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不言放棄
天上如蝗蟲般的東西簌簌地往下掉落，砸在我們的身上砰砰地響，砸在頭上打得生疼，這是飛落的碎石，雖然碎小，但是速度很快，力道很大。
許多男人們就地一滾，滾到帳篷後躲避，三個女孩子在空地上尖叫著喊救命。
我和楚江衝過去，用身體護住哀嚎不斷的小妖和佳瞳，譚雲不知道從哪兒衝出來護住了籬落。衝出去的瞬間沒有想別的什麼，就是一種屬於男人的本能。
“是怎麼了呀？”小妖在楚江的身下大叫著，“是不是地震了？”
譚雲一手擋著籬落的腦袋，一手揮舞著擋去飛來的沙石，大聲叫道：“是橋被炸了！”
一瞬間所有的尖叫和怒罵聲戛然而止。
這五個字就像晴天霹靂一樣在我們的上空炸響，所有人都被雷劈了一樣保持著上一秒的姿勢不動。
橋炸了。
這就意味著去往無人村的路斷了。還沒有等到工程隊來修橋，橋就被炸掉。
不只是我和楚江被滯留，所有的人都被滯留，所有人的夢想以及野心，都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看了楚江一眼，他的一隻手還停在半空替小妖遮擋著，臉上的表情是木木的，驚訝停留在他的臉上，他就像一尊雕塑。
所有人都是雕塑。如果失望的情緒有聲音，那麼現在遍地都在滾落著大家的失望，叮噹作響。
緊接著又是一連串的爆炸聲傳來，我們猛然驚醒，連滾帶爬的找到躲避物躲避，帳篷已經不安全了，隨時會飛來一塊大石頭給砸穿，只能躲在車身後，到處都是玻璃被砸碎的聲音，這些豪車瞬間被飛石砸得面目全非。
“我日他仙人闆闆，是哪個在搞啥子飛機！咋一點動靜都沒有，就把橋給炸了，我草你十八代祖宗。”
我的不遠處傳來了劉大強味道濃厚的川罵，緊接著就是他拳頭落在車門上的聲音。
他的罵聲之後，現場又重新鬧騰起來，到處都是各種方言口音的罵聲，此起彼伏。
過了幾分鐘，爆炸聲停了，沙石偶爾飛落，四周瀰漫著濃濃的沙塵和嗆人的硝煙味道。
不是戰場，勝似戰場。
到處都是亂石飛沙，車上的玻璃都被砸得稀爛，車身坑坑窪窪，所有人都灰不溜秋的，滿面煙火色，像是從硝煙裡衝出來的倖存者。
有幾十個人受了輕傷，被砸破了腦袋，刮破了手。
場面很狼狽，也很淒涼，大家從不同的角落裡聚集到一起，剛才罵也罵了，突然間不知道說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恍若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一樣。
小妖的哭聲響起來，把大家都嚇了一跳。她伏在車上哭得蕩氣迴腸的，一邊哭一邊用腳踢著車身，嘴裡不停抱怨：“這是為了什麼呀……差點連命都搭進去了，老孃不去了，說啥都不去了……”
沒有人去勸慰她，許多男人蔫梭梭的鑽進帳篷，拿出了自己的物品放進車裡，他們難道也要跟小妖一樣選擇放棄？
譚雲默默的看著走來走去的人們，一支菸在他的嘴裡明明滅滅。
佳瞳還在我的身側，她愣了許久才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悶聲說：“謝謝你。”
雖然在說謝謝，但是語氣冷淡無比，聽不出任何誠意，臉上更是沒有表情。
“不用謝。”我說，“女孩子家的注意安全。”
她看了我三秒說：“這一次你救了我，我會回報你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轉身就進了她的帳篷，該不是也收拾東西要走了？
剛才她看了我三秒，我有一瞬間熟悉的感覺，好像在哪兒見過佳瞳。
但是想來想去，這麼一個冷若冰霜的女孩子，我要是見過一定會記得，說得不好聽一點，她，跟滅絕師太一樣有特色。
此時天邊升起了魚肚白，天馬上就要亮了。
楚江走到自己的車旁邊，掃了一眼千瘡百孔的車，進去發動，苦笑著說：“外面爛掉，裡面沒事，還能走。”
“我們去哪兒？”我茫然的看著楚江。
“你上來。”
我默默的上車，靠在椅背上，突然有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和失落感，百感交集，想大哭一場。
前去的橋斷了，下面是怒濤洶湧的大江，這明顯是有人故意在阻止我們前行。
這裡山高皇帝遠的，炸個橋輕而易舉，要去找是誰幹的，猶如大海撈針。
如今對方在暗處，我們在明處，我們的一舉一動早就在對方的監視下。
