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美人長嘆一口氣，撓了撓頭，看著對面桌子上坐著的男人，說道：“事情調查的怎麼樣了，小六。”
坐在羅美人對面的正是六爺，這個侏儒症的男人靠在椅背上，一手端著茶碗，輕輕喝著茶水，看著一旁不時捏起一塊兒小點心塞進嘴裡的白小菊，笑著說道：“上次你來我這裡，帶著天行，這次帶著這白家的小姑娘，卻還是為天行，你似乎陷得有點深。”
羅美人來找六爺，自然是為了讓他打聽蘇子鵑屋子的事情，阮大鵬在蘇子鵑家過夜，遭到女鬼襲擊，這樣的事情絕對不只是除鬼師詛咒的問題了，一定是那屋子本身就有不乾淨的東西。
六爺的話也是直接，景天行退出的事情，這些和他們產生過交集的人，也基本都知道了，按照這一行的規矩，一旦喝下忘憂草煮的湯，生死勿論，就和除鬼師沒有任何瓜葛了，但是羅美人卻在有了搭檔的同時，還這麼關心景天行，顯然是壞了規矩的。
“這不關你的事，畢竟你不是除鬼師。”羅美人輕輕敲了下桌子，嚇得一旁正默不作聲吃著點心的白小菊一頓，差點被卡在嘴巴里的點心噎住，整個人臉頰鼓鼓的，活像鼴鼠一樣。
六爺見狀噗嗤笑了出來，說道：“我和你的交情，從你師父第一次帶你來，就有了，我只是給你提個醒，陷得太深，也是弱點，既然他已經退出了，最多我在普通的事情上給他些照顧，你已經和他沒關係了，你明白嗎？”
羅美人何嘗不明白，除鬼師這一行，幫人做事，卻做得是鬼事，同情心一旦氾濫，最終只能害人害己，可是讓他撇下那個男人不管，她做不到，即便現在依偎在他懷裡的，是另一個女人，她也做不到視而不見。
“我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你為他的事情操心，那個姓蘇的女孩兒，住的那棟房子，我託人查了個乾淨，最早出事，是在那小姑娘十歲的時候，他的父母死於非命，暴斃於家中，她卻一夜未歸，說是見到了鬼。”
“但是這之前，那個小區從未鬧鬼，包括從民國開始的時候，那片土地也沒有什麼冤案和鬼怪記錄，所以問題只可能出在這個見鬼的孩子身上。”六爺說完揮揮手，對著羅美人說道：“就這麼多，你們可以走了。”
羅美人嘆了口氣，無聲地對六爺鞠了個躬，說道：“麻煩您了。”
顯然身為除鬼師，還要對方來提醒她做這一行的原則，她的行為實在是有些過界了，不過如今帝都鬼門關出了問題，倒也不是不能通融一點。
只是問題若是出在蘇子鵑身上，那事情就不好辦了。
羅美人還記得，景天行第一次在蘇子鵑家中過夜，被她發現兩人發生關係的時候，似乎景天行和一個東洋陰陽師打了起來，那些喜歡靠旁門左道提高修為，養一些凶鬼式神的傢伙，似乎對陰氣較重，天生黴運的人很感興趣。
“只怕，這女人是天生晦氣，天煞
孤星的命，剋死父母，還要剋死丈夫，而且極易招惹鬼祟，這事情可不好辦。”白小菊一手拿著一塊芙蓉糕，一手拿著從六爺那裡得來的資料，邊走邊吃著說道。
羅美人看了看天色，已經太陽落山，此時的白小菊已然不是白天那個白小菊，而是白無常，像是雙重人格一樣，夜晚白無常就會佔據她的肉身，出來緝拿這些不自覺返回陰間的鬼魂，維持人間的秩序。
“你不能下肯定的判斷嗎？”羅美人看著白無常，皺著眉頭問道，若是白無常都不能下判斷，那這個女人的身世也太詭異了點。
白小菊搖搖頭說道：“她懷有身孕，這腹中嬰兒擾亂了她的命數，雖然透過生辰八字可以窺見她一生運勢，但是須知女人的命運會隨著新生落地，發生不可預知的扭轉，若是運好，藉著孩子的福氣，命運扭轉，轉衰為興，也未嘗沒有可能。”
“我們還是先把她房子裡那隻鬼找出來，解決掉比較好。”白小菊說罷，卻見一個黑臉的漢子，從她的影子裡立了起來，身形一晃，卻是變成了頭戴高帽，手拿哭喪棒、拘魂鎖的黑無常，兩個鬼差如今都駐留在人間，卻是一同寄宿在了白小菊身周。
羅美人點點頭，說道：“解決了房子裡的那個鬼，之後再稍微提醒他一下吧，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黑無常見羅美人有些優柔寡斷，冷哼一聲道：“那個男人命數詭異，命犯凶星，靈魂已不入我阿鼻地獄，身上隱隱有其它地獄大能的氣息，只怕是用不著你為他操心。”
