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進展
我看著小男孩被人給帶走了，趕緊就要上去去追，我撕心裂肺地喊著：“別！不要！不要去！回來，回來。”我知道那些人是幹什麼的，販賣兒童，打傷兒童，讓兒童去討錢，販賣器官……
去了就活不下來了，去了就再也看不見那個微笑了，去了就回不來了，再也，再也，回不來了啊。
我一下子坐起身，愣愣地看著前方，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這時我才恍然警覺，原來我就和夢裡一樣，也同樣哭泣了。
我抽泣了幾下，眼淚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一直一直往下掉著，胸口的悶一直平息不下來，那份抑鬱，那份氣，讓我怎麼也平息不下來，我抬起手緊緊地握著自己的胸口，抓緊衣服，努力不讓自己的心口出那樣疼痛。
我匍匐下身子，把頭靠在自己彎曲起來的膝蓋上，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稍稍緩解自己的難受。
太難受了。
就在這個時候，苗易很是慌張地衝進屋子裡來了，他看到這樣一番狀態的我，趕緊很是焦急地抱住了我，抬起我的臉，看到我正在哭著，很是焦急地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搖搖頭，說不出話來了，因為哭得太凶了，只能一抽一抽的，我能做到只是一直搖著頭，一直搖著頭。苗易也不問了，就那樣抱著我，我把頭靠在他的肩上，手環過他的腰，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
我一邊哭著一邊想著，那個小男孩就那樣安靜地哭著，一定是因為在他哭泣的時候，從來都沒有一個可以給他擁抱的人，所以他才會一直一直在一個角落裡，舔舐著自己的傷口，獨自難過著。
我哭了多久，已經不記得了，只是我哭了之後，不管再困，卻已經不想再睡去了，我害怕，我怕我一睡著，那之後的事情就會出現在我的夢裡面。
我不敢入睡，我害怕做夢。
雖然我睡得不多，但是因為我已經睡過一段時間了，所以苗易也不勸了，只是陪在我的身邊，他怕我再次情緒不穩。
我哭完之後，他沒有再問關於我夢到了什麼的事情，也沒有說什麼，我也沒有心思把我夢到的事情再敘述一遍給他聽了。
我想起來，我要辭職的事情，就火急火燎地給我的上司發了一份辭職信過去，然後把一些後續工作做完，我不得不給自己找些事情做做，不然我腦子裡就會浮現出那個畫面，又會忍不住開始悲傷。
而這邊我忙活了一天，終於在最後我把一份名單都整理好，發給我的接管人之後，我才終於癱在了桌子上，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我趴在桌子上，眼睛一閉一睜，就要眼皮子耷拉下去，眼看著就要睡著了，但是我一下一個激靈，就又恢復了清醒。我抬起頭，甩了甩，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
我已經兩天沒有閤眼了，努力強撐著不讓自己和眼，就為了不做那該死的噩夢。我站起身子，搖搖晃晃地又去泡了一杯咖啡，坐下來，猛地喝了一口。
撥出一口氣，靠著椅背直嘆氣，也不知道自己這樣逃避，能逃避到什麼時候去，雖然知道逃避不是什麼好事，也終歸解決不了問題，可是沒法子啊，我怕嘛。
而我身邊的苗易此時淡淡地瞄了我一眼，眼裡帶著些許笑意，這兩天他也一直陪我熬著夜，沒有閤眼，我這樣已經不行了，不得不說，苗易就是苗易，到現在，他半個哈欠都沒打過。
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因為我最後的後續工作做完了吧，我眼皮子耷拉著，睏意不受控制地襲來，一波接一波，根本擋不住。
我頭一歪，就這樣睡過去了，然而就在我睡過去的時候，我沒有做夢，沒有夢境，我反而有一種失落，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找虐？
這一覺睡得很踏實，我沒有看到任何的幻象，也不知道我睡了大概多久，我也緩緩起身了，果然我看到了不遠處那個直挺挺的身影。
也不知道我大概睡了多久，反正短時間之內，我是不會困了，不過也已經無所謂了，我已經下定決心了，這一次我不能再逃避了，我也不能這樣一輩子不是，那個男孩之後的事情，我看下去了，才能知道他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才能知道怎麼樣才能解救他。
