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算命先生
“剛才進來的那個孩子,不是阿童,是一個白淨的小女孩。”於教授說,“怎麼,你沒有和她打照面?”
“是個女孩?”我的腦袋裡轟然炸開,一個小女孩在我背後站了許久,我竟然沒有回頭去看一眼。
我撂下手中的木炭就衝了出去,小女孩剛走出去,她一定還在外面。
我衝出去,沒看見那個小女孩的身影。大路上走著一個戴著帽子的老男人,一件翻毛的大衣斜披在身上,我趕緊問他有沒有見到一個小女孩,老男人給我指了一個方向,那是去往無人村的方向。
我想都沒有多想就往前跑,這個小女孩一定就是從明珠肚子裡跑出來的那個鬼胎,她是林一念,所以她會站在我的身後許久,她是來找我的。
我後悔剛才沒有往後看一眼,要是看見了那個東西,我會把她揪過來,放進火裡燒了。
一路跑到街尾,我停了下來。
那個小女孩沒這麼快的速度能跑到我的前面去,她分明就是想引我去無人村,我才不上她這個鬼子當。
我決定先回去,等張醫生回來,把鬼胎已經出來的事情告訴他,然後我今晚還得去白月宮。
十點之前趕到白月宮,時間雖然充裕,但是我怕中途會節外生枝,還是提前到達比較好。
回去的路上又碰見了那個穿翻毛大衣的男人,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目光怪怪的,我都走出去了好遠,還能感受到身後他冷冷的目光,我轉身一看,他在街頭的轉角處,坐在地上,面前攤開了一張牛皮紙一樣的東西,上面擺了一對羊角卦,這是一個算命的老先生。
隔得這麼遠,他的眼睛直愣愣的盯著我,看得我好不自在,我趕緊回到旅館去,於教授在門口等我。
“你在燒什麼東西?這裡面臭得要命。”他小聲嘀咕著,“那些人呢?小妖和那個,那個明珠呢?咋一個都沒有了?”
我沒說話,剛走到院子裡,張醫生回來了。
他是一個人回來的。我朝後看了看,後面沒有跟人,他請來的高人呢?還有阿童去哪兒了?
我沒有問他,因為我看見他一進來就黑沉著臉。
他一進來就不停的嗅著鼻子,繞著院子走了一圈,最後停在了火堆旁。火堆裡有燒焦的肉和骨頭,屍油在炭火上滋滋的響,流到了火堆外,在地上殘留著黑色的印痕。
“你燒了啥?”他指著火堆問。
“沒啥……”我閃爍其詞的說,“就隨便加了點炭火。”
“你這樣做,為什麼不等我回來?”
“你都知道了?”我盯著自己的腳尖,不去看他的眼睛,怕自己撒謊不小心被發現。
“小妖的鞋被那個鬼胎穿走了,我的鞋子在哪兒,是誰在穿,我自己知道。”
這話一出口,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我的腳上穿著張醫生給我的鞋子,我去了白月宮,他是能知道的。
可我不穿他的鞋子,會是什麼後果,會不會魂散?
“你把明珠燒了?”
“嗯。”
“自作主張,自作聰明!”張醫生氣惱的說,“你為什麼不等我回來再做?”
“明珠的身體慘不忍睹……我不想看她那個樣子,她,她好歹都是我的女人。我不能看著她最後爛成一灘屍水,連灰燼都不剩。等你回來,恐怕她就啥也沒有了。”
“哎……老張,你就別說他了。我們心裡都難受。”於教授勸說道,“他有他的苦衷……”
於教授的話讓張醫生頓時就轉移了視線,他看著於教授許久,然後小聲地問道:“於教授,你居然做了那事?”
他一定是說的吃了紅珊的事。於教授也沒有多解釋,而是有點尷尬的笑笑。
張醫生無奈且痛心地搖搖頭說道:“於教授,你這是何必!為了一個曾經背棄你的女人,甘願折自己的陽壽,你難道不知道,一陰一陽兩個靈魂在同一個身體裡存在,那是有違常理的,那個正常人的壽命會很快的消失殆盡……”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於教授說,“可是我就算不這麼做,我依然沒有幾年可活,還是讓我在有生之年,和她在一起一段日子……”
張醫生趕緊打斷了他的話,轉移了話題說:“於教授你別說了。陳一道,你說說那個鬼胎的事。”
我還在想於教授說的是啥意思,他四五十歲的人,怎麼會沒幾年可活?
“那個鬼胎……我和於教授在外面說話,進去的時候,鬼胎就不見了,小妖死了,明珠的身體也破碎不堪。別問了,我不想多說。”
我不想多說的原因是怕我說多了就會露餡兒。
但是張醫生的注意力好像不在我的敘述中,他問:“那個怪胎是從哪兒出來的?”
