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懷疑
回到村裡，村裡的氣氛很凝重，幾天接著死了三個人，又遇到從來沒遇過的大雨，每個人的心裡都不好受，天空那片烏雲沒有散去，好像壓在大家的心坎上一樣。
二姨夫掛念家裡人，要先回去看看，我也正好回去看看我娘和林一念。
回到他家，二姨在門口哭，一問，才知道我娘不見了！
我慌了手腳，這麼大的雨，我娘去哪兒了？
林一念也不在，我二姨說她去找我娘了。
我娘瘋癲，林一念對村子不熟，這兩個女人對我都很重要。
我二姨夫當機立斷，說我腿腳不好，先回去看看我娘是不是回家了，他在村裡別的地方找找。他說，這越南女人，不會趁著大雨跑了吧！為了預防萬一，他給鎮上的熟人打電話，讓去車站守著，說得我心驚肉跳的。
我回到家，門開著，屋裡冷鍋冷灶，謝小萌應該走了，我孃的臥室也開著。
**躺著一個人，蒙著被子，床單上到處都是泥巴印跡，裡面那個人在微微的動著。
我怕驚到了她，輕聲喚著，被子裡的人停止了動彈，我慢慢的拉開了被子。
我娘像一個受傷的小鹿一樣，蜷縮著身子，全身瑟瑟發抖，渾身都是泥水。
“娘，你咋了？下雨天你回來幹啥，起來換衣服，這樣會生病的。”
她定定的看著我，足足看了一分鐘，那眼神好像不認識我一樣。許久她才怯生生的說：“一道，是你嗎？是我兒嗎？”
我苦笑了一下，繞著她走了一圈：“你看看，娘，這麼走路的除了你兒，還有誰？”
她也苦笑了一下，笑容裡滿是酸澀和無奈。我給她脫下溼漉漉的鞋襪，我準備出去讓她自己換衣服。
她一把扯住我，脫口說道：“一道！那媳婦兒我們不能要！”
我猛地轉身過去，不解的說：“娘，那可是我們花大錢買來的！”
“就當是被騙了，就當是錢打了水漂，兒啊，我寧願你打光棍，也不要你丟命……你聽我的話，啊？不要那越南女人了，以後我們攢錢，再給你娶……”
我用力甩開我孃的手，林一念這才進門幾天呢？婆媳之間的矛盾就這麼不可調和了？按理說我娘可是包子性格，什麼都能忍，為啥就不能忍一個不會說話的女人？
林一念長得好看，又溫順，配我這個瘸子，那是綽綽有餘還能甩幾條大街。
關鍵是，我喜歡她，她滿足我對女人的幻想，只是我自己不爭氣……
“娘，你歇著吧，外面雨這麼大，一念還沒有回來，我得去找找。”
我還沒有走出門，後面傳來“噗通”一聲，我轉身一看。
我娘跪在門口，老淚縱橫。
這是折我壽啊，哪兒有老孃跪兒子的道理！
我趕緊攙扶她起來，我娘執意不起來，嘴裡說著只要我還留著那個女人，她就永遠不起來。
這是以命來要挾，可總得給我一個解釋。
“娘，一念哪兒不好，你說我讓她改。她要是不會做飯，我可以教她，她不會下地，我去下地，求求你了娘，你快起來。”
她還是不肯起來，外面的雨跟瀑布一樣從屋簷上飛流而下，林一念在何處都不知道，我心如火焚。
“一道啊，那女人，她，她其實，她是個鬼。”
我噗嗤一下就笑噴了。我娘是老糊塗了，找不到人家的缺點，就說人家不是人。
有這樣荒唐的道理嗎？
“一道，你記不記得，陳東山第二次來我們家的那個晚上，我從祖墳地回來……”
我當然記得，她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變得不正常，半夜就瘋癲的。
“我回來的路上，我碰見林一念和謝小萌，我看見……”我娘惶恐的往外面看了一眼，驚魂未定，“我看見林一念她，她鑽進謝小萌的身體裡去了。”
我又忍不住的笑了，謝小萌多大個人啊，能裝得下林一念？
“你聽我說兒子，那晚我想早點回來，家裡有新媳婦我不能整晚不回家。我看見謝小萌和林一念走在我的前面，整準備叫她們，我就看見……看見林一念的身體裡，走出來一個人。那個人……那個人就是一副骨架，我嚇得不行，那個人就走進謝小萌的身體裡了。”
“娘，你別怕，你是看花眼了。”我心不在焉的安慰著她，突然想起我和李道長燒替身那晚，李道長說林一念不是林一念……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出於自我保護的意識，我命令自己不要再想了。
我娘真是被陳東山那狗日的嚇慘了，門口熟睡的貓醒來一叫，她就一驚，好像魂兒都要飛出去一樣。
“一道，你要相信我，娘啥時候騙過你？你想想，你表舅從哪兒買的她來，她家是哪兒的，叫啥名字？為啥你爹和你表舅一路去買的，你爹回來這麼久了，一直沒有和我們說啥？”
“哎呀娘，買人是犯法的，人家哪兒給你弄那麼清楚？你好好的，我去把一念找回來，陳二牛和他爺爺死了，我還得求幫忙。”
我娘瞪大了雙眼，顯然這兩人的死訊讓她震驚。
“一道，一道，你莫忙著走，我還沒說完呢，她一來，村裡就發生這麼多怪事，死了三個人了，還有……你聽我說完才走啊一道！你不覺得謝小萌那女娃，性情大變了嗎？為啥陳東山跑到謝小萌的**去了，那是因為林一念鑽進了她的身體裡啊，人死了，是看不見的，只能憑著氣味，謝小萌的身上，可是兒啊，娘不會害你……”
