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逃跑
於教授抬起頭來，他看見了我，他的眼裡閃過了一絲慌亂。
他把拿著碎肉渣的手，往懷裡一揣，他試圖把這個血糊糊的東西藏起來。
他會躲避，那麼於教授他是有意識的，他做這一切事情不是被鬼附身，是自主的。
那就奇怪了，他一個好好的人為什麼會去吃了紅珊的肉？那可是他的妻子啊！
“於教授，你沒事吧？”我小心翼翼地坐在他的對面，他面前的地上，滴落了一灘的血，被火烤著，發出一股股難聞的氣味。
他慘然的一笑，神情落寞的說：“你都看到了？”
“於教授，你節哀吧！”我覺得他是悲傷過度，才做出了這麼過分的事情。
“你哪裡能懂失去最愛的人的滋味……”
這回輪到我苦笑：“我失去了整整一個村子的人，你覺得那裡面沒有我的最愛？”
他也苦笑了一下，將懷裡那塊帶血的肉拿了出來，又要放到嘴邊去吃，我趕緊阻止。
“於教授，這個不能吃。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我幫你把它撿起來，找一個地方埋了吧。”
可他不聽我的勸阻，像是著了魔一樣，又把肉放進了嘴裡，那一塊應該是手指頭，他吃得咯吱咯吱的響。
我聽得頭皮都麻了。沒想到堂堂的一個教授會有這樣的嗜好。以前我聽說盜墓的和考古的人，跟地下打交道太多，會沾染上一些不良的嗜好，有的人喜歡嗅開棺後迎面而來的味道，有的人孌屍，有的人還會吃骨灰，沒想到我面前的於教授竟然是這樣的人。
“紅珊……吃了你，你就和我是一體的了……”於教授幽幽的說著，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瓶水，擰開蓋子倒進嘴裡，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頓時就溢了出來。
我趕緊伸手去奪，可是他已經把一整瓶的東西都喝完了。他隨手一扔，瓶子扔到了一個角落裡，我過去撿起來，瓶子口還流著粘乎乎的**。
屍水！
沒錯，這就是屍水，也就是屍油。
他不但有吃屍體的怪癖，身上還隨身帶的屍油！
“教授，你這到底是怎麼了？誰讓你這麼幹的？是不是有人背後跟你說了什麼？你知不知道，剛才喝下去的東西是什麼？”
“屍油。”他淡定地說。
那我就沒話可說了，知道自己吃的東西是紅珊的肉，還知道自己喝的屍油，再一次說明他是清醒的。
那麼就只能用怪癖來解釋。
我想以後我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和他坦然相對了。一想到一個道貌岸然的教授居然有這些不良的習慣，任誰也受不了心裡的落差。
“這是老張告訴我的。當留不住一個人的時候，那就把她吃下去，再喝下千年殭屍的屍油，這樣的話，那個人就融進了自己的身體……從此以後，我就是她，他她就是我，我們兩個是一體的。”
張醫生都告訴了他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融為一體？我大驚失色，這個辦法，難道也是陳東方融了隱宗的辦法？
可是於教授隨身帶屍油是什麼意思？他難道知道自己會見到紅珊，知道紅珊會死？
我想起剛才張醫生說這裡只有三個是人，當時我是沒有算上自己，而是把於教授算上的。現在我沒事，我是一個人，那麼多出的那一個人就不是人。
難道張醫生說的於教授不是人？
“小陳，明天我們就要回四川了。”他一邊咯吱咯吱的咀嚼著，一邊將骨頭吐進火堆裡。那架勢，就像在啃雞爪子。
“看現在這個情況，明天一早恐怕我們是回不去。”我側著身子繞開了那嫋嫋升起來的氣浪，骨頭渣吐進了火裡燒出來的味道，就像在燒豬骨頭一樣燻人。
“你們明天可以留下一天，我明天就走。”
“你怎麼突然這麼忙？”
“我今晚看到了陰兵，所以我要先回成都，找到我的同伴馮教授，我們同去陳家溝村，你們回來之後，我們就在陳家溝村會合。”他說，“今晚真是一個特殊的日子，有失有得。我失去紅珊，我又看見了古國的陰兵在這裡出現，那說明我和老馮的判斷是正確的。古蜀國的文明，並沒有消失，而是透過另一個分支，來到了雲南邊境，我可以大膽的說，現在雲南邊境的一些人，還是古蜀國人的後裔。”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其實我很想和於教授好好談一談，畢竟這事關乎著我們村，但是他今晚這個樣子，我真的沒辦法和他面對面坐在一起談話。
“你認識你們村地下城的字元嗎？”
我搖搖頭。
“那就是巴蜀圖語。我一定要破譯了它！如果能將巴蜀圖語破譯，那麼這個古國的祕密，就揭開了。”
說起學術問題，教授又是一個正常的人。要換在平時，我一定和他秉燭夜談，可今晚我沒有心情說其他的事情。
周圍雞鳴不斷，旅館外的大路上，有人在說話，有牛羊的鈴鐺在響，早起的人們已經開始一天的勞作。
可怕的夜晚終於過去了。
