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南造雲子 灰衣人(1)
邵統軍的相片
在我決定要帶著孩子們躲過這段不安穩的日子後的第二個晚上,我忍不住琢磨著一個問題:邵德為什麼會進入到遠山裡來?
一個深陷在愛情裡面的女人,總是那麼喜歡幻想,我甚至天真地懷疑:會不會是他得知我並沒有死於那場車禍,而混進遠山來尋找我的下落?
四年前的一切,再次在我的記憶中浮現好看的小說。
婚後,我順利地搬進了陸司令的府邸,對外說我已經辭掉了麗春舞廳的工作。
陸正海的家是一棟三層高的小洋樓,以前我們日本人沒有進來時,這裡是一個俄國沙皇手下大臣政治避難的住處。我和邵德住在二樓,陸正海和姜阿姨住在三樓好看的小說。之前外界傳聞陸正海視邵德如己出,在我真正融入到這個家庭以後,才發現傳聞並沒有虛假。
據邵德講述,他的父親叫邵統軍,和陸正海是戰友,最初效力於蔡鍔將軍的部隊。1913年,他倆一起跟隨蔡鍔將軍調至北京,同年邵德的母親懷上了邵德。可是,懷上邵德沒幾天,邵統軍就接了一個非常機密的行動任務,他與當時蔡鍔手下的三個江湖人士離開了北平。幾個月後,帶回給邵德母親的只有邵統軍的一捧骨灰,與一封交給陸正海的密信。
那封信的內容,陸正海沒有給邵德的母親看,便私自燒燬了。邵德的母親堅持著活下去唯一的念想,就是肚子裡當時已經七個月的邵德。1914年1月,邵德出生的同時,這位早就因為邵統軍的死訊,三魂少了七魄的普通婦人,因難產身故。
陸正海與他妻子,在邵德的母親彌留之際,握著她的手,收養了邵德為義子。隨後在1915年蔡鍔調去雲南時,陸正海帶著才一歲的邵德,舉家遷至東北,投奔了張作霖。
因為對邵德的愛,我對於他的過去,包括他童年的一切,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並且,我身份本就特殊,陸正海離開蔡鍔,投奔張作霖的原因,我便故意在邵德那兒打聽。邵德的回答是——老一輩的一些祕密,他不好過問。
我真正的目標,始終是陸正海的親生兒子——不在東北的陸旭。可是陸正海全家,很少提起陸旭,好像這個兒子並不存在一樣。有時候我假裝隨意地問起,陸正海也不過是打個哈哈,對我說道:“我那兒子的行蹤你還不如問邵德,他倆是光屁股玩大的,陸旭和邵德比他跟我還親。他們哥倆才是無話不說的好兄弟。”
於是,我又把這同樣的問題,在邵德面前隨意提起。可是邵德的回答不過是:陸旭跟著陸伯伯一個以前的朋友,混跡在商界。上海南京四處跑動,偶爾寫信回來也不過是說現在手裡錢多,身邊的美女多這類破事。
我自然不好追問,免得起疑,再說與邵德的朝夕相處,早就讓我對於自己真實的身份產生了動搖好看的小說。我很希望自己有一天能脫離特高課,變成一個普通尋常的女人,陪伴著邵德,走到慢慢變老的那一天。
我的這些小心思,終於被特高課的高層洞悉。特高課找了個機會安排陸正海和邵德去了一趟內蒙,那幾天便把我調回本部,進行詢問。所有的徵兆,都指向著我沒有朝著計劃的任務一步步行進,上頭非常氣憤,質問我是不是無法圓滿完成這項任務?
