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偷來的時光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落在身上，我醒來，經歷一夜，我骨頭都快散了架，懶洋洋地醒來，往身邊一摸，那個人不見了。
我怔了怔，惆悵滿懷。昨日種種溫存浮現在眼前，我的身上還有她淡淡的氣息，肩膀上還有一個深深的脣印，可是，林一念不見了。
我沒有去找，我知道她走了。就算這歡愉再真，那終究都是夢。
外面是陳家溝村的清晨，人聲嚷嚷，雞犬相聞，我半閉著眼睛躺著，不願去驚擾這樣的早晨。
感謝那個把空間撕裂的人，讓我走進一個長長的夢裡，感受到了愛與被愛，鄉愁和安寧。
撫摸著肩膀，我落下淚來。
阿昆讓我遵循本心，我遵循了。
但是我為什麼沒有走出去？醒來之後，不是應該在阿昆所說的無人村祠堂內？
遵循本心之後，我才發現，我那麼恨林一念，那麼討厭她，她是一個鬼煞，她那麼美又那麼不堪，我都還是避不開的愛她。
如果一切都停留在這個夢裡就好了，這是一個理想中的國度，它是我內心的真實想法，它，一一實現了我的期許。
我想在陳家溝村的早晨沉沉睡去，不再醒來。帶著我的夢，帶著林一念給我的印痕，沉沉睡去。
“吱……”門開了，帶著一股清風，林一念進來了。
我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這是怎麼了？難道不是夢？
“起床啦！”她歡快的說著，將手裡的菜籃子放下，挽起袖子準備做早餐。她的頭髮上帶著晨露，背上還有一片黃葉子，停留在那裡，像一隻黃色的蝴蝶。
“一念……我，我是不是在做夢？”我趁著她在廚房忙碌的時候，從身後環著她的腰。
“去，去看看爹孃回來沒有。你整天想啥呢？”她拍打著我的手，假意掙扎，卻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鍋裡是亮晶晶的湯汁，懷裡是溫順的林一念，我不是神仙，我也不是志向遠大的人，我只是個普通的男人，自卑，是低落到塵埃裡的微塵。
從陳家溝村到雲南，一路艱辛，一路困難重重。我是真的累了。
如果這個錯亂的時空註定走不出去，那麼我就寧願困在這個溫柔的夢裡。
“一道，讓你去看看爹孃回來了沒有，你在磨蹭什麼啊？”
林一念從我的懷裡掙脫出去，忍著笑做早餐，我不捨的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走出門去。
這的確是我熟悉的陳家溝村，季節也是對的，初冬。
田地裡有靜默的稻草人，有早起犁地的鄉親，俊俊帶著一群小孩去上學，看見我的時候，怯生生的叫我，然後像一群小兔一樣蹦跳著離開。
走到祠堂的岔道口，我看見了我的雙親，他們朝著陳文軒家的方向去了，我的嘴半張了一下，最終沒有去叫他們。
不是我不想叫，而是我的腦海裡突然有了一個念頭。
我飛奔去了陳文明的家，他正在院子裡做木活，見到我氣喘吁吁的跑去，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彈墨線，慢悠悠的說：“一道，你幹啥？像一隻打瘋了的雞。”
“叔！你會封印嗎？”
“啥？你叫的啥？”陳文明舉起五尺，沒好氣的準備劈過來。
我笑了：“師父。”
笑得我差點就掉了淚，在這個夢裡，我是拜了師的人。我見到陳文明，他還是以前的那個樣子，利索的幹活，褲子上沾滿了木屑。
“你剛才說，封印？”
“對，你會不會封印？將一個東西，或者一個夢境給封起來？”
他停下了手裡的活兒，一本正經的看著我，表情非常嚴肅的說：“兔崽子，你說，你到底想幹啥？”
“我想把陳家溝村封印起來。”
“你說啥？”
“我要把我們的村，封印起來。誰也進不來，誰也出不去。”我說，“師父，你就說你會不會？”
他忽地就把手上的工具放下了。
“你是想讓現在的生活永遠在一個單一的環境裡迴圈？”陳文明皺著眉，“那樣的話，日子將單調枯燥，一成不變的日子會消磨掉所有人的耐性。”
“可是師父，如果不這樣的話，你……你應該知道。”
我的直接告訴我，陳文明好像知道什麼。難道我的師父還在另一個空間裡活著嗎？
他的眼神和動作無一不表明他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
“師父……”我小心翼翼的徵求著他的意見。
“好吧。不過這樣的做法是有違天理的，一旦被發現……將會給當事人帶來殺身之禍。”
“有一天是一天，活一天賺一天。”我說，“你把方法告訴我，我去做。”
“傻子，師父是誰，師父陪著你。”陳文明進入吊腳樓，從裡面拿出了他的工具箱。
工具箱裡有滿滿的墨斗線以及油繩。
他讓我將墨斗線分別纏繞在村子四面最高的樹上，他在村裡的祠堂做法。
這個靜悄悄的早晨，我和陳文明將這個村子封印了。
誰也進不來，誰也出不去。
我不知道這種做法會維持多久的安靜。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這種做法沒有遵循我的本心。
我的本心是讓林一念走，讓自己選擇放棄。
但是我太貪念那纏綿的時光，太依賴這個村子，所以我選擇將我和林一念，以及村裡所有的人，都封印起來。
我們所有的人，都活在一段偷來的時光裡。
任時光老去，任歲月溜走，這裡將是一個永遠也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
接下來的日子，我爹孃天天不在家，都是出門幫別人家幹農活。家裡就剩下我和林一念，我們除了吃飯的時間，其餘的時候都是在擁抱，在纏綿。
關了門窗，將屋裡呈現出黑暗的氣氛，我們坐在一起看電視，或者互相陪伴著不說話。林一念非常溫順，她隱約覺得我很奇怪，大白天的也把自己關在屋裡不見天日，但是她願意陪著我，就算我在做什麼她不明白，她也不會多問一句。
整日的歡愉，好像是在透支一輩子的感情。
這樣不知道過了多少時日，我沒有去記具體的時間，好像是一個星期，又好像是一年，或者更久。
但是我不厭倦，村裡其他人也好像絲毫沒有察覺。
可是有一天，我突然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但是林一念沒有聽見，其餘的人也沒有聽見，就我聽到那一聲模糊的喊聲，分辨不出男女，分辨不出方向。
我開始慌了。
我把我爹孃都支去了二姨家裡短住，我去陳文明那裡去拿了墨斗線。
離開他家的時候，陳文明沉著臉告訴我，以後再也不要去他家了。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他卻凶巴巴的趕我走。
我走出幾十米遠才回頭看，可是回頭的時候，陳文明的房子不見了。
我一路像瘋了一樣的飛跑，村子在消失，我跑過的地方，房舍消失，田園消失……
我瘋狂的跑回家，將所有的墨斗線用來纏繞我的家。
直到將我的家外面纏出了一個巨大的蜘蛛網，我關了門，林一念在廚房裡，我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她。
“一念……”我蹭著她柔順的頭髮，鼻子在她的頭髮間探尋著，親吻她的脖子，她身上的氣息那麼淡，那麼香。
“我想……”我呼吸急促，我覺得我快要哭了。
“你又想變壞人了？”林一念嬌嗔著。
“不，我想，我們好好的在一起吃頓飯，我還想緊緊抱著你一夜。”
她噗嗤一聲笑了。
就在這個時候，“咚……咚咚……”傳來了兩聲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