話雖如此，羅美人也知道生死各安天命的道理，可是有些時候，人就是沒辦法做到理智。她就是擔心對方。
幾人坐到轎車中，緩緩向著阮大鵬的出租屋開去。
蘇子鵑經過白天的驚嚇，此時在屋子裡沉沉睡去，景天行卻是看著這個女人睡著的側臉，無法入睡。
聽到樓下的喇叭聲，景天行站在陽臺上看去，只見羅美人靠在車上，對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下去。
“我和你們同去嗎？可是小鵑那裡……”景天行有些擔憂的回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屋子，顯然放蘇子鵑一個人在家，他不放心。
“不必擔心，阮大鵬家樓下住的，不是普通人，我託付她照顧一下你那小女朋友就行了。”羅美人不爽地說道，“這是我最後一次摻和進你的事情裡了，之後你要自己應付麻煩了，來不來學一點經驗？”
景天行想了想，點點頭說道：“那就麻煩你了，大鵬呢？”
“大鵬在我的公司裡接受訓練，他既然也牽扯進來了，也沒有抽身而退的機會了。”羅美人將菸蒂輕輕一彈，扔進了垃圾桶裡。
景天行終於舒展了眉頭，點點頭說道：“走吧。”
一行人開著車，來到了蘇子鵑的屋外，還沒進門，白小菊就皺起了眉頭。
“這不是一般的鬼祟，這恐怖的感覺，絕對是地獄
的住民。”白無常如此說，羅美人也是一愣，隨即說道：“地獄住民？難道是當年的漏網之魚？”
“很可能是，而且看樣子，這東西盤踞在這裡很久了，這棟樓中的人，自以為自己還活著，卻早已成了行屍走肉，只怕靈魂都被那東西偷偷攥在了手裡。”黑無常從白小菊的影子中出來，手中拿著拘魂鎖，怒目而視著這棟大樓。
這居民樓雖然不是鬼樓，可是早已偷偷被藏在這裡的傢伙當做巢穴，陰氣森森，其中多數人已經沒了靈魂，只要有人發現了它的蹤跡，只怕這些人會化作行屍，來阻擋入侵者。
羅美人撓撓頭，說道：“千禧年一戰，這些地獄住民滲透到東方來，真讓人火大，你們當時就沒什麼行動嗎？”
白無常看著羅美人的抱怨，輕笑一聲說道：“西方地獄，雖然和東方不同，卻也是地獄道管轄的範圍，我等只是人道和鬼道的一個小小差役，沒有十殿閻羅的命令，又豈能隨意來人間行動？”
“那現在就行了？”羅美人反脣相譏，顯然是不屑於白無常這種推卸責任的說法。
“不管你信不信，如今陰間大亂，十殿閻羅全部失蹤，就連我們兄弟二人也是最近才甦醒過來，似乎，這時代又要變了。”
白無常一句時代要變，卻是讓羅美人臉色大變，這話從白無常口中說出，可不僅僅是玩笑了，和人類所說的時代變遷不同，這些神鬼的時代變遷，往往都會有天地異象，往往就是天災發生。
最初人死後，是沒有陰間可去的，人們徘徊在大地之上，隨後發現陽光對鬼魂的巨大傷害後，這些鬼魂就躲在了地下，而陰府第一次異變，便是生出了死後的國度，人死為鬼，不再徘徊人間，而是有了去處，那時大概是人類剛剛脫離愚昧，開始瞭解到天地人之間的關係，建立起國家來的時候。
第二次，便是六道輪迴建立，初時人間妖魔鬼怪橫行無忌，人民困苦，生死不由天地，不由自己，而後六道劃分，在人間，人道中興，人民則安居樂業，若是人道衰微，牛鬼蛇神便再次出現在人間，妖魔邪祟大行其道，人間疾苦眾多。
而第三次，便是諸天神佛遠離人間，一切都按部就班，直到如今，若是這時代又要變遷，只怕從千禧年時東西方的交融，就已經是一種預兆了。
“為什麼不早說？”羅美人眼中閃爍著一絲怒火，看著白無常，這麼重要的訊息，為什麼他不第一時間告訴自己。
黑無常見狀卻是冷哼一聲，嘲笑道：“告訴你你又能如何，你一個人，又能擋得住時代的大潮不成？”
“我想，我們還是快點解決我的麻煩好吧？我有點擔心小鵑。”景天行長出口氣，這兩人一鬼在這裡吵吵鬧鬧，他卻是一句話也聽不懂。
什麼時代變遷，什麼牛鬼蛇神，和他都沒有關係，他只想安穩地陪著蘇子鵑，把孩子生下來，好好過小日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