我讓於教授也去休息一會兒，他要是離開的話，等張醫生回來就送他走，這是非之地，不想呆就不帶呆吧，沒有誰有義務在這裡陪著我們。
於教授口上答應，但是他沒有回房間休息。而是蹲在地上，將地上的碎肉渣和衣服碎片撿起來，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口袋裡。
“我得把你帶回老家去，那裡才是你的家。”他自言自語，“活著的時候你是我於洋的老婆，死了你也是我家的鬼。我帶你回去。”
我沒有去勸說他，這個東西是過不了安檢的。
院子裡的火就要熄滅，我看著奄奄一息的火星，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天一亮，陰氣最衰，陽氣最盛。沒有什麼東西是不怕火的，不管是人還是鬼。
明珠的身體已經破爛不堪，無法再讓魂魄回去，要讓她回來，只能藉助別的身體，找到金胖子，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接她回來。
我準備去弄些木炭來，我要把明珠的身體和那個鬼胎一起燒了。
可於教授的樣子又讓我放心不下，我進屋去把小妖叫醒，讓她看著於教授。
一腳踏進大廳，我驚呆了。
小妖匍匐在地上，身首異處，腦袋滾落在一邊，她的雙腳**著，一雙鞋子不見了。
我來不及去檢視她的情況，衝過去看明珠的身體。
慘不忍睹。明珠的肚皮敞開，耷拉在兩邊，像一件脫了的開衫。她的腹腔裡空空如也，沒有心臟，沒有其他內臟，更沒有那個鬼胎。
她逃跑了，殺死了小妖，搶走了小妖的鞋子。並在我們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離開了這裡。
我拉過沙發上的布把明珠蓋起來，轉身過來的時候，小妖已經不見了，地上殘留著一點痕跡，表示她真的存在過。
於教授拎著一個袋子進來，一進門還沒有發現狀況，開口就說：“我剛才好像看見有人出去了。”
我喉頭打結，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天亮後，他就要離開，告訴他又有什麼用呢？說不定他會改變主意不離開，現在的情況，只能離開一個是一個，活著一個是一個。
於是我撒謊說，剛才出去的人是小妖。
“我還想讓她幫幫我，紅珊在這裡生活了許多年，這裡也是她的第二故鄉，我不能自私的把她全部帶回去，我要留下她一部分在這裡。”
“那你出去把她埋了吧。”
於教授出去後，這裡就剩下我和明珠。終於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我輕輕揭開沙發巾，明珠的臉露了出來。
她的臉蒼白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像是一張白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跟蠟像一樣。
我癱倒在地上，隔著沙發巾，把她輕輕的抱在懷裡。我的心已經不再痛了，沒有任何感覺，我已經麻木了。接二連三的失去生命裡最重要的人，我已經忘記了痛是什麼滋味。
她的身體很輕，輕的像一根羽毛。聽說沒有靈魂的身體，沒有怨念的身體，都是輕的。
我抱著她，我像一個停止了發條的機器。就那麼機械地抱住，腦海裡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什麼也不敢去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於教授沒有進來，張醫生也沒有回來，這個空間裡，就剩下我和明珠。一聲雞鳴驚醒了我，我猛地一驚，外面的天空已經露出了魚肚白。
我擦了擦乾澀的眼睛，我竟然沒有了眼淚。哀莫大於心死，我想我就是這種狀態。
天快要亮了，我要把明珠這個千瘡百孔的身體收拾好。讓她體體面面的上路。
首先我要給她擦乾淨身體，她的身體上到處都是血以及在地上翻滾留下的泥土。我打了一盆熱水，先擦乾淨她的手，準備給她擦洗身子的時候，我呆住了！
明珠的肚皮沒有敞開，是合攏的！
我懷疑我看錯了，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次，沒錯，她的肚皮沒有敞開，平平的，沒有鼓起包塊。
難道她的身體在自愈？我又驚又喜，趕緊拿起旁邊的手電筒湊近看。
肚皮確實已經合攏了，中間有一條疤痕。肚皮也沒有那麼透明瞭，肉眼能看見下面有絲絲縷縷的東西在相互纏繞，向周圍蔓延。好像是慢慢生長的野草，又好像是在鬆土的蚯蚓。
她的身體在生長！
我按捺住心中的激動，看了看她的臉，她的臉上還是沒有血色，她是從腹部的位置開始生長的。
我心中百感交集。我差點就忘記了，我和明珠是陰陽人體符，我沒有死，明珠死了又復活，我們兩人，註定是不會那麼輕易被打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