也許我和楚江從離開陳家溝村那時候開始，就被別人牢牢的盯死，這才走到半路上，各種狀況頻發，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誰會死去。
楚江看了我許久，說道：“陳一道，其實村裡那幾個孩子，也不是你害的，每個人有每個人都命運，也許從呱呱墜地那一刻起，命運就已經註定。我們無力去改變什麼……”
我直起身子問道：“楚江你在說什麼？”
他轉過頭認真的看著我說：“難道不是嗎？你退縮了。困難太多，說不定明天我們就都給乾死在這裡荒郊野外，全扔大江裡去餵魚，這荒蠻之地，等發現的時候骨頭都化了。我剛才也在想，我們這是為了什麼呀？我放著好好的書不讀，好好的家業不繼承，偏偏對驅鬼降魔感興趣，被我師父帶陰溝裡去了。你呢，要啥沒啥，不知道腳踏實地，不知天高地厚的去無人村救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們兩個都犯了一個大錯，那就是自身不夠強大，卻要去挑戰不可能的事情，就像螳臂擋車，螞蟻掐死大象……”
我打斷他：“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放棄？”
最後兩個字說出口，我的聲音是顫抖的，鼻子發酸，想哭卻又哭不出來。放棄兩個字說來容易，做起來也容易，掉頭回去就好。
但是我會一輩子愧疚，陳家溝村那個地方，別說回去，往後提都不能再提。
楚江搖搖頭說：“不是我們。”
“你要回去？”我詫異極了。
楚江一掌拍在方向盤上：“我說的是你！別拿你那牛眼睛瞪我，少爺我是會讀心的，你剛才的舉動和神情已經擺明了你已經倦怠，你想放棄了。”
我動了動身子，剛才不過是一念之間，也被楚江看穿。
“我給你三分鐘時間做陳述，不然我把你暴揍一頓。”他怒視著我。
我苦笑道：“我想想不行嗎？我沒說放棄，就覺得前路茫茫，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你看看外面。”他指著破碎的車窗外，其他男人們都在檢查自己的車況，大多發動了車，在緩緩的試駕，他說，“這些人沒有一個要放棄的。”
“他們不走？”
“他們不會走。陳一道，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千萬不要尖叫，這一路人就算死絕，我們兩個都不會死。”
我確實挺驚訝的：“為啥？”
“你以為他們都是傻子，不知道虎符和人符就在我們這裡？之所以沒有動手，那是因為他們現在拿去沒用，不知道如何使用它們，就是一塊廢銅。之所以不殺我們，那是因為我們是開啟神祕之門的鑰匙，所以你大可以放心的睡放心的嗨放心的吊美女，要是有人想殺我們，一定會有人暗中保護我們。沒有我們兩個去無人村，他們去了也是白去。”
我蒙了：“青銅神樹是在陳家溝村，就算是我們搶到了鳥符，那也會返回陳家溝村去啟動大祭壇……”
楚江看著我的樣子簡直是像看著一個傻子，他抱頭哀嚎：“你被二愣子附身了嗎？傻啦吧唧的！無人村是當年另一個造神師出走後駐紮的地方，那裡絕對會有另外的一個大祭壇，這個祭壇不亞於陳家溝村下面的那一個。兩個造神師雖然有紛爭，但是在造神理念和方法上是一致的，所以，在陳家溝村和無人村，五符皆可用。小智障，聽懂了嗎？”
“懂了。”
“所以我們現在不能說放棄的話，想放棄，這夥人可能會把我們綁到無人村去。”楚江低聲說，“既然他們想利用我們，那我們這一路就跟他們裝大爺，讓他們伺候我們，保護我們，到了無人村再拼個你死我活。”
我驚訝的看著楚江，他這是想的哪門子主意？他滿臉都是塵土，看著外面忙碌的人群壞笑著。
“楚江，你說這群人裡，誰可信？譚雲還是……”
他轉頭怒視我：“忘了我給你說的話了？在利益面前，誰都不可信。”
“那麼接下來我們該去哪兒？從哪裡進無人村？”
他壞笑著：“我告訴你，地球是圓的。還有一句話是條條大道通羅馬，我不信這是唯一的一條路，可能是唯一的一條近路而已。你看，譚雲譚峰劉大強又湊一堆去了，他們會給大家一個路線。”
天已大亮，那三人果然在一起商討著什麼，譚峰的手上拿著一張地圖。
這時候小妖走了過來，倉皇的說：“楚江，你們去看看籬落吧。”
“籬落咋了？”
小妖面露難色，欲言又止的說：“你們去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