走到院子口的我一怔，一個悶雷響起，冷風驟然而至，將我的雨傘吹成了降落傘。
我徑直走進雨裡，我需要好好冷靜一下，這冰冷的雨，澆灌在身上，我想讓我的頭腦清醒一些。
我選擇不聽我老孃的話。
那是因為我怕了。
她現在處於清醒狀態，如果她說的其他事情跟林一念沒關係，那謝小萌的變化，確實讓人心存疑惑。
“一道！你別走！娘不能讓你出事……”我娘追出來，跳進雨裡。
我突然想起李道長給我們家三道符紙，正好給我娘讓她心安，我回去找我換下的衣服，他媽的衣服安然的泡在洗衣機裡，那三張符成了貼在衣服上的碎渣。
這一定是謝小萌乾的好事！
“娘，謝小萌呢？”我氣急敗壞把衣服扔在地上用腳踩，恨不得踩上的就是謝小萌的臉。
我確實怕了，我怕我爹孃出事，如今村子裡氣氛凝重，我爹又不在，我把希望都寄託在那三張符紙上，希望它們能保佑我爹孃的平安。
可是符紙被謝小萌這坑貨給毀了，我頓時覺得天地間再無依靠。
“我兒子喜歡謝小萌啦？”我娘臉上露出欣喜的顏色，“你這兩個孩子，早說嘛，早說的話，也不用費這周折……”
“你胡說啥呢！”我奪門而去，我要找到林一念，管她是不是鬼，我先找到她再說。
我在雨裡奔走，從娶了林一念開始，確實發生了各種難以解釋的事情，我在腦海裡捋了捋，一個人一下子從我腦海裡冒了出來。
那就是我表舅。他為啥要關心我和林一念之間做沒有做那事兒？哪兒有做表舅的關心這些事？
他還說要是林一念這邊有事，我就去找他，我心裡琢磨著，等天一放晴，我就去另一個鎮找他問問這林一念的底細。
到二姨家的中途，陳文明突然冒了出來，攔在我的前面。他也是一樣沒有打雨傘，單薄的衣服全部貼在身上，臉上的絡腮鬍子不再打卷，而是一綹綹服服帖帖的巴著臉，顯得特別滑稽。
“陳一道，我有話對你說。”他單刀直入的說，“你媳婦呢？村裡發生這麼大的事，你媳婦去哪兒了？”
我一愣，我媳婦又不是村長，村裡發生啥事跟她有毛關係？
“有人說，陳東山去謝小萌家那晚，你媳婦出現在了陳家的祖墳地，謝小萌就像被你媳婦洗了腦一樣，張口閉口都是一念姐長一念姐短的……”
我狠狠的看著陳文明，心裡罵著你媽逼的，老子剛剛才給你背了鍋，瞞過你婆娘你的風流韻事，轉眼就他媽翻臉不認人了？
我媳婦去墳地，當時我也不在家，我媳婦難道不可以去找我？
謝小萌對林一念心心念唸的不忘，那是因為謝小萌在陳家溝壓根兒就沒有朋友，我媳婦安安靜靜滿臉笑意不嫌棄謝小萌，謝小萌喜歡她，這難道有錯？
“陳一道，你媳婦一進村，村子就不安寧，陳東山親你媳婦一口就死了，死了還跑你媳婦**去。那道士方圓百里有名，卻落荒而逃，因為村裡有他害怕的東西，他以前不是沒有來過……”
這狗日的，在祠堂裡是誰說李道長壞話的？
“祠堂棺材那件衣服，確實是李道長的，可他是被人栽贓，李道長住在你家，你說是你拿走了他的衣服嗎？種種跡象表明，陳一道，你花大錢買來的不是媳婦，而是一個麻煩。”
我氣得發抖，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天空突然一聲響雷，緊接著雨點更大，陳文明焦灼的臉湊到我的眼前，他歇斯底里的吼道：“為了全村人的安全，你現在去找到你媳婦，找到之後帶到祠堂來，我要當著族裡幾個長者的面，用我的五尺讓她現出原形。”
我一驚，木匠的五尺，就像道士的桃木劍，大師的禪杖，孫悟空的金箍棒，能讓一切妖魔鬼怪無路可逃。
“陳一道，你在慌什麼呢？要是你媳婦沒問題，她就敢在列祖列宗的面前接受五尺的拷問，若不然，她就是有問題。”
我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底氣，拍著胸脯說：“我媳婦絕對沒有問題！”
“要是有問題呢？“陳文明笑得更有底氣。
我的心顫了一下。陳文明現在沒有給我說任何證據，只是懷疑。
但是我心裡很清楚，陳文明不但木匠活做得好，還讀了魯班書，要命的是他只讀了上冊施法，沒有讀下冊的解法，他要給誰施了法術，他自己是解不開的。
原因很簡單，他不想讀完魯班書全冊斷了後。不過讀完上冊的陳文明，膝下只有一兒一女，兒子是陳東來，女兒孱弱多病，嫁到外村不到半年就生病死了。
陳文明要將林一念帶到祠堂去過審，難道他已經知道了什麼？
若不然，按照他平日裡小心謹慎的性格，他是不會如此叫囂的。
“要是有問題，就交給，交給你們處置。”我戰戰兢兢的說，我心裡真不想林一念有事。
“好！要是你媳婦沒問題，我就答應讓你祖先的牌位，入陳家溝祠堂。”陳文明伸出右手跟我擊掌。
雙掌相擊，一聲脆響，水花四濺。
陳文明詭異的笑著，我的心惶惶然的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