我只能咬著牙說,原因是陸正海老謀深算,抑或是他和邵德確實不知道陸旭在做些什麼!上頭負責這計劃的軍官拍了下桌子:“南造雲子,你不要以為有土肥將軍看重你,就太過放肆,不服從軍部的安排。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如果你沒有突破,特高課會另外安排人來完成這個任務。”
任務……在我走出關東軍司令部時,突然覺得這名詞那麼的陌生,好像這一切,不應該被摻和到我和邵德的夫妻生活中。
我低著頭,慢慢地走回家。路上我想了很多,甚至還考慮是不是對土肥長官直接說出我現在的心思。但多年的特務生涯讓我明白,有些話是不能說的。一個特工人員,如果動了感情,那麼,她就沒有了生存下去的價值。因為,這是一個只允許使用理智的職業,一旦有了感性融入進來,那麼,諸多的機密,在這個特務的記憶裡被存放著,將會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於是,當晚我便趁著姜阿姨睡著之後,偷偷潛入到了陸正海的書房,希望有所發現。推開房門的剎那,職業的**讓我駐足。我蹲了下來,用小手電仔細地照著門口的地面。陸正海是一個心思非常縝密的人,潛入到他在剿匪司令部辦公室的特務早就僅饋過來一些細節,陸正海和訓練有素的特務一樣,有一些在門口以及關鍵位置佈置固定痕跡的習慣。這一點,也是軍部對陸正海產生懷疑的原因之一。但話又說回來,陸正海統領著瀋陽城計程車兵,自然也是南京政府的眼中釘。所以,他的這些防範,也很有可能是對於南京方面的提防而已。
果然,在我腳邊,我發現了薄薄的一層塵土。我小心翼翼地抬起腳,跨過了那一塊陸正海佈置好的固定痕跡好看的小說。然後,慢慢地走到了他的書架前,仔細地觀察書架上面的書。
我的注意力之所以沒有放在書桌,而首先選擇書架,是因為任何一個人,都知道書桌的抽屜是鎖放機密檔案的位置。所以,就算我打開了書桌的抽屜,相信也找不到機密檔案。書架——卻是可以理解為若干個存放祕密資料的所在,因為每一本書的每一個夾層裡,都能輕鬆地放入兩張薄薄的紙,並且,從外面完全無法看出來。
我湊近了書架,用手電在那一排排書的上方緩緩地照過。積年累月,書上面都或多或少會要積攢下一些塵土。從這些塵土的多少,可以分析出這些書的主人,經常翻閱與拿下的是哪一本。而對於書房的設計,很多中國人都有隔間的安排,隔間的機關,也多數是在書後。
很快,其中一本《資治通鑑》成為我重點關注的物件。我小心翼翼地把這本書抽了出來,然後,在書後面的牆壁上,一個紅色的按鈕出現了。我有點欣喜,可是伸向開關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現什麼,如果只是陸正海一些個人的祕密,那麼對於我們大日本帝國來說,也會適當的允許,畢竟他是我們統治東三省的一顆不錯的棋子。我真正害怕看到的是——陸正海身為間諜的證據。這一點一旦被證實,特高課會毫不猶豫地製造一場意外,讓包括邵德在內的陸正海全家,從這個世界消失。
我按下了按鈕,書架緩緩地向兩邊移動,一個隔間出現了。這是一個隱藏在書架後的狹小房間,大概十平方米左右。裡面架著一個小小的行軍床,**的一套軍被整齊地疊在床頭。
我仔細留意了隔間的地面,沒有發現事先佈置好的痕跡。我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仔細地打量著隔間的每一個角落。
除了那張行軍床,隔間裡就再沒有其他的傢什。但我的注意力很快被牆上掛著的一頂帽子吸引了過去——那是一頂清朝士兵戴著的類似於中國斗笠的帽子。我把它輕輕地摘了下來,翻過來往帽子裡面看,因為滿清士兵有一個把自己姓名縫到帽子裡面的習慣。陸正海最初隸屬於滿清政府,之後才追隨蔡鍔將軍加入新軍,所以他有這樣的軍帽,並不稀罕全文字小說。
可是,奇怪的是,帽子裡面縫了一張白色布條,讓我很疑惑。那張布條上,除了縫著陸正海的名字以外,還縫了這麼一行字:軍機處天字一號親兵。
“天字一號”在中國文化裡,代表了最高,而軍機處,又是清政府最高的軍務機構。我反覆地琢磨著這句話所包含的意思:會不會在看似庸腐的清政府裡,實際上也有著某一個祕密機構,是外人所不知的呢?這個祕密機構,所從事的工作是不是也和現代間諜所從事的工作一樣呢?或者,陸正海在隸屬於滿清政府時,就已經是一個祕密情報人員呢?
