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人不人鬼不鬼的孽種
頭狼齜了齜牙,露出一口血紅的牙齒,上面還有殘留的臘肉在。韓飛這回看得真切,那是一張人嘴,只是犬牙比一般人更長!頭狼陰笑了一聲,直立了起來,身上的狼皮臃腫地堆積著——那是一個披著狼皮的野人!
頭狼饒有興味的看了看兩人,眼中有了嘲弄的顏色。它忽而輕嗥了一聲,兩匹狼如聞號令,飛撲上來。韓飛身子微蹲,彈簧刀高高舉過頭頂,只聽“噗嗤”一聲,一匹撲到的狼自咽喉到睪丸處被剖開了個長長的口子,血淋淋的腸子灑了出來,狼血兜頭澆了下來。另一匹狼不顧璐璐將登山杖劈頭蓋臉的砸下,悶嗥著叼住她的衣襬,將她生生拖出了狗窩。
韓飛聽到璐璐的慘叫,心中驚惶,彈簧刀向那匹狼的腰身亂刺。頭狼見死了一個同伴,獨眼中血絲顫動,前爪趴在狗窩上,猛地推了下去,亂石紛紛砸在韓飛身上。韓飛像個血人一樣,掙扎著跳出狗窩,要去救璐璐。
隨著頭狼的嗥叫,又是四匹狼竄了上來,分別叼住她的四肢,飛快地隱進狼群中。
韓飛揮舞彈簧刀就要撲進狼群,這時那扇緊閉的柴木猛地打開了,小辮子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攔腰抱住韓飛,叫道:“你再反抗,天狗就要把你的女人分屍了!”
韓飛雖然腦袋充血,但小辮子的話還是把他拉回了理智之中,他僵直了握刀的手,看向被狼群玩弄在利爪之間的女友,一時間悔恨交加,心如刀割。
“狼娃,看在我娘救過你一命的面子上,放過他吧!你看上的女人你帶走!”小辮子忽然對頭狼說起了話。
頭狼陰笑了一聲,竟然說話了,聲音嘶啞如破鑼:“好,讓他快滾出村子!我給你娘留下幾斤臘肉!”獨眼眯成一條縫,似笑非笑的看一眼韓飛,一聲長嗥,狼群拖著昏死過去的璐璐,一陣風一樣向黑森林的方向捲去。
等待狼群消失了蹤影,韓飛握刀的姿勢依舊沒有變,眼中噴射著怒火。小辮子看著狗窩裡躺著的狼屍,眼中有了羨慕和敬佩的光芒,說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殺天狗!這些畜生是該殺,可惜,村裡的人太懦弱了,唉!”
“告訴我,怎樣才能救出她?!”韓飛咬牙切齒地問道,“那個狼娃又是怎樣回事?!”
小辮子道:“你和我一起埋了天狗,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你就什麼都明白了。如果村長知道有人殺了天狗,整個村子又不得安寧了。這裡流傳著一個傳說,一條天狗死在村子裡,將有十個人殉葬!”
小辮子去屋裡拿了兩把鐵鍬出來,扔給韓飛一把。韓飛拼命挖著,很快就在狗窩邊挖了個大坑,又迫不及待地將狼屍埋了。小辮子將頭狼扔下的臘肉也埋了,拍了拍他的肩頭:“跟我來。”
兩人點著火把向村西頭走去。整個村子幾乎沒有亮一盞燈,黑乎乎的真像一處龐大的墳塋。兩人到了
一個荒寂的小山坡上,小辮子扒開荊棘叢,露出一個可供一人進出的巖洞。他對韓飛招了招手:“跟我進洞!”
那個巖洞裡充滿一股獸皮腐爛的味道,石壁上用木釘釘著野狗、罐子、野豬皮子,甚至幾隻臭烘烘的野豬頭骨,有黃蜂和老鼠在野豬頭骨裡做窩。韓飛驚詫地發現,洞穴裡竟擺著石床、石凳,顯然是花費很大的功夫慢慢雕琢而成。
小辮子將火把插在巖洞縫隙間,忽而對著一側石壁指了指:“你看!”
