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遵循本心
阿昆說自己要回大石頭旅館一趟，我和楚江就驚訝了。
“你能自由出入？”楚江說，“那你也帶我們回去。”
阿昆搖搖頭：“我能回去，並不代表你們就能回去。你們要留在這裡，當一個時間的座標，我再一次進來的時候，才能找到這個時間點。”
楚江抱頭哀嚎：“可是我覺得這個地方一點都不好，這個錯亂的時空就要把我逼瘋了！我要跟你一起回去，把我的那些道具拿進來，我現在空著手，啥都不能幹啊！”
“這是大事，你得聽我的。”阿昆說，“佳瞳還沒有出來，你們要留在這裡等佳瞳。我出去看看外面的形式，你們要是出去的話，不見得會再一次進的來。”
“楚江，讓他出去吧。”我說，“佳瞳沒有出來，我們都走了不好。”
“喲呵，你現在突然關心佳瞳了。”楚江說，“你到底是關心的哪一個時刻的佳瞳？”
“哪一個時刻”這五個字像閃光一樣劃過的思緒，剛才楚江說，白冥的以前是白三叔，他的樣貌也沒有多大改變，那麼問題來了，白三叔到底死過沒有？白冥是轉世後的白三叔，還是他和阿昆一樣，一直存在著？
趁著阿昆沒有走，我趕緊把這個疑問提了出來：“阿昆，白三叔有沒有經過輪迴？他有沒有死過？”
阿昆白了我一眼，覺得我是個傻子一樣，才能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是陰陽和事佬，能行走陰陽兩界，你說他會死嗎？”
阿昆一副自己啥都懂的樣子，別人都是傻子的架勢讓我和楚江都覺得有些看不慣。
“那麼阿昆，問題來了，白冥沒有死，那剛才的白三叔，怎麼可能是以前那個時候的白三叔。他是白冥。他也和你一樣，是來赴這個約的。”
阿昆大驚失色，一張白淨透明的臉上，驚得白成了一張紙。
“對，對啊！我怎麼沒有想到？這個白三叔是白冥，沒錯！他沒有死過，所以他不存在著前世，剛才的那個白三叔，就是從外面進來的白冥！他不但沒有認為自己以往所做的事情是一個錯誤，反而是進來堅持那個錯誤！”阿昆驚慌的說道，“佳瞳有危險！走，跟我去救佳瞳。”
“白冥太能裝了，他不但假裝不認識我和楚江，還將自己的聲音都掩蓋住了，他以前是陰陽聲，一半兒女人一半兒男人的聲音。”我說，“他進來一定是有其他目的，我們去看看佳瞳。”
我們三個急匆匆趕往村子，剛才追趕我們的村民都不見了，村裡又恢復了安靜，安靜得讓我懷疑，剛才發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又或者，我們出去村子以後，又回到了原點？時間與事件，又從剛才我們進入祠堂見到林一念的那一刻開始？
那麼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去阻攔白冥，而是去改變林一念。我要想辦法不讓林一念死在村裡，不給她成為鬼煞提供前提條件。
“我覺得不對勁。”阿昆停下了腳步，他說，“有沒有發現，村子……村子好像變了。”
我和楚江也停了下來，村子確實變了。
本來一進來的地方，是桃李芬芳，但是現在，桃李沒有開花，樹上光禿禿的，這是冬天。
“難道我們已經回到了現實中？”我高興起來，“你們看，這裡到處都是光禿禿的，這分明就是冬天，楚江，我們走出來了……”
“你說啥？陳一道你是暈了嗎？這裡確實跟剛才不一樣，但是，你看那樹上，是累累的果實。”
阿昆詫異的看著我和楚江，然後又向四周看了看，說道：“你們所說看見的一切，我都沒有看見。”
“那你看見的是什麼？”
“空。我看見的一切都是空的，這裡什麼都沒有。”
三個人的視覺，看見三種不同的場面。
我看見了冬天。
楚江看見了夏天。
而在阿昆的眼裡，這裡什麼都沒有。
“這是怎麼了？”楚江著急了，“為什麼我們三個看見的不一樣？我去摘一個來試試看，那果子能不能摘下來給你們。”
“別動。就算你摘來了我們也看不見。”阿昆半閉著眼睛，託著額在思考。我向周圍看去，四周一片荒涼，沒有一點綠意，舊式的房屋在枯枝敗葉間，破落不堪，好像一陣風都能吹翻。
我的視野裡，一切都是黑白色的，像是一張張立體的照片。
我覺得我看見的無人村才是真實的無人村。
也許是因為我沒有任何修為能力，楚江和阿昆不同，他們好歹在修道，我是肉眼凡胎，所以我最能接觸到事物的本質。
“楚江，你看見的是滿眼的綠色嗎？”
“是啊。”他認真的回答我，“這是怎麼回事？”
