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感受不到溫度
“十二個時辰！”我看不見嚴老頭的臉，卻能想象出他面部陰沉的樣子。
十二個時辰......這時間對我來說似乎很短，短得只夠我去殺人湖一個來回，長得也足夠我去殺人湖一個來回......
棺材上的屋頂是沒有任何東西遮擋的，白絨絨的雪花落在我的鼻子邊，怎麼著都不會融化。我記得小時候我就喜歡在下雪的時候跑出去抓雪花。每次當我以為我抓到了很多的時候，攤開手一看，只有溼漉漉的手心。
而現在雪花都落在了我的鼻子旁邊，怎麼就不會融化呢？
一聲響動擾亂了我的思緒。
我側眼一看，嚴老頭正抬著棺材蓋，準備幫我蓋上。
“為什麼我會感覺不到溫度，只有寒冷？”我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嚴老頭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深深陷下去的眼睛看著我說道：“屍體是沒有溫度的，有的只是寒冷。從你成為半人半屍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再也觸控不到任何有溫度的東西，那怕是三伏天的太陽都會讓你覺得寒冷。”
我再也感受不到太陽的溫暖...難怪今天那壯漢走得大汗淋漓，而我卻只感覺到寒冷。沒有太陽，白天還是白天嗎？我的心裡頓時感到失落。
看見我失落，嚴老頭難得用一次勉強算是溫和的語氣跟我說道：“不過你放心，除了感受不到溫度，你還是跟正常人一樣，吃喝拉撒睡一樣都不會少。”
“不僅感受不到溫暖，我還沒有了心！”雪花飄進我的眼睛裡，我眨也不眨一下。
嚴老頭有些愣了。
“沒有心，我想悲傷不能、想高興也不能、甚至是連哭都不可以......明明很難受，卻不知道從哪裡難受；明明很思念他們，回憶卻只能在腦海裡來回地轉。”我說話時身子在顫抖，聲音也在顫抖。
嚴老頭沒有再說話，他默默地把我的棺材蓋給蓋上。
把我籠罩在黑暗之中後，我便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還有吸菸斗的聲音。
自從躺進棺材裡面後，我無數次睜開眼睛，但是每一次睜開眼都是無盡的黑暗，仍然是想動也動不了，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死死的壓住了我的胸口一樣。
期間我聽得最多的就是嚴老頭的腳步聲和他吸菸斗的聲音。我想跟他說話，喊了好幾次他都不搭理，於是我也就放棄了。
不過在我無聊的細心研究下，我發現了嚴老頭的一個規律。那就是白天他都不活動，就在家裡面睡覺。唯獨晚上的時候進進出出的，忙個不停。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我一直都在棺材裡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直到某一天的早上，我睜開眼睛，突然被眼前的月亮給驚住了。
棺材蓋打開了？我揉揉眼睛，再摸摸自己的上面，果然是什麼都沒有！而且我還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手能夠動了，再輕輕地抬一下腳，腳也沒有問題！
我終於能出去了！我迫不及待地從棺材裡面爬起來，剛好看見嚴老頭正在啃饅頭。
“要吃嗎？”他的腦袋側面就好像長了一雙眼睛，看都不用看我一眼，就知道我在幹什麼。
我看他手中發黃的饅頭嚥了咽口水，雖然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是對於許久已經沒有吃過東西的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嘗一下。
我爬出棺材，活動活動筋骨。走到他的對面坐下來，毫不客氣地就拿起碗中僅剩下的半個饅頭，一咬就是一大口。
嚼了半天也沒嚼出一個什麼味道，於是我便說道：“我連著兩次出來，兩次你都在吃這沒味道的東西，不膩嗎？”
嚴老頭慢條斯理地吃著，“不是東西沒味道，而是你沒味覺。”
他的話剛一說完，我手中的饅頭就滑落在地上。突然氣了一股無名火，我將口中的饅頭吐掉，怒吼道：“你還說我吃喝拉撒與常人沒有區別，連是甜還是鹹我都不知道，這算什麼沒區別。”
嚴老頭依舊很平淡，他將地上的饅頭撿起來，灰都不拍一下就繼續吃。片刻之後才站起來身來，抬起油燈說道：“你跟我來！”
見他走出去，我也跟著走出去。
他要去的是這個屋子的後門。後門的破爛程度比前門的好不了多少。
推開後門，一股濃濃的屍臭喂撲面而來。裡面放有幾十個大小不一的棺材，還有一些佈滿灰塵的檯面上蓋有發黃的白布。
嚴老頭走過去，一個挨著一個的把白布揭開。毫無疑問，在義莊，白布下面的都是屍體。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有看上去是剛死的，也有已經腐爛生蛆的......
雖然已經沒有味覺，但是我還能聞見這裡的味道，看見這裡的屍體，胃裡頓時就泛噁心，“你給我看這些幹什麼？”
嚴老頭總算是停下里，指著其中一具男屍說道：“這個男人是被毒死的。他剛娶過門的新婚妻子跟他的親兄弟勾搭在一起，下毒把他給毒死了。對外就稱是暴病而亡。那兩個人為了省錢，還把他的屍體丟在義莊，棺材都沒有一副，自己卻是逍遙快活的活著。他很想報仇，可是他已經沒有那個能力。”
“為什麼那兩個人沒有被繩之以法？”我氣憤地問道。
“官府自然是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會知道？”
“哼，”嚴老頭對著我輕蔑地笑了笑，“我守這義莊幾十年，身上沒點本事在怎麼行？這自然是他自己告訴我的。”
他說的這話我信，就憑他把我養在棺材中這一點就足夠讓我有信服的理由，我繼續問道：“那你為什麼不報官？”
“因果自有輪迴，我又何必去插這一腳！”嚴老頭說完有指向另外一具女屍，說道：“這女子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妾，生了點小病之後就再也沒有人管她，直至後來年紀輕輕的病死。只可惜了她那個還在襁褓中的孩子，她死的時候是那般的捨不得，可是又能有什麼辦法？”
“你到底要跟我說些什麼？”我總覺得嚴老頭的話裡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