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木棉
在跳動的火苗中，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鬼臉，它正在貪婪的將元寶往懷裡攬。膽子不小，居然跑到白月的葬禮上搶錢。
我拿起一串元寶扔進了熊熊火焰中去，然後又不停的往裡面扔元寶。那個搶錢的鬼在裡面不亦樂乎，手裡抱不下，就往懷裡揣。
愛財的鬼好對付。誰的錢多誰就可以收買他。
“掌門，既然你回來了，師傅的葬禮就由你來主持。”七姐恭敬地說，“等師父頭七一過，就給你舉行接任掌門儀式……”
“七姐，葬禮還是你來主持，畢竟我剛剛到這裡，對情況不熟。至於接任掌門的儀式，我看是不必了。”
“掌門，你不能這樣說，師父在這裡能聽見的，被她聽見了，她會生氣的。”
“我還沒說完七姐，我的意思是，儀式就免了，我直接接任就是。”我鄭重其事的說，“從今天起，我就是白雲門的掌門，我陳一道在前任掌門的靈前發誓：從此以後，與白月門禍福同當，同生共死！”
跪著燒紙的人們一起高呼：“禍福同當，同生共死！”
莊嚴的靈堂裡，我心裡暗暗地下定決心，白月門在我的手裡，我一定不會讓它成為邪門歪道，我要帶著白月門走上一條全新的路。
七姐激動的看著我，其餘人看我的眼神也紛繁複雜，我顧不上去揣摩別人的心思，叩拜了白月之後，我說我要去看看明珠。
“掌門，有些事我想給你說……”七姐欲言又止，眼神閃爍著，想說好像又不敢說。
“你說吧。七姐，現在我初來乍到的，什麼都不熟，還得仰仗著你幫忙。”
看起來七姐是這裡的主事，奇怪的是她這麼重要的人物，為什麼沒有去無人村？
“客氣了。師父的喪事過後我會慢慢將這裡一些事務移交給你。”她說，“我想說的事情，可能你會不樂意。”
我知道她要說啥。
“七姐有什麼話就直說了吧，大家都是自己人。”
“是這樣的，明珠是師父最疼愛的弟子，師父一直把她當親生女兒一般對待。師父生前的願望就是你與明珠可以拜堂成親。你和明珠定親的事我們白月門都知道，沒想到我們明珠沒有那樣好的福分和你回四川。昨天晚上我綜合了大家的意思，都覺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七姐你不要說了，我欠明珠的，不管她是人還是鬼，是活著還是死去，我都會娶她為妻。”我假裝不知道一切，對七姐說，“七姐，你按照你們這邊的風俗習慣給我們安排吧。”
七姐的眼睛有些溼潤，她可能完全沒有想到我會同意和一個死人結婚。
“那我帶你去下你們的喜堂，今天晚上做完師父的葬禮，會在午夜交替的時候完成你和她的婚禮儀式。明天明珠將和師父一起下葬，生前她們喜歡陪伴，以後讓她們也在一起吧。”
七姐的聲音很大，她是說給旁邊人聽的。其他人都只知道明珠死了，卻並不知道明珠的魂魄早已經離體，也不知道明珠的身體發生什麼了事情。
我默默點頭，同意了她的說法，她帶著我去了喜堂。
那裡的佈置我都見過，沒有什麼震撼的，我問她，明珠在哪兒我想看看她。
她說吉時沒有到，明珠還沒有到這裡來，她在另外一間房，做著婚前的準備。
我心裡有些酸澀，雖然是冥婚，她們還按照婚禮的習俗來舉行一切。七姐帶我去一間空房子，那裡有一口還沒有染色的棺材。
“明珠還沒有梳妝，還是先不要看了。”七姐為難的說，看起來她應該不知道明珠已經不在這裡。
我沒有聽她的，輕輕地掀開了棺材蓋子，一開啟蓋子，把我嚇了一大跳，那裡面不是明珠嗎？
她穿著喜袍，戴著鳳冠，跟我在墳墓裡看見的明珠一模一樣。
驚訝之餘，我知道這個明珠是假的，墳墓裡那個才是真的。真正的明珠已經被石磊偷了出去，這裡這一個一定是他做出來以假亂真的。
為了不讓七姐看出我的異常，我拿起明珠的手，這雙手也是冰涼冰涼的，而且這雙手已經僵硬了，不像墳墓裡那雙手那麼柔軟，這雙手的手指甲沒有那麼長，手上有屍斑，明珠的臉上也有屍斑，石磊做的偽裝不錯，這完完全全就是做的一個死人模樣。
誰會去仔細看呢？明珠死了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有誰會去想這一具屍體是真是假，除了我。
“掌門，請你節哀順變。明珠要是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很不開心的，你不要把眼淚滴到她的手上，影響她的往生。”七姐的聲音忽然轉小，“對了，你把明珠的靈魂帶來了嗎？”
