不過去。”木棉說,“你信不信?”
我當然信。被屍毒侵體,不死都要脫一層皮下來。
膿哥聽見木棉這麼說,嚇得趕緊看著我。我讓木棉給他治治。
“隨我來。”
為了不讓膿哥死,不讓照顧瓜瓜的重任落到我的身上,我決定先讓木棉給膿哥治傷。
木棉帶我們去的地方,是草藥儲存室。
那裡滿是藥香,木棉利索的將一些草藥放進一個大甕裡,又從另一個甕裡舀了許多藥酒進去,然後她讓膿哥脫了衣服進去泡著。要把身體裡的屍毒全都泡出來,藥水變黑就算好。
膿哥猶豫著,被我一把推了進去。
“先活命再說。”我對他說,然後和木棉一起走了出去,順手將門給他關上了。
“木棉,你說你婆婆是神婆子,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她一聽到我說請教兩個字,臉上就掩飾不住笑意,到底還是小孩兒,覺得別人有求於她是一件榮耀的事情。
“掌門你問吧,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你知道斬魂刀嗎?怎麼對付斬魂刀?”
她的眉頭皺在了一起,我看她那神色,知道沒戲。
果然,她搖搖頭說:“沒聽說過。掌門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我敷衍著說:“沒啥,就是想問問,有些巫術不知道如何破解。”
她笑了說:“掌門你果然是門外漢不懂呢。什麼巫術邪術的,都是有解的。門內人鬥法都是講究你一招我一式,破解的方法越困難越能體現自己的法力高強。但是對於門外漢來說,沒有那麼多的招式可用,咋辦呢?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我似懂非懂。
“掌門你還不知道嗎?在我們農村,要是遇到鬼打牆,那就吐口水到空氣裡;要是遇到有人用魯班術,那就插針進被施法的地方。再不然,就潑糞或者潑洗腳水,當然了,很多人還潑隔了許多夜的尿液,那東西很管用,一潑一個準兒,很多法術都能解開。”
我茅塞頓開。
她說鬥法之人你來我往,斗的是一個過程。
而不懂的外行,要的是一個結果。對於不懂行的人來說,就來野蠻的招。
“帶我去化糞池。”
她提起牆壁邊的一個木桶就往前跑。我追上去,她領著我跑去了一個下水道的旁邊,二話不說就接了一大桶的髒水。
我趕緊去提過來,木棉太懂我的意思了。
“木棉,你咋知道我要這個?”
她神祕的一笑:“掌門你也太小看我了,你去石大師的房子轉悠了許久,你一定是發現那裡有問題唄。你是不是發現那裡有鬼了?”
我笑而不語。
她俏皮的說:“不只是你,去那裡的許多人都碰見過鬼。當然,也只有你才有那麼大膽,敢去弄他的東西。”
我逗她:“那你說,我威武不?”
“掌門威武霸氣。”
“小嘴巴好甜。”我說,“那以後我說的話你聽不聽?”
“當然聽。”她立刻就回道,“不過不準送我去上學,要答應我,我跟七姐學養蠱的事,其他什麼都好說。”
“那……我也沒有啥說的了。”我無奈的說,這傢伙鬼精鬼精的。
繞過一座房子,馬上就要到石磊的房子了。
前面出現了一個身影,我趕緊示意木棉停步,我們躲在了房子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