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小辮哥，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
韓飛與璐璐倉惶地跨過一個個屍體，在灌木中穿行。
黑夜毫無徵兆地降臨，這一晚的星光很燦爛，燦爛得像夏天蘆葦叢中的螢火，燦爛得如同田間墳頭的鬼火。
韓飛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這個灌木林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璐璐要去揹包裡拿強光手電筒，韓飛卻制止了她，側耳說道：“有動靜！”
數聲低沉的狗吠在林外響起，遠處傳來一陣踏水聲。隱隱的，似乎有很多人在哭著唱著什麼，聲音飄渺詭異。璐璐忽而用力掐了一下韓飛的手心，顫聲說道：“韓飛哥，那些白布屍體是不是跟上來了？我總覺得後面有什麼東西在看我們！”她說話間卻不敢回頭去看。
韓飛也感覺到了，他握緊了一把彈簧刀，陡然回頭。黑暗中點著兩盞綠瑩瑩的小燈，燈光如豆又如電。韓飛知道碰上狼了，下意識地擋在女友前面。
那隻狼的目光漸漸下斂，成了兩條細密的綠線。它忽而悶嗥一聲，發力向哭號聲而去。韓飛攀上一棵喬木，只見一天星光下，一群人點著火把，踏著溪水，驅趕著十來個身裹白布的人向西側一個黑森林而去。
韓飛的第一感覺便是：趕屍！然而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推測，那些白布人雖然步履蹣跚，老態龍鍾，但還是活人，那些飄渺暗啞的歌聲便是出自他們的口！後面跟著的都是些健壯的年輕人，披麻戴孝，戴著紙面具，一路撒著黃黃的紙錢串子，溪流中飄滿了黃裱紙。
這好像是一個神祕的儀式！但韓飛從未見過這種古怪的儀式，好奇心大起，抓緊璐璐的手，狸貓一樣向黑森林那邊潛過去。黑森林中閃爍著一雙雙綠瑩瑩的眼睛，那些眼睛貪婪地看著白布人，眼中細微的血絲劇烈地顫抖著。
那群年輕人在黑森林前止住腳步，紙面具在冷風中顫著，他們的眼睛中有無奈更有威逼。那些白布人僵在黑森林前，眼中都是將死的恐懼。
“上路嗬！”一個穿著黑衣衫，腰身纏著草繩的年輕人抑揚頓挫地喝了一聲。那聲音在冷星下很是淒涼。
那些白布人眼中落下渾濁的老淚，向黑森林中木木地走去，一步三回頭，彷彿對身後物什有著無盡的眷戀。
白布人一入森林，黑暗中閃爍的綠光便橫掃過來，接著是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聲和蒼老的呻吟聲。飢餓的野狼將白布人叼向森林深處，幾個嚇死的白布人被野狼當場開膛破肚，將內臟吃得精光，血腥氣瀰漫開來。
韓飛兩人已經爬上一棵粗壯的老樹，眼見得下面發生的一幕，都不禁喉嚨發癢，然而大氣不敢出一口。璐璐臉色憋得鐵灰，雙手死死抓著藤蘿，硬是忍住了嘔吐。
風更加緊了，幾聲烏鴉的叫聲令星光黯淡了一下。那些年輕人將滿含悲慼的目光投向黑森林，其中黑衣衫的人對著黑森林拜了幾拜，口中說道：“天狗兄弟，願你
們將老人的靈魂帶上天國！”
韓飛和璐璐面面相覷，原來這些野狼便是所謂的“天狗”！他們為什麼要將老人獻給這些“天狗”，莫非是一種與西藏天葬相似的祭祀？讓親人的骨血與雄健的獸類溶為一體，親人便得“永生”了。
韓飛想起以前看過的一本介紹古代風俗的書，某些部落為了使自己的種族保持優良的生命力和生產力，每個節氣裡都會將部落裡一些沒有勞動力的老人驅趕到深山裡，讓他們自生自滅。現在很多高山峭壁上還儲存著“老人窟”。
不老村便是這樣保持“不老”的嗎？
韓飛懷著滿腹狐疑，緩緩滑下了樹。幾米之外，躺著兩具老人的屍體，血淋淋的胸膛外翻著，慘怖不已。璐璐從揹包裡取出面罩戴上，也滑了下來。
韓飛驅趕走幾隻搶食的烏鴉，看了看星空，說道：“璐璐，關於你的噩夢，我有個推測，那些沿江峭壁上伸出的手臂便是這些裹著白布的老人的！這附近應該有山！他們在夢中向你求救，絕不是偶然！”
璐璐戴著面罩，一雙大眼睛瞪著周圍黑魆魆的影子，有些後悔來這裡了。她咬了咬嘴脣，試探地問道：“韓飛哥，要不，我們回去吧？”
韓飛在星光下笑了：“璐璐，你不怕噩夢再現了？你不是號稱天不怕，地不怕的嗎？怎麼這時候軟蛋了？”
璐璐被他一激，動了氣：“好，我陪你一起去喂狼！”