這個發現讓我激動起來,對於陸旭的現在,我依然沒有任何發現。可是陸正海的這段過去,卻是一個不小的收穫。我拿出相機,對準了帽子的內裡。按下快門前我猶豫了。特高課的多疑是出了名的,如果讓他們發現到這一點,自然會對陸正海另眼相看。這個所謂的天字一號是個什麼機構,也肯定會成為特高課感興趣的一個議案。
我沒有按下快門,放下了相機,把帽子掛回到了牆上。我決定不上報這個普通線索。
我再次把目光放到了行軍**,被子與下面的褥子都沒有任何問題,不過是一套簡單的軍用被褥。我把視線緩緩移到了床板上,用手電輕輕地敲打每一塊木板,聆聽木板發出的聲響。如果木板中間有夾層,那麼發出的聲音也會有異常的。
很快,我鎖定了一塊聲音不對的木板。我麻利地把它掀開,藉著手電的微光,發現了一張夾縫中的紙條。我用一個小鑷子小心翼翼地把它夾了出來,居然是一張泛黃的相片。
我把手電對準了這張相片,只見上面是四個年輕漢子的合影。首先可以肯定的一點是裡面沒有陸正海,四個漢子的容貌都很清晰,但是很陌生,我不認識。相片的右下方還用鋼筆寫著“1913年9月19號”的字樣,也就是說,這張相片拍下的時候,邵德還沒出生。
我記下了這四個人的模樣,在看到第三個時,一種女人的直覺,讓我覺得這個男人有點熟悉:濃眉大眼,臉上布著橫肉,眉眼間和邵德一模一樣全文字小說。密密的鬍鬚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左眼上方有一顆大黑痔。可是,我還是能夠透過這相片,初步判斷出這個男人,應該就是邵德的父親——邵統軍。
四個漢子都剃著光頭,身上穿著二十幾年前傳統中國百姓的衣褲,腳上蹬著的一雙長靴與身上的服裝極不相配。右邊的漢子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棍子模樣的玩意兒,因為這棍子是放在他手的背面,再加上那相片本就泛黃,所以看不清細節,我也沒有太往心裡放,畢竟在傳統中國文化裡,有很多奇怪的兵器。
我的注意力從這四個人身上移到了相片的背景:這是在一片陡峭的山壁前面,光禿禿的山壁上什麼都沒有,他們的腳下也只是普通的泥土,沒有任何異樣。
可是據我所知:1913年拍攝照片時,中國很少有人擁有照相機這樣的高科技物品。那麼,給四個人拍照的會是個什麼人呢?我再次盯著相片下方的日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時間段,應該就是邵統軍離開了懷孕的妻子,出去執行機密任務的那段日子。那麼,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是邵統軍在執行那項機密任務時照下的呢?如果我的這一判斷正確的話,就意味著在照完這張相片不久,邵統軍就死了,這張相片,應該就是他的戰友帶回來交給陸正海的最後遺物。
我開始猶豫起來,是不是需要把這張照片翻拍下來,交給特高課研究。就目前這些發現看來,我本來的目標——陸旭的身份似乎顯得沒那麼重要了,倒是陸正海與邵德的父親很有可能曾經隸屬於滿清政府的某一個祕密機構,並且這一機構在1913年有過一個機密的任務,這一新的發現讓我更加激動。相片中的邵統軍與另外三個人,潛伏進入了一片山區。只是,他們是要去探尋什麼?最終發現了什麼?他們在執行這項任務時,又出現過什麼樣的狀況,導致邵統軍死掉了?這一系列的疑團,相信會成為多疑的特高課非常感興趣的新議題。
中國有句俗語說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放下了相片,思考起來全文字小說。我的任務是找出陸旭是否有祕密。我潛伏的結果,可以是沒有收穫,那樣就證明了陸旭確實只是個普通的商人。陸正海是滿洲國高階軍官,軍官選擇讓自己的親生兒子不攪入政治與軍隊,這種心理符合普通中國人的傳統心態。那麼,我已經對邵德付出了所有的感情,是不是應該放棄給特高課彙報這些發現,讓邵德與陸正海的生活如現在一般平靜呢?