我點了點頭，七姐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欣慰的笑容。她小聲對我說，先不要聲張，白天也不能把明珠的靈魂給放進去，一定要等到晚上午夜交替的時候，現在她說什麼我就做什麼，不能讓別人看出什麼端倪來。
她悄聲說，她會給我和明珠一個好的交代。
我不知道她說好的交代是什麼。
不過她說的一切我都答應了。但是這個明珠是假的，只怕是到了晚上，這熱鬧就好看了。
我從房間裡走出去，迎接我的全是紛繁的目光，有人小聲嘀咕著，有人指指點點。我知道這些人都不服氣，我一個外人怎麼就做了白月門的掌門人？
我一不會養蠱，二沒有陰險的心腸，三沒有對白月門有任何貢獻，在外人看來，這確實是撿了一個大便宜。
我不就是得到了白月的墟鼎嗎？
這巧不巧的事情怎麼就落到了一個外地人的手裡？任誰也不會樂意，可能別人奮鬥了許久想要得到的東西，被我輕鬆就撿到了。
對我還說，天上掉了餡餅。
但是誰知道我也是被趕鴨子上架？要不是為了救瓜瓜，要不是為了明珠，我才不稀罕他這個掌門。
不過話說回來，做掌門也挺不錯的，要說我心裡沒有一點高興勁兒，那是不可能的，我也是一個凡夫俗子，從一無所有，到現在成了掌門。要知道擁有了白月門，就等於是擁有了豪華的白月宮，以後會有前呼後擁的陣勢，會有人敬畏我，這地下天上的區別，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七姐一口一個掌門，其餘人雖然也指指點點，但是當著我的面卻也是恭恭敬敬，這種感覺，讓我有些飄飄然。
“我想一個人轉轉，熟悉熟悉這裡的環境。”我說，“前任掌門的喪禮什麼時候開始？”
“下午5點。”
“我下午來主持葬禮。麻煩七姐將要注意的事項給我列出來，我一會兒來看。”
七姐見我一個人要出去，有些不放心的叫一個女孩跟著。
這個女孩很小，約莫只有十三四歲，她說她叫木棉，是明珠同鄉，父母都沒有了，是明珠和明夜帶他她出來的。沒想到現在明珠姐姐和明夜哥哥都沒有了，她說一定要找到阿寶給明夜哥哥報仇。
這小小的孩子，沒有去無人村，不知道是誰告訴了她那裡發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被誰在心裡種下了仇恨的種子。
“小木棉，大人的事你別管。”我說，“我送你去上學，白月門不是你呆的地方。”
“我要跟七姐學養蠱。”小小的人兒，眼裡竟然有犀利的眼神。
我悄聲嘆息，以後不能讓七姐教她養蠱，這麼小的人兒，眼裡就有了不該有的內容，要是在白月門裡歷練，以後指不定長成啥樣。我隱約在她的眼裡看見了白月的眼神，讓我不禁一個寒顫。
“那邊不能去。”她硬生生的說，“那是石大師的地盤。”
“木棉，現在這個地方是他不能進來，不是我不能去。他不是白月門的人，憑什麼住在白月宮裡？”
“但是石大師是白月大師的朋友。”
“白大師已經不在了，這裡我說了算。”
“難道白大師不在了，她的朋友也要被趕走嗎？你太狠心了！”
“養蠱的人，首先要狠心。”我說，“在自己的身體裡養蠱，不狠心怎麼行？”
木棉把脖子一縮，不說話了。
但是我要去哪兒，她只能跟著，因為七姐讓她跟，她要聽七姐的話。
“木棉，你在下面等著，我上去一趟。”
“這是禁地。”她鼓起勇氣說，“以前誰也不能進去，前任掌門說過，這個地方誰進去，出了事自己負責。”
“我是現在的掌門。”
“但是以前的規矩沒有廢除。”
“這是新規矩。”
“你耍賴！”
我覺得跟一個小女孩爭論這個問題，很不男人。
可這個木棉一點不可愛，十幾歲的孩子說話沒有一絲童真不說，眼裡的光芒讓人不舒服。
她靠在一棵觀賞樹下不說話，眼裡對我充滿了敵意。
連一個啥都不會自認為是白月門的人的小女孩，都可以對我如此。
當然，我確實沒有讓他們信服的理由。
我忽然覺得，七姐為啥對我那麼好？
我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下腳步，仔細想想。
要是換位思考，我要是是七姐，我為什麼要對一個一無是處的陌生男人唯唯諾諾？
我要是七姐，我能主持全域性，在眾人中有威望，我自己就做了掌門。
這麼一想，我感覺到後背有絲絲的涼意。
石磊能把明珠弄出去，再弄一個假的明珠在這裡，不是一會兒的功夫就能完成的。那麼大一個人搬來弄去，難道不會驚動這裡別的人？
還是，真正的明珠身體，根本就沒有回過白月宮？
明珠的身體，可是七姐拉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