我瞥了一眼苗易，我想我大概知道了我看到幻象的方法了，只要苗易不在我身邊，我就可以看見了，大概是苗易身上有一種魄力，就像是那個時候老太太所說的一樣。
就在我發著呆的時候，突然我看到李睿進來了，她手裡拿了厚厚一摞紙，走進來之後，很是驚喜地看著我們說道：“我找到了王思懿的資訊了。”
她那一摞報告放在了桌子上，我們湊近了一看，就看到了上面有一大段的文字，我有些頭疼，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下去了，我看向了李睿，眼裡有著詢問。
她無奈地攤了攤手說道：“好吧好吧，嫂子，我口頭介紹行了吧。”說到這裡，她輕了一下嗓子，冷聲說道：“這小姑娘是在她五歲的時候失蹤的，據說是個很可愛的小朋友，嘴很甜，特招人喜歡。但是就是那麼不巧，被人販子抓了去。”
“後來花一年的時間，找回來的時候，她已經不行了，全身都變了樣，眼睛瞎了，臉也是黃瘦黃瘦的，而且啊更可怕的是，她身上竟然還有被性侵過的痕跡。”
“她精神已經失常了，不過肯定的，被折磨成了這樣，她的精神肯定是崩潰的，她一回來，就住院了，雖然堅持了幾個月，但還是斷氣了。但是很奇怪的就是她每天雖然精神失常，但是一定會喊一個人的名字。”
“—劉葉。”
“而且只要有人跟她提了這個名字，她就會清醒過來一段時間，但是過一段時間以後，就又會變回之前恍惚的模樣。而且只要是對她喊著這個名字，她眼裡就會迸發出完全不一樣的希望。”
“而我特地去查了一下這個劉葉，然後我就發現這個劉葉，就是我們之前遇見過的那個小孩，不過那個時候小孩好長得很可愛，你看就是長這樣的，是不是很可愛？”
我看著她遞過來的那一張照片，心情很是複雜，我當然知道他有多可愛，現在再度看到這一張照片，這張照片裡，他笑得很開心，陽光射下，照在他的臉上，他眼裡沒有一絲陰霾。
那樣開朗。
我不禁眼眶有些發紅了，直到李睿喊我很多聲之後，我才終於反應過來了，眨了眨眼睛，抬起頭看向了他，有些茫然，然後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呀抱歉，我沉迷於他的可愛，無法自拔。你剛才說啥？”
李睿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繼續把她剛才說的那一番話給重複了一遍，說道：“這個小男孩更苦，據我多方詢問了之後，才知道這個小男孩啊，是被他父母給拋棄了的。他和女娃一起跑出來了以後，女娃好歹還可以去醫院，但是男孩回到家裡之後，居然沒人要他，他被趕出來之後，又被那個人販子團體給抓住了。”
“據醫院的護士們說，那個男孩有一次來了這裡，他雖然看起來很慘，但是因為一直都很彬彬有禮，所以她們特別印象深刻。他是來問關於女孩的事情的。”
“但是那個時候那個女娃已經去世一週了。那些護士說的話，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護士說當時那個小男孩的表情就好像是惡魔一樣，她感覺她剛才的話把那個小男孩在人生中的最後一絲希望給殺死了。”
“那個護士說，兩天以後，從湖邊打撈上來了一具屍體，小孩子的，大概五歲，她特別特別內疚，她說到了現在，她的這一份內疚也一直縈繞在心頭。她一直覺得是自己殺死了這個小男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這樣的絕望。”
我聽完李睿說完這一段話，沉默了，李睿也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我皺著眉頭，有些站不穩，緩緩地靠在了我身後的桌子上，喉間湧起來的那一份噁心，揮之不去。
不止。
不止是那個護士殺死了那個小男孩，還有我，我們，是這個社會，把他給殺死了。
我仰起頭，天花板上的那一盞白晝燈，亮得刺眼，刺得我眼淚抑制不住地往下掉，怎麼也停不下來。我突然輕笑了一下，輕聲說道：“對不起……”
即使不做夢，我也已經知道了那個小男孩會遭遇的事情。那一晚，我做夢了，夢到了所有的一切，夢到了李睿所說的事情，李睿說的很具體，已經是事情的所有了。
但是我所看到的還要再具體一點，我還看到了劉葉和王思懿在那個倉庫裡認識的全過程，也像是幻燈片一樣看完了他們那一年內所遭遇的事情。
我看到了劉葉的絕望，也看到了王思懿在生前恍恍惚惚地伸出手要抓住劉葉的背影的模樣。
看得我兩眼紅腫地不像話，卻沒有辦法停止下看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