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鳥符
“那麼你也死了？”我問夜無風，他現在渾身就只有一種顏色，全黑，黑得像焦炭，燒透的焦炭。人燒成這樣還能活？
“你猜呢？除了死，難道就沒有別的方式存在？”
別的方式存在？人能有幾種方式存在，活著或者死去，肉體或者靈魂，我想不出另外的存在方式。
為了確認他到底是個啥存在，我靠近夜無風，他身上有一股焦香的味道，聞起來就跟臘肉被烈火燒後發出來的氣味。
沒等夜無風說話，我恍然大悟，他身上的肉不是被蠱蟲吃了，而是被高溫烤乾了。被蠱蟲啃食會留下難看的痕跡，但夜無風的身體上，分明是有一張完整的人皮緊貼著骨頭，他是被烤成了肉乾。
“我知道了，你被推入鼎裡，身體曾被高溫熔鍊。”
夜無風嘿嘿地笑著說：“算你有眼力。”
“但是你的身體在鼎裡只是消失水分，並沒有皮肉的損傷。我想，你不止是一個巫醫那麼簡單。”我又往前走了一步，騰出一隻手來摸到了他的身體，我覺得我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夜無風的身體冰涼，有些滑膩，帶著略生澀的感覺，我大膽用手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是敲擊銅器的響聲。
“你是鳥符。你熔了鳥符？”
說出這樣的話，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鳥符一直找不到，一開始我以為是鳥獸，後面證明鳥符不是鳥獸，我是看到陳東方之後才開始想，鳥符也可能被人熔了，它現在是以人的方式存在。
五個鼎是熔符的，夜無風不是不小心掉進鼎器，而是被推進去熔符，他的肉身被烤乾，卻保留著骨架，骨架如青銅，還能說話，說明他已經不僅僅是一個人體。
出走的那個造神師，不但是一個神師，還是一個藥師，恰恰夜無風也說自己是一個巫醫。
前後一聯想，我猜測他就是鳥符。
夜無風又笑了，當然他笑起來，我只能聽見他的聲音，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他只是笑，沒有正面回答我的話。
“我說的對不對？是誰把你推進去的？”
我繼續追問著，夜無風要是就是鳥符，那五個符就都在無人村。
我擔憂的是，我和楚江要只是魂魄，那我們的身體呢？會不會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跟夜無風一樣也被偷走投進了鼎裡。
陳東方，夜無風，楚江，劉大強，我，五個人，剛剛是五個神符。
楚江好像說過，白冥搶了他的虎符，白冥和胖磊又在主持祭祀，那麼這個背後使壞的人，可能就是白冥和胖磊。一時間我好像明白了許多，又好像什麼都想不通。
“別問了！我要去救一個人。”夜無風匆匆地說，“如果有機會，我們出去之後還會碰面的。”
他這個樣子出去，是不是要嚇死人？
“你要救劉大強？”我問。
“你不是要去救他嗎？”夜無風說，“我去救的人，是譚雲。”
“譚雲怎麼了？”
“聽說被籬落困住要黃大仙的精魂。別磨蹭了，該幹啥幹啥去！”
“我最後想問一句，我和楚江，到底是人還是鬼？”
我的話還沒說完，夜無風轉身匆忙離開了。
可能在他看來，我這個問題問得很白痴。我和他一樣是熔了符的人，智商差距咋就這麼大？
楚江在我背上，非常沉，我聽說靈魂只有幾克重，這傢伙足有一百多斤，我再一次的產生懷疑，我們兩個到底是啥？一路暢通無阻，沒有人發現我和楚江，我走到花祭場，那裡除了一堆大火，再沒有別的人。白月門的人都不見了，他們是撤離了？
天色黑下來以後，天空沒有大面積出現蠱蟲，這種情況並不好，那麼多蠱蟲去哪兒了？這隻能說明蠱蟲已經逃離了無人村，飛往了外面的世界。
我走到明珠剛才在的那個房子裡，裡面沒有人，地上還放著兩柄帶血的小刀，明珠可能去了小石屋找我，趁著現在這裡沒人，我正好可以去找劉大強。
我心想，能找到就帶他走，找不到我也沒有辦法，仁至義盡就夠了。
可是花祭場就只有四座房子，房子裡空空如也，哪兒有什麼可以煉屍油的地方？我找了幾個來回，一無所獲，楚江重得要命，我準備停下來歇歇。
我剛把楚江靠牆放著，就聽到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爬行。
我和楚江是在屋裡，那聲音就沿著外面的牆壁在響，我想不會是什麼大的蠱蟲吧？比如蛇之類的東西，白月養的東西古怪又毒性重，我得提防著點。