我把相片塞回了木板,然後把一切按之前的樣子整理好,退出了隔間,退出了書房。回到我自己的房間後,我躺在**久久不能入睡,輾轉難眠。我清楚隱瞞這些是不對的,違背了一個專業特工人員的基本準則。可是,我打敗不了內心裡作為一個小女人的心思,我向往著與邵德的平靜生活,哪怕這段生活註定是短暫的,甚至在一個月後可能就會結束。我依然像一個吸食鴉片上癮的癮君子,哪怕只是最後的一個月,我也期待著好好品嚐這個中滋味。
第二天我給特高課的電話裡,只提到了書房裡有一個隔間,但沒有說起隔間裡的發現。出生行伍的軍官都有保留軍營休息處的習慣,這一點不止陸正海有,我們關東軍很多高階軍官也都有。所以,對於我說到隔間裡除了一張行軍床外,沒有任何發現時,特高課並沒有起疑。再者,我在特高課裡本就是有著一定分量的高階特務,我說的一切,他們一般不會起疑的。
兩天後,邵德跟著陸正海回到了瀋陽,我像一個普通小女人一樣,在門口接過了他的行李……我愛他,這就是我願意為他隱瞞一切的原因。
回憶總是甜蜜的,我靠在山洞洞口,注視著天色漸漸暗下來時的遠山,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甜甜的,似乎還是那些日子留在我心裡的餘味。邵德,你還記得我嗎?記得你的李春梅嗎?春梅並沒有死,她就活在你的身邊,活在這遠山裡。
我決定走出山洞,去尋找邵德。哪怕不能與他相見,我也希望能夠偷偷地多看他一眼。我站了起來,回頭望了一眼在洞深處睡著的孩子們,他們具備著如駱駝般的一種本領,在沒有食物時,他們會選擇安靜地睡著,儘量不消耗身體的熱量。
我輕輕地咳了一下,孩子們的眼睛馬上就睜開了,鼓得圓圓地看著我好看的小說。我吞了吞口水,我的語言功能在這三年裡,似乎也有些退化,說話沒有以前清晰,我對他們伸出手,一邊比畫一邊說道:“媽媽去下面找點吃的,你們等媽媽回來,不要出去。”
孩子們聽懂了我的意思,緊挨著夥伴睡下了。我轉過身,抓緊洞口的一根樹藤,正要往下爬,這時,一個小小的黑色身影出現在我面前。我定眼一看,是其中的一個孩子,他眼睛睜得大大地盯著我。
我笑笑,說:“媽媽下去找點吃的,很快回來。”
他應該沒聽懂我這話的意思,倔強地站在原地看著我,眼神中流露出一種不安,似乎害怕我下去後,會遺棄他們。
我心裡浮出一種不捨,點點頭說:“你跟我一起下去吧!”
孩子笑了,跳到我背上,摟住了我的脖子。他們都喜歡用這種方式跟著我出洞,好像搭在我背上是很溫暖的享受過程。
我揹著他,爬下了山洞,然後跳過鴻溝,落到了地面。
我帶著這個孩子,直接走到了山崖,抓緊了山藤,再次下到了山下面的叢林裡。孩子游過了小河,在那邊林子裡跳躍,應該是在尋找獵物充飢。我越過那道狹窄的河道,與嘴角掛著血水的孩子會合。我選擇的第一個目的地,就是之前那晚遇見邵德的地方。可是,在那個水潭附近,我什麼都沒找到。
我還去了埋葬孩子的那塊空地,也是一無所獲。接著,我又帶著這個孩子,奔跑到了那個夜晚沒有士兵駐守的村莊,村莊裡非常安靜,沒有人煙。
找了整晚,卻沒有收穫,我決定回到山崖。我記得山崖有一個不顯眼的洞口,裡面有一片洞天的。只是,是不是還有其他的路可以進入那個山洞,我沒有搜尋過。
獨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