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他的小舒也不在
忘川河沉默了很是一段時間,舒嫿等不到回答,偏偏自己又無處可去,她就像一葉浮舟,孤苦伶仃的飄在水面。
不知道前方是何處,不知要去往何處。
“你為什麼要找他?”忘川河終於說話了,“來到我這裡的每一個鬼,它們都有自己的執念。它們都想再見一個人,可是我問它們原因。它們的答案沒有一個叫我覺得滿意,這裡是我的世界,由我來主宰,我既然不能滿意,那我為什麼要答應你們的請求?”
她張開嘴,河水正好湧進來。黃泉水又苦又澀,她呸呸呸好幾聲,還是覺得不痛快。她堂堂一個女魃,竟然會到如此地步。
說來說去都怪那個凡人!她心裡頭覺得不爽,埋怨了黎恆,可是一想到他臨死前的模樣,她又替他惋惜。
凡人的壽命不長,不過須臾幾十年。他肯定是要死的,可是為她而死,她無法接受。
他們之間不該這樣,他們之間應該兩不相欠的,這樣她才能放心回到酆都,而他也能在凡塵之中繼續安好的生活。
她做神仙的時候她的父君告訴過她,欠什麼都不能欠情。神仙講究因果,若是還不清,便是種下了因,日後自然會有果、
她同他沒有未來,自然也就不能有這個果。她若想日後的歲月裡活得太平些,須得將這一樁紅塵俗事徹底了斷。
“你既然不想同他在一起,那你為什麼還要跳下來?”忘川河語氣疑惑,“你想要找的那個人是凡人?”
舒嫿在水裡泡的都要發脹了,“他救了我,但是他卻死了。我不能欠他情,我怕日後要還。”
指不定哪一日來個什麼劫的,要她去報恩,要她以身相許這可如何是好?
白娘子當年不就是救命之恩,最後搭上了千年道行,差一丁點就毀了所有身家性命。她想想就覺得很可怕,她趕緊搖頭,“太可怕了!我一定得把他帶回去,把他救回來,就當還了他的情。”
那從此以後才是真的兩不相欠,再無瓜葛了。
“你一定很好奇,當年我開啟誅仙陣的時候用的是誰的血誰的魂魄。難道你沒發現當年誅仙陣的威力其實算不得什麼,要不然你跟將臣也不可能撿回一條命,九重天的神仙也不可能只是沉睡那麼簡單。”說到這裡黑衣人還有幾分遺憾,“我迷惑了女媧座下一個仙子,情愛這種事真是神奇,力量比得上任何一樣法器。”
想到過往黑衣人心裡就一陣痛快,“我不過虛情假意幾句話,那仙子就願意為我豁出命來。我親眼看著她放光了身體內的血開啟了誅仙陣,她再也沒能回來,死之前卻還對我念念不忘,想著我最好能生生世世都記著她。”
黎恆聽不下去了,他生來就代表著光明磊落,最看不慣的就是撒謊。他代表著絕對的正義和光明,他不能容忍一絲一毫的欺瞞。他冷聲道:“聽聞白澤一族是為先知,靈魂純潔乾淨,全族生活在四季芬芳的山谷之中,它們是祥瑞的象徵。你這般行徑,哪一點符合?”
被拆穿了身份的黑衣人一點也不惱怒,“你元神甦醒之後倒是比做凡人的時候聰明上了許多。”他摘下了兜帽,赫然就是白澤。
“你怎麼知道是我?”
“我代表天地之間的正義,三界之內不管是誰只要有不軌之心我都能知道。”神仙自然也是有慾望的,不過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他一般不怎麼理會。
他第一次見白澤的時候是在女媧宮那兒。那會他還是狴犴帝君,他去問女媧娘娘借一樣法器,卻在花園裡頭撞見了白澤。
神仙俊美,九重天上長得好看的男神仙不少,格外好看的,氣質格外溫潤的,白澤稱第二,沒有旁人敢稱第一。
饒是狴犴這般不是很在意長相的,見了白澤也要在心裡頭誇上一句君子如玉。可也就是那時候他看到了白澤眼裡的野心,“你隱藏的很好,可惜你已經不耐煩了。”
“白澤被滅族是你心上永遠的痛。我同情你,也同情你的族人。可是舒嫿是無辜的,你不該把她牽扯進來。”黎恆逐漸動怒。
舒嫿是他的未婚妻,他絕不允許有人傷害她。
“你開始心疼了?”白澤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著,“我也心疼她。狴犴,原本她該是我的妻子。我同你之間,其實我又差在哪裡了。在天上的時候她沒有注意我,到了凡間她也只是對你動心。哪怕我騙她說我才是狴犴,她都不肯離開你。我太生氣了,為什麼我什麼都沒有呢?”
明明他才是那個被剝奪了一切的人。白澤按住心口,“你什麼都有了,而我只想要一個她罷了。連她你都要搶走,狴犴,你說我怎麼可能跟你和平共處?”
“所以我抽走了她的情絲,篡改了她的記憶。我將你的痕跡從她腦海裡抹去,沒有了情絲,她自然不會再愛你。你看我成功了,她已經不再愛你了,她一心想回酆都,在她心裡你什麼都不是。”
一切都有了解釋。為什麼她會對自己這麼冷淡,為什麼她抗拒他的親近。不是因為她不愛他了,只不過是因為她的情絲被抽走了。黎恆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中很平靜,“你要怎麼樣才肯放過她?”
“太遲了,我不會放過她,更不會放過你們任何一個人。”白澤殘忍一笑,“從整個白澤一族只有我一個活下來了那刻開始,就註定會有今天。凡人有句話很好,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天帝當年真不該心軟的,可惜說什麼都晚了。我過得不開心,我自然要整個三界都不太平。”
白澤重新戴上兜帽,“下次見面你我之間也許就要一戰了,不過我倒是很期待那一日的到來。”他的身影消失的很快。
黎恆站在上頭吹了很久的冷風,半邊身體都涼了。他從塔上下來,慢慢回到了公寓。屋子裡一片漆黑,誰也不在,他的小舒也不在。
他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墊在下巴處。他在思考白澤的話,他在想他要不要和舒嫿就此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