“我明白了。”阿昆突然睜開眼睛說道，“這是我們心理的狀態在這個時空裡的表現。陳一道滿心的荒涼，所以他看見的是蒼老的冬天。楚江年輕氣盛生機勃勃，他看見的世界是生機盎然的夏天，而我，早已經目空一切，所以我什麼都沒有看見。”
“我的親孃啊，你的意思是我們走進了自己的心裡？我們到底在哪兒活著？喂！喂！”楚江雙手合攏成喇叭狀，對著大山喊著，沒有迴音，再一次證實了這個世界的虛無性。
“不是活在自己的心裡，是被別人迷惑了。如果猜得沒錯的話，我們還在祠堂裡沒有走出去。”阿昆說，“不過白冥不會迷幻術，就算會一點，能困住你們兩個，但是困不住我。能把我困住的人，恐怕，恐怕就是那個把時空撕裂的人了。”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我問道，“我們去哪兒，還是留在原地？”
阿昆說：“我感覺到這個人對我們沒有惡意，他將我們困在自己的思想裡，是想保護我們，讓我們不被外界的思想和幻境困擾。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外面已經有人要進村了。”
“現在是外面的第二天了嗎？”楚江問。
“不知道。因為我們被困在這個時空裡，我們的一會兒時間，可能是外面的一天，也可能是一年，或者幾十年。”阿昆說，“現在我們被困的這個迷局，我暫時沒有能開啟的方式，但是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我們安然度過這迷局。”
“什麼辦法？”楚江好像有點體力不支，他是個貴族一樣的公子，這麼久了沒吃沒喝，他受不了。
“遵循本心。”
“什麼意思？”我問。
“就是你看到的，你聽到的，你所想到的，那都是你內心最深處的意念，我們必須遵循第一感覺。舉個例子，就像我，我現在本來是無我忘我的狀態，這個世界是空白的。但是我突然間看見了一個女人，我的第一感覺就是把這個女人放倒，和她在一起，那麼我不能拒絕我的本心，因為在我內心深處，我還是六根不淨，這是我內心深處的一個投射。我必須就要和她在一起，這樣就叫遵循本心。”
楚江聽得一驚一乍的，他終於露出了笑臉，吃吃的說：“那要是我在這裡遇到一個山姑怎麼辦？”
“你想的什麼就去做，你遵循了本心，這個迷局就會自動破，如果你反其道而行之，那就是作繭自縛。如果遇到想殺的人，那就殺，遇到想睡的人，那就睡了。總之這是假的，這是在意識流裡做的事情，用你們現在年輕人的話來說，只是想想並不犯法。”阿昆笑著說，“那麼我們就各走各的路，互相不干擾對方，接下來要遇到的情況，那就是你們心裡在乎的或者潛藏著的事情，大膽去做，記住，遵循本心。我們走出來的地方，一定是祠堂，那麼，我們三個人還是在一處。”
楚江歡快的跑開了，他覺得這是一場遊戲。
阿昆也朝著不同的方向而去，留下我一個人愣在那裡。
許久，我終於邁出了我的步子。
我什麼都沒有想的往前走，前方都是光禿禿的荒涼，這就是我的內心，一片滄桑。
走著走著，我覺得這裡的一切都變得異常熟悉起來。
熟悉得讓我想掉眼淚。
周圍的一切風景，房子，田地，小學校舍，都是那麼熟悉。
這是陳家溝村。
我回到了我的村子裡了！
此刻我站在小學校舍的操場上，遠方冒著炊煙的房子，就是我的家。
我快步朝前走去，我的家裡一定是我爹孃在等著我。
我很想念他們，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怎麼樣。
能以這樣的方式見一面，我也知足了。
一步跨進去，我的家裡溫暖而祥和。
一個繫著圍裙的女人在廚房裡忙碌著，我愣住了，站在門口定定的，不敢進去。
她轉身過來，笑盈盈的摘下圍裙，軟糯糯的說道：“你回來啦！就等你吃晚飯呢。”
林一念，我的記憶裡，怎麼會是她呀？
我連我爹孃都沒有見到，就見到了林一念，這個女人難道是潛藏在我心底的祕密嗎？
我木愣愣的站著，我知道這是假的，我想退回去。
“遵循本心。”阿昆的話響在我的耳邊。
“一道，快洗洗手，吃飯了。”林一念在催促我，同時一雙溫軟的手拉著我走向了外間，我的手被放進了一盆溫熱的水裡……
這是我內心深處渴望的家庭生活。我的眼眶溼潤了……
“爹孃去二姨家了，吃完飯，我們早點睡……”
林一念說著，用胳膊輕輕的碰了碰我，同時她的身子貼了上來，一雙眼睛裡升起了朦朧的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