“腹部。”
“那一定是有人幫忙。”他說。
“有人幫忙?你懷疑我在幫那個鬼胎出來?”我氣得腦袋上冒煙。
“我沒說你。”張醫生說,“你咋喜歡往自己腦袋上扣帽子?那個鬼胎的時辰未到,不會在昨晚出來,況且我和你在肚皮上畫了符,她不敢從肚皮上出來。還得另外找出口,有可能會像正常分娩一樣。要是從肚皮出來了,那必須是有人幫忙才能出來。”
“你咋知道?”
“所以我說你不該燒了明珠的身體,不然我就可以指給你看,那傷口一定是從外面破開的,可是現在你連屍體都燒了,我說了也是白說。”張醫生氣憤的說,“現在那鬼胎已經出去,而且已經換了別的鞋子穿,我是沒那麼容易找到了。”
我沒有接話,滿心都是想著怎麼把明珠的魂魄從張醫生那裡騙過來,不知道他把明珠的魂魄藏在哪兒了。
我和於教授都不說話,張醫生反而不好繼續發火,他坐在火堆邊,臭著一張臉在想什麼。
我忍了一會兒,終於上去問他,阿童怎麼沒有跟著一起回來?
“他和金銀一起回來。”
“你說什麼?你找的那個高人,是金胖子?”
我驚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居然去找金胖子,金胖子是不是高人,我最清楚。
“你也認識?”張醫生說,“我是託一個朋友介紹的,聽說他在這一帶很厲害,我又惦記著這裡的事,怕你們有啥事發生,我就先回來,讓阿童去接他了。”
“你讓阿童去接金胖子?”我的火氣就起來了,一腳把炭火踢了一塊出去,“你怎麼能讓阿童去接他?阿童是鬼娃,金胖子自稱是佛門的人,他怎麼會放過阿童!”
金胖子不是沒有見過阿童,上一次我被明珠叫魂的時候,金胖子就在水碗裡看見過阿童的樣子,他那時候就說要把阿童留在他的寺廟裡,接受佛光的照耀,成為佛前的童子。
這一回不是把阿童自動送上門去?
張醫生和於教授兩人沒想到我會發這麼大的火,兩人面面相覷。
“不行,我要去找阿童。”我說,“我不能讓他落到金胖子的手裡。對了,張醫生,你能不能把明珠的魂魄給我,我把她帶到金胖子的積善寺去,去一去她身體裡的怨氣,讓金胖子給她做做法事,得到超度,早日投胎。”
張醫生說:“你真是這麼想的?”
“是。她的靈魂裡怨氣多,生前還在怨恨許多事,放不下恨意。”我說,“我讓她好好的在佛前超度,來世做一個普通的女人就好。”
於教授和張醫生交換了一個眼神,張醫生點點頭,從貼身衣兜裡摸出來一個小小的白色瓷瓶,瓷瓶上方有一個黃符的封條。他鄭重其事的交給我,嚴肅的說:“希望你拿去之後,真的只是給她超度,若不然的話,後果會很嚴重。”
“那是當然。”我急匆匆的要出門,“張醫生,我現在就去積善寺一趟。一來換阿童回來,二來送明珠去超度。金胖子我能請動,我讓他到這裡來和你們會合。”
“那你呢?”張醫生大聲問道,“你是不打算回來了?”
我一愣,我上一句話說得好像我真是不會回來了一樣,唉,情急之下差點把行蹤給暴露了。
“我自然是要回來的。”
走出大石頭旅館的門,我悄悄的鬆了一口氣。我終於出來了,而且還是拿著明珠的靈魂出來的!
這一路去白月宮,路途上就會經過積善寺。一天算下來,時間足夠。
我只擔心的是阿童不是普通的孩子,他萬一很快就到了積善寺見到了金胖子,那結果就會有兩個,第一他會被金胖子囚禁起來,第二他和金胖子一路往大石頭旅館來,我們錯過了。
一切都只能靠碰運氣。
一走出門,往右拐去車站,沒走出多遠就看見那個翻毛大衣的老男人。
“算卦,算命!”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好像好幾天沒吃飯了。
我繞過他,算命這事,我不大相信,而且我現在著急趕路,哪兒也功夫去算命。
再說命算三次薄如紙,誰有事沒事就去算個命?說好的不現,說壞的基本都是會現。
經過那老頭的身邊,他身上的味道可真不好聞。
這大冷天的一個老人在街頭大清早就開始擺攤,說來也不容易,我動了惻隱之心,往回退了兩步,給他的牛皮紙上放了二十塊錢。
“算命了!解夢……”
他的吆喝沒有停。
古舊的街道沒多遠就走出了頭,這裡是一個小廣場,稀稀拉拉一些生鏽的運動器械,不遠處就是簡陋的車站。
那個算命的老頭兒,居然在前面的電線杆下坐著。
我停止了腳步,這個老頭是衝著我來的。
今天早上我碰見的人少,但是碰見他,來來去去算下來,四次了。
這不是巧合,這是他刻意的。
躲不過,那就不躲。
我大踏步向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