韓飛將火把湊上去,只見石壁上刻著六幅壁畫,筆法粗陋。第一幅是一頭狼叼了一個在雪地裡的哭的嬰孩;第二幅是一個披著狼皮的男孩將一個揹著揹簍的長髮少女從老虎嘴裡救出;第三幅是狼孩與少女對著蠟燭對拜;第四幅是一群人在毆打那個大肚子的少女,狼孩倒在血泊中;第六幅是狼孩率領狼群撲向驚叫的人群。
小辮子從身上摸出一包菸葉子,用一片乾枯的草葉子捲了,遞給韓飛一根,自己也藉著火把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對著六幅沾了鬼氣的壁畫娓娓說出一個久遠的傳說。
那一年不老村不知哪門子得罪了火神爺爺,鬧了旱災,村子裡的桑樹、茶樹一夜之間乾枯,村裡人沒了蠶繭子和茶葉跟外面來的小販子換小米吃,一下子死了好多人。西村一戶人家的媳婦正好生了娃,娃沒得吃,那媳婦就把自己的奶刺破了,用血喂娃。可是,那媳婦撐不了幾天就死了。
那娃的哭聲在夜裡招來了一頭母狼,母狼的狼崽子剛被村裡人獵了燉了湯,它沒吃娃,而是把娃拖到了黑森林裡,用飽足的奶水餵養。後來,好不容易盼來了雨季,村裡又重歸了原來的富足。直到那一年,東村最美的蠶妞兒上狼山採摘菌子和山頂的上好茶葉,遭遇了老虎,就在老虎要吃她的時候,出現了一個身披狼皮的狼孩,狼娃果斷出擊,虎口奪食,救下了蠶妞兒。蠶妞兒對狼娃有了愛慕之心,此後上狼山上得更勤了。村裡放牛的牛娃跟虎妞兒本是訂了娃娃親,他無意中看到了狼娃和蠶妞兒在山上相好,心中惱火,就把蠶妞兒和狼娃的醜事傳揚了出去。我們不老村本來對狼這種畜生有天生的敬畏,但狼跟人**之後,那生的還不是人不人鬼不鬼的孽種嗎?
村長為了正村裡的風氣,不讓孽種生出來禍害村落,帶領村裡的年輕力壯,準備捉姦!狼孩聽到了風聲,不敢在狼山和蠶妞兒相會,就偷偷在西村開闢了個巖洞,把蠶妞兒接了來,兩人在石洞裡恩愛,準備把狼娃子生下來。
可是,很多野狗把村裡的人引到了這裡。狼娃被當場打得吐血,那個蠶妞兒的大肚子被人踹了幾腳,羊水破了,血水灑了一地,地上的草都紅了。蠶妞兒慘叫了一聲:“狼娃,來世我們再做夫妻!”就一命嗚呼了。
村人以為狼娃已經死了,哪知道那個狼娃生命力比狼還強。那晚,半夜裡我娘聽到什麼東西在拱門,她以為是自
家的狗回來了,就去開門,看到的確是血淋淋的狼娃!我娘慈悲,就餵了他些小米粥,他就那麼挺了過去。
第二天,村裡的人沿著狼娃的血跡找到了我家,那個狼娃早已逃走了。村長為了懲罰我娘,把她的一雙眼睛刺瞎了!
半個月後,狼娃回來了!他帶著一群狼洗劫了不老村,抓走了村長的女兒,這還不夠,每到一段時間,他都會從黑森林出來,掠奪那些還未成年的孩子,讓村裡的人飽受喪子的痛苦!
狼娃還破壞了不老村幾千年來驅趕喪失勞動力的老人入黑森林,讓他們自生自滅的傳統,老人們一入黑森林便成了狼的食物。村裡人也認命了。
唉,這一切都是冤冤相報,作孽啊!
小辮子長長嘆息一聲,又捲了兩根菸。韓飛抽得咳嗽不已,然而還是拼命地抽著,他對那個狼孩本是深惡痛絕,恨不得殺之而後快,但聽了這個傳說,心中有些莫名的惆悵在湧動。
“你不要怪我當時攔住了你,你如果反抗,依照狼娃的性格,他只會把你的女友分屍了!”小辮子漫吐著菸圈,沉入不堪的回憶中,“那些被狼娃抓走的人,我們本來以為都成了狼的食物。直到後來,一個被抓的男孩隔了八年,從黑森林裡逃了出來,他的身上被裹了厚厚的白布,我們當時還以為是被驅逐的老人逃了回來,正要往回驅趕。那個男孩叫阿苦,他說狼娃抓了他們,在黑森林深處把他們當牛馬使喚,種植茶樹、桑樹、還有些花開得異常妖豔的不知名的樹!他還說,他在那裡還看到了一些已經‘死去的’不老村的老人,老人們都被關押在地洞裡和山岩上,不知道在做什麼,偶爾會被放風,都像行屍走肉一樣呆呆地在外面走,很是嚇人!後來,又有幾個村人看到了那些‘死去的’老人,鬼一樣出沒在黑森林裡,有時會到黑森林和不老村之間的那口不老溪裡,用籃子淘什麼東西,沒有表情,沒有聲音,我們漸漸的叫他們‘活死人’!”
韓飛咳嗽得淚花飛濺,把手指了指那六幅壁畫:“這是誰刻下的?”
小辮子目光微斂:“我。”他見韓飛一臉狐疑,繼續道:“你不信?我也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女人!我為狼娃刻下他的身世,只是因為他讓我想起了自己。”
韓飛點了點頭:“我懂得,那個女人是不是黑森林那邊的?”
小辮子驚了一下:“你,你怎麼知道的?”
韓飛苦笑著搖了搖頭,將他與璐璐在狼山的那段遭遇實告了。小辮子面色通紅,謹慎地說道:“你能幫我保守祕密嗎?”
韓飛正色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放心吧。”
兩人在巖洞裡沉默了好大一會,小辮子說道:“你是外面大世界來的人,你知道天狗食日是哪一天嗎?我娘曾聽幾個來村子裡旅遊的人說,外面大世界的人都是天生的大祭司,知道哪一天會下雨,哪一天會颳大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