悉悉索索的聲音越來越近，沿著牆壁進來了。
原來是一個女人，我鬆了一口氣，只要是人就好。
可是我剛剛放下心來，那人一走起來，我就不能淡定了。
這個女人往前走著，步子很慢，關鍵是她的肚子下面，拖著一大股黑乎乎的東西。
黑暗裡雖然我的眼睛能看見，但是隔得有點遠，我看不太清她肚子下拖著的東西是什麼。拖著的東西蹭在地上，那悉悉索索的聲音就是這麼來的。
她走了大約十步，肚子下拖著的東西太長，居然還沒有完全進來，她直直的往前走，前方是一堵牆，牆上供奉著蠱神像。
她走到蠱神像前，跪下，拜祭。
她拖著的東西終於全部進來了，那是一個人！看穿著一眼能看出，這個人就是劉大強！
他一動不動，就像一條死狗一樣。
隨著那個女人拜祭的動作，那個連線著劉大強和她身體的東西我終於看清楚了。
那是一條花花綠綠的腸子，我心裡一陣作嘔。腸子一頭拴著劉大強的腰部，一頭還在女人的肚子裡，這個女人到底是誰？莫非是露露？
“主人，我把這個人給你帶來了。”
女人的聲音一出，我立刻聽出來了，這是郭與詩的身體，她和無臉鬼露露說話的時候，我聽過她的聲音。
她叫主人，難道蠱神回到了這個寒磣的神位上？
我不敢輕舉妄動，在她沒有表明立場之前。
“主人，今天的祭祀沒有成功，藏在我身體裡的蠱全都放出去了。對你來說，我這個身體已經沒有任何作用，請主人允許我另外尋一個身體吧。”
蠱神像沒有一絲反應，暗淡無光。可能蠱神根本就不在這裡，他許久沒有出現了，這個傢伙難不成也貪生怕死？
“主人，太陽符的身體已經在這裡，你要用就用吧。”
蠱神想要劉大強的身體？蠱神要想做什麼？
“用這個身體，還得問我同意不同意！”
一個憤怒的女聲響起，緊接著屋裡就多了一個人。
無臉鬼露露。
她從劉大強的身體上跨過去，一路踩著腸子，走到郭與詩的旁邊，悶聲悶氣的說：“不是說好了？這個人抓住以後，就是我的。你偷偷弄到這裡來做什麼？”
“主人要這個人。”郭與詩說，“你不會連主人的命令也不聽了吧？”
“主人在這裡嗎？你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不要以為一個蠱神像就是主人！我告訴你，這個人是我的。”露露強勢極了，她踢了幾下地上的劉大強，憤憤地說，“他就算死了，也是我的。”
“這個人是太陽符的後人。主人指明瞭要用他。”
露露大吼：“我才是太陽符的後人！這個人是搶我的太陽符，我說過許多次，但是沒有人相信我，為什麼？”
郭與詩可能聽了許多次露露說這樣的話，聽得煩了，她說：“是不是你的，不是你說了算……”
突然間露露一把扼住了郭與詩的脖子，憤怒地搖晃著：“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活不活的，不是你說了算。”
這個聲音卻來自於別處，還是郭與詩的聲音，她的鬼魂已經脫離了那個破爛不堪的身體。
露露扼住喉嚨的舉動，是對付普通人的，用來對付和自己一樣的鬼煞，毫無作用。
她一鬆手，郭與詩的身體悶聲栽倒在地，這個身體沒有了鬼煞的支撐，將很快腐爛，我答應過郭與詩的鬼魂，要幫她收拾殘骸，這會兒她的身體就在眼前，我卻不能上前去收起來。
“你太過分了！我會告訴主人，你會受到懲罰的！”脫離了郭與詩的身體，那個鬼魂不停在屋子裡飄來飄去，找不到依附，一會兒貼著牆，一會兒貼著門。
可是她突然向我這邊飄來了！
我十分緊張，我這裡可有一個現成的身體，楚江再不醒來，這個鬼魂可要侵佔他的身體了！
“咦？”
飄蕩的鬼魂停在了我的面前，我看清楚了，這是一個相貌平平的女子，臉色鐵青，面目有點返祖，應該是死了有些年代了。
她發現了我，眼神狐疑的看著我，我和她就那麼對視著，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就像看她的同類一樣，她沒有來侵犯我，這讓我更加擔心，我現在可能真不是一具肉體了。
“阿彌陀佛……我差點就來晚了。”
外面有人唸佛，一聽就是金胖子金銀的聲音。
他來了，我懸著的心終於有些安穩的感覺，畢竟他幫過我回魂，我們也算是有過交情，我到底是個啥樣的存在，他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嗎？
若是魂，就讓他再為我回一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