韓飛聳了聳肩，目測了一下，尋到一棵高大的喬木，猿猴一樣攀爬上去。璐璐在樹下張惶地四處望著，唯恐黑暗中忽然竄出來一隻野獸或是跳出來一個白布人。
韓飛在樹梢放眼看去，果然在森林西邊緣看到一座黑魆魆的山，形似狼頭，那便是“黑豹”十年前爬上山巔的狼山了！狼山終年被霧氣籠罩著，所以很難看清輪廓，在星光下卻看得真切，當真奇了。
韓飛滑下樹，將牛皮手套緊了緊，低聲說道：“走，我們去看看那第十三隻手！”
兩人靠著指南針的指引，徑直往西走，漫天星光漸漸消寂。璐璐的眼皮正打著架，韓飛忽而捏了捏她的鼻子：“嘿，別打盹，小心感冒！到了！”
璐璐抬眼一看，一座陡峭的山峰呈現在眼前，山上的樹木都是倒著長的，有的幾乎與懸崖呈90度，山坡走勢極陡，濃重的霧氣像毒蛇一般纏在半山腰。隱約可以聽到江水的嗚咽聲，一股鹹溼的江風蕩來。
璐璐彷彿進入了自己的噩夢，打了個冷噤：“要爬嘛？”
韓飛壞笑道：“當然，你也可以留在這裡等我。”
璐璐白了他一眼：“帥哥，別忘了本小姐大學裡可是登山隊的副隊長！”她挽了挽袖子，然而不爭氣的哈欠很快將她的氣焰打滅了。
“汗，還是我揹你吧，你也順帶打個盹。”韓飛擴充套件一下壯實的胸肌，將揹包提在手上，微蹲下身子，“來吧。”
璐璐眼波流轉，揚眉道：“這還差不多，要死咱們一塊死！”
韓飛揹著璐璐，拄著登山杖，沿著一條村民採摘草藥的山路攀爬，這條山路顯然很久沒有人上來過，結了厚厚一層青苔，還好石塊凹凸不平，因而不顯得滑。
越往山腰，空氣越顯得稀薄，霧氣也越來越濃重，璐璐有些透不過氣來，忙把口罩摘了下來。璐璐聽到韓飛的喘息聲，有些心疼，說道：“韓飛哥，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我四肢酸乏了，我下來走走。”
韓飛眼尖，看到一個蔓草掩蓋的山洞，便將璐璐放到那團軟綿的草上，自己也順勢坐了下來。璐璐撥開迷離的草叢，向裡看了一眼，頓時魂飛魄散，見了鬼一樣立了起來，向洞裡狠狠指著。
韓飛回頭一看，那叢蔓草後根本不是什麼山洞，而是個無遮攔的懸崖，臨著崖口橫著四根上了烏漆的柚木，上面託著一個厚板棺材的輪廓。
懸棺！韓飛心下一緊，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第十三隻手。
兩人正在緊張關頭，棺材裡忽而發出一陣劇烈的響動，璐璐忙向後退了幾步，躲在男友身後。韓飛將彈簧刀橫在胸口，如果真的有一隻枯朽的手伸出來，他會毫不猶豫地將它砍斷！
一隻黑鳥“呱呱”叫了一聲，從他們頭頂掠過，四周只有草木的搖曳聲。
棺材裡響起一陣奇異的呻吟聲，不一會是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一個男子的喘息道：“花妹，我，我對不住你。”
另一個女子的聲音道：“小辮哥，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我從聖女那裡偷聽到，活死人將在天狗食日的那天走出黑森林，要帶著天狗抓走村子裡所有的人！你聽我的，我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花妹跟著小辮哥去天涯海角都行，只要能離開這裡，離開黑森林，離開不老村，花妹以後什麼都依你！”
韓飛對璐璐做個手勢，兩人躡手躡腳的掩藏到人高的蓬草中。那個男子沉吟了一會，嘆息道：“花妹，不是小辮哥無情無義，只是我身為不老村的人，理當與族人共患難，這一走我孫小辮還是孫小辮嗎？”
女子忽而抽泣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帶我走的，小辮哥，你答應我，日食那天，如果蒼天保佑，你還能存活下來，就躲到這口懸棺裡吧，以後我養你，每隔幾天就給你送來吃的喝的，成嗎？”
男子道：“花妹，但願如此。天快亮了，你也該回去了，否則聖女會懷疑的。”
隨著棺材板的啟合聲，兩個人影從懸棺裡小心翼翼的翻出來，攀著柚木落了地。韓飛從草隙中看到兩人的裝束，男子穿著一身灰布衣衫，腰間束著巴掌寬的腰帶，腰帶上插著把柴刀。那個女子卻用白布將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美麗的眼睛和鼻孔。
兩人警惕地看一下四周，鬼鬼祟祟的下了山，又匆匆散開，一個向黑森林深處而去，另一個像溪流